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正当父亲心灰意冷的时候,老江终于回来了。
整整三年的时间老江全都杳无音讯,如今归来,一头银发,看见我后哭得老泪纵横。
老江将我抱起来说道:“没想到咱家江绒现在都长那么高了,我走的时候就跟母鸡那么高点。”
老江得知江生的存在后更是高兴,或许是战争的残酷让他看见美好的事物心生惊喜,或许他自己也乐于看见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孙子出现,总之他无比疼爱江生。
对于父亲遭逢的厄运老江也无能为力,他医术再高也不能将一个残疾变成正常人,只能每日帮父亲揉腿帮助他有更大的机会再站起来,或者用一些中草药延缓父亲在阴雨天时腿骨疼痛的毛病。
父亲在这些年里一直都苦苦支撑,等着老江回来给他撑腰,可老江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后直接给了父亲一巴掌,说父亲只是个会拿自己亲人撒气的废物。
老江在抗日战争前线做军医,救了不知多少战士的性命,他毕竟年纪也大了,所以抗日战争胜利后领导便放他回乡。
那时老江在镇上也不知被委任了什么职位,三天两头有会议要开,无论是浅塘镇的机关领导还是警署都会亲自前来请老江,接老江到镇上的酒楼吃饭。
老江每次去吃饭的时候都会把江生带上,他穿着中山装,江生穿着小西装,老江觉得倍有面子,有时镇上的领导还会打趣说江生是老江的私生子。
老江虽然年近六十,但是老当益壮,喝起酒来毫不含糊,有一次江生在桌上也喝得晕乎,被他扛在肩上带回的家。
镇上领导知道老江不是寻常人物,所以老江回来后的第一天就开始着手在三里屯我们家后面盖一栋房子送给他。
老江盛情难却,只好收下房子,在院子里中了许多花花草草,整日侍弄,他闲着的时候还是拾起自己的老本行,做个巡诊的土医,摆弄药材,或是带着江生出去看诊。
江生那些天都被老江霸占在身边,有时学校都没法去,有一次江生从外面回来后送给了我一台收音机,是老江在镇上领导的办公室拿的。
那个时代的老江说起来也是挺追潮流的人,带着江生去拍了两次照片。
日本战败撤离后,原本经济尚未复苏的国土再次掀起战争,货币遭到前所未有的贬值,国民党大量印制纸钞以扩充战争所需,使得经济秩序完全混乱。一年半以前的一笼包子是一块钱,后来涨到了五块,到如今一笼包子要涨到三五百块,有时上街买菜都要提着一篮子的纸币。
正真有钱的就是手里有黄金的人,黄金作为万年不变的交易货币自然是有它的道理,赵富贵家不知埋了几坛子的金条,秦叔公的堂口也不知囤了多少金条。
好在那时三里屯家家户户都种地,不然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若是没有老江在的话,母亲都不知道自己该要怎扛下一家的经济负担,老江若是外出开会总会带着江生讨要点东西,巡诊的话他也不收诊金,就收几斤的粮食作为报酬。
江生那半年的时间里过得特别自在,老江可以说是自打他来三里屯后唯一一个使他百般依赖的长辈,江生有时早早地起床跑到老江家掀他的被子,老江气得跳脚也不骂江生。
冬天来临过后江生依然和老江每天出诊,他拎着药箱的样子十足像老江的跟屁虫。
大年三十的时候我们一家五口人终于可以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父亲在老将面前从不敢有半点违逆,更不敢大声说话,但是他心里对当初舅舅和姥姥一家来三里屯闹事的事儿一直放不下,就让老江给拿个主意。
“我还能拿什么主意,你把人家胳膊拧断了,连秀梅她娘都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江哼了一声说道。
见父亲低头不语,老江接着说道:“明天我到镇上一趟,顺便帮你瞧瞧那个张来宝,我孙子的五百块大洋,不能说给谁就给谁。”
