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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昏暗洞穴中好长一阵沉默。
楼雪色毫不怀疑自己对步远阁身份的推测,事到如今,她终于能找到一个合适答案,将所有奇怪之处拼凑到一起,这是唯一能够解释一切的答案。
步远阁的确是一国之君,至少在前朝,在后宫,朝臣与嫔妃见到的都是他,跪拜的也都是他。
但他却不是真正的皇帝。
否则,他不会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不会身为九五之尊却要偷偷与云苏见面,更不会三番五次做出前后矛盾的举动。
影子,就像云苏说的那样。
他仅仅是个影子,傀儡。
说完所有憋在胸口的话后,楼雪色静静看着步远阁,步远阁也无声望来,平淡眼神中,看不清仅有的一点波澜是愧疚还是无力。
楼雪色忽然有种悲哀感觉,愤怒消失无踪。
这样的生活,又岂会是步远阁他想要的?
戴着面具,抑或是隐藏身份,不为人知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人们,他们真的是因为喜欢才会这样做吗?
也许最痛苦的,正是他们。
过了许久,步远阁才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叹息,像是走过无数沧桑的老者:“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外表光鲜,却连自由都没有的奴隶。”
君墨离垂下眉眼,有意无意把玩着颈间玉坠,安静得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
楼雪色忍不住叹息,将胸口沉甸甸的一团气用力排挤出去,却还是感觉很沉重——她有些了解为什么云苏不肯把真相告诉她了,这种背负起秘密的感觉,的确很令人懊恼。
“抱歉,我并不想去揭开谁的伤口,只不过这件事牵系太大,我不想盲目行动。”
深吸口气,楼雪色朝步远阁诚恳道歉。
“楼姑娘不必道歉,这些秘密,原本是打算等时机成熟时告诉你的,因为发生了某些变故,不得不暂时搁置。”
步远阁从阴暗光线中走出,面上带着些许动容。
“云苏想要保护楼姑娘你,而这些秘密只会将你带入无法回头的深渊。在我们筹划多年的棋局与楼姑娘之间,他最终选择了你。”
第199章 自投罗网()
悦仙坊是凤落城中最具名气的歌舞坊,不仅装修奢华典雅,坊中歌姬舞女也都是容貌技艺俱佳,但凡帝都内能排上名号的,多半出自这里。
平民百姓的生意,悦仙坊是不做的,就连普通商贾大户也很难踏进悦仙坊的门。
想要成为这件帝都首屈一指歌舞坊的宾客,要么是王侯将相、世家公子,要么是能够一掷千金的真正富商,即便有这种苛刻条件限制,一到夜里,悦仙坊仍然人满为患。
是夜生意正火,跑堂的小二一拨又一拨伺候客人端茶倒水,忙得不可开交,余光瞥见两个人走到桌前,连忙收拾残局摆放新茶具。
“二位慢座。这是天字席,桌钱一个时辰三十两,二位爷要是包夜只需百两,送上等花茶一壶,蜜饯糕点各一盘。爷要是嫌吃食少还可以单点,这是——”
不等小二啰嗦完,穿着雪青色锦袍的年轻男人不耐烦拍了拍桌子:“这里太吵,还是老地方。”
小二抬头,看清来的人是谁时急忙赔上笑脸:“呦,原来是司徒大人和方大人!小的怠慢了,请二位爷包涵,小的这就去收拾上等间!”
在悦仙坊中,最好的位置是天字席,二层楼台松散摆桌,又是直面戏台的方向。
然而价格最贵的位子并非天字席,而是天字席两侧细长一条排列,用精致翠竹围出的六个小单间,也就是小二所说的上等间。
这六个单间一间比一间地势高,同样是茂竹扎成排做封顶,互相看不见,外面也别想瞧进来;虽说看歌舞的角度不是最好,但很方便做一些客人不希望别人看见的事。
那两位客人被小二带进左侧一间上等间,里面早摆好茶盘瓜果,还特地安置了一盆盆栽,格调非常。
“二位大人暂坐,小的这就去叫芸蝶来伺候二位!”
那二人并不怎么理会小二,径自进了上等间坐下,低声说了几句话,很快便被一阵笃笃声打断。
“不好意思,二位打扰了。”秦先单手倚在门口,笑呵呵望着那二人,“我约了朋友一起来听小曲儿,可是那位朋友突然有事不能来,我一个人听又觉得怪闷的,能和两位搭个伙吗?”
先前与小二说话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刚想冷下脸拒绝,对面穿秋香色织锦长衫的男人却摇摇头,笑着朝秦先道:“这么大的房间,我们二人坐着也是寂寥,这位朋友既然孤身无趣,与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再好不过了。”
“那就不客气了——哎,今天这场算我请,就当和二位交个朋友。”
秦先招呼来小二,又点了不少远途运到帝都的昂贵瓜果,嘻嘻哈哈坐到藤椅中。
“朋友这边坐吧。”和颜悦色的男人招招手,示意秦先坐到他身边,又把秦先仔细打量一番,叹道,“我看朋友身形高大、健硕有力,可是习武之人?“
“功夫不会,遇到地痞流氓打两架还行。”
秦先平时就喜欢与人交友,十分善谈,尤其是说起帝都里的大事小情,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很快,先前对他颇有几分冷淡的雪青衣衫男子也放下警惕,嗑着瓜子、喝着茶,三个人有说有笑,就如同相识许久的老友一般。
七八首曲子,一场胡旋舞,前半夜很快就随着喧闹声过去。
将近午夜,秦先说要出去方便一下,刚撩开上等间的帘子,远远就看顾展俦心急火燎朝这边走来。
“秦先!秦——”
顾展俦看到秦先站在门口,亮开嗓子喊了两声,不料秦先跟见了鬼似的,嗖地躲回单间内。
“朋友,可是遇到麻烦了?”年近三十的和气男子问道。
“没、没事。”秦先慌慌张张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时辰太晚,我得走了,改日有机会再来找你们。”
那男子似乎有些失望,却还是客客气气点头:“天黑路滑,朋友路上小心。哦,对了,我叫司徒余晖,平日里没事就会来悦仙坊消磨,朋友不介意的话,以后再到悦仙坊可以来找我,我觉着与朋友十分投缘。”
秦先龇牙笑得爽朗:“我叫秦……秦后,看司徒兄应当比我虚长几岁,亲近些就叫我秦弟吧。”
听外面怒喝渐近,秦先匆匆忙忙告辞,留下司徒余晖望着他远去背影,意犹未尽。
“司徒大人,可要下官去打探打探他底细?”
司徒余晖摆手制止铜板,唇角噙着暧昧笑意:“别急,方天,万一吓到他就不好了,我还想与他多聊聊呢,难得遇到这么中意的少年。”
秦先走得匆忙,根本没注意上等间中二人说了些什么,迎面拦住气势汹汹的顾展俦直接拖到悦仙坊外。
“展俦,你小声些不行吗?里面那么多人,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啊?”不等顾展俦开口,秦先反过来一顿数落。
“屁,悦仙坊哪个姑娘不认识你铎亲王世子、秦大公子?”顾展俦气得骂道,“有什么事情你能不能说个明白?兄弟一场,这么多年了,我和墨离还能害你不成?”
秦先一脸委屈:“我什么时候说你和墨离要害我了?我只是想自己做些事情,总不能什么事都要你们跟着啊!”
顾展俦实在不是吵架的料,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理智地放弃继续与秦先辩论。
“不管了。秦先,赶紧跟我回去,墨离让我看好你别做傻事。”回头瞥了眼灯火通明的悦仙坊,顾展俦心有余悸,低道,“你知不知道刚才碰上的是什么人?要是我再晚去一些……”
“我主动跑去搭讪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先撇撇嘴,颇有几分骄傲,“钦东国新任常使司徒余晖嘛!还有他旁边的人是副使方天。正因为知道是他们,我才会想尽办法勾搭的。”
见秦先一副胸有成竹模样,顾展俦气得直笑,却又掩盖不住脸上忧虑。
“你个呆子,知道这些就以为什么都了解了?你这是送羊入虎口懂吗?我告诉你,司徒余晖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他有龙阳之好,你小心哪天被他吃掉!”
第200章 旧宫丑闻()
秦先愣了愣,困惑挠头:“真的假的?展俦,我见识少,你可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顾展俦气不打一处来,哼道,“前段时间你脑子里只有楼雪色的事,根本就不来悦仙坊,所以不知道,这钦东常使先后从悦仙坊带走好几个少年。悦仙坊老板为了迎合他口味,特地往坊里找了几个姿色不错的男孩儿,不信你去问!”
男妓在颖阑国不算奇闻,许多权臣贵族都在家里养着男宠,但因律法上是明令禁止的,所以花街柳巷里没有哪家店敢公然做男妓生意。
悦仙坊在凤落城颇有地位,老板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招男妓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他不会不知道。
秦先十分纳闷,悦仙坊老板是怎么想的,为了一个钦东常使,连违背法规都不怕吗?
顾展俦看出秦先的困惑,一拳头捶在他头上。
“你个蠢蛋,也不想想钦东常使是个什么身份。如果没有人介绍,他哪里能进得了悦仙坊的门?既然能进,就说明有大人物在后面给他安排,如果这大人物分量足够,悦仙坊老板还用怕什么犯法吗?所以我才让你赶紧脱身啊,这潭混水你搅和不起!”
这句话秦先就不愿意听了,胸膛一挺撇嘴道:“我怎么就搅和不起?你和墨离都有能耐,就我没能耐是不是?”
“你能耐个屁!”已经被气得头昏脑涨的顾展俦咬牙骂道,“你是不是昏了头?为了楼雪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傻乎乎什么都去做?我跟你说,秦先,这趟就是楼雪色让我来的,你不是很听她话吗?那就什么都别说,赶紧跟我回去!”
一听到楼雪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