第二天老江领着江生去了一趟镇上,先是在警署和警署的署长聊天喝茶,然后才带着江生去看诊,看完诊后已经是日上三竿,老江领着江,生去了姥姥家,姥姥见是老江,知道老江现在是镇上的红人,国军领导见到他都得行礼致敬,他自然不敢怠慢。
老江说道:“老嫂子,我没在家的时候,正阳那孩子多亏了你的照顾。”
姥姥赔笑说道:“都是应该的,自己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那倒也是。”老江说道。“我家那口子死得早,正阳小时候没什么母爱,所以我呢我很少让他吃亏,但现在他两条腿都没法走路,主要原因虽然是他,但是那五百个大洋也是够吓人的,想来现在货币泛滥,能不泛滥的也就只有黄金和袁大头了。”
姥姥一直赔笑,根本不敢接老江的话题,老江将炒好的菜都端到江生跟前让他吃,不给姥姥一家留任何面子,他说道:“老嫂子既然不想提过去的事儿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三天内给我凑齐五百个袁大头,不然这五百个袁大头,怕是你们一家消受不起。”
姥姥一听老江的话就哭了出来,她不敢撒泼,只得跪下来求着老江说道:“亲家公,您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当初的钱是为了我儿子来宝,事出紧急,加上我财迷心窍犯了错,您看我和耳朵被砍掉一只现在都历历在目,您就放了我吧。”
老江哼了一声,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儿子是人,别人儿子就不是?那钱是我孙子江生的钱,对你这种贪得无厌的人,我自然有法子治你。”
老江说完,问江生吃饱了没有,江生点头,于是老江一把将姥姥家的桌子掀翻,饭菜洒了一地。
老江领着江生出门,不管身后的哭喊哀嚎,径直进了一赌场。
“爷爷,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江生问道。
老江说道:“酒鬼借不了酒,赌鬼也借不了赌,江绒的舅舅肯定在这几家赌坊里。”
第056章 梨园旧事()
民国时期的北平治安混乱,赌坊牌馆开了好多家,乱世当道,谁都想赢个盆满钵满,在乱世中自在逍遥,因此即便那时经济萧条,多少家都揭不开锅,也依然有人用下顿饭的钱用以押注,赌个未来。
一年前自从舅舅被父亲砍伤的事件后的确老实了一段时间,他的伤好了之后也帮着在家干了几个月的农活,以前的牌友找他打牌他也不再搭理,毕竟曾经欠下几百块大洋,逼得他想着法子要去谋财害命,他也算是体验过绝望的人。
但屠夫伪装得再好,当他拿起刀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暴露出自己杀戮的本性。
舅舅就属于那种打死也不改本性的人,他多年嗜赌成性,犹如蛊毒,病入膏肓,侵蚀骨髓。
无论是要债的混混将他逼到绝境,亦或者父亲险些将他砍死,都不能让舅舅改掉嗜赌的毛病。
舅舅以前见过老江几次,那时候老江还没个一官半职,但是他是出了名的狠人,小五的爷爷在世时也和老江称兄道弟,老江虽然没有小五的爷爷能打,但是他不是个怕事的人,以前给警署署长的家人看病向来不收分文,也正是如此警署署长和老江称兄道弟,老江才有机会将父亲介绍在警署里混个脸熟。
舅舅见到老江撒腿就跑,知道老江是找帐的来了,老江也没追,傍晚就被通知张来宝在回家的路上被蹲守在他家附近的警察抓个正着。
舅母百般求老江放过舅舅,老江不予理睬,要舅母拿钱到警署赎人。
舅舅偷偷赌博这几个月有输有赢,倒是没将家里的钱财拿出去败光,最后舅母只凑了十个大洋出来。
姥姥哭得昏天暗地又不敢到三里屯哭闹,老江也没有做得太过,从舅母那得了十多个大洋后也就放了舅舅没再为难。
父亲的腿需要长久的治疗,家里到处都需要钱,老江从前线回来后,因战争还在继续,国军方面也没有给他多少钱,日子倒也勉勉强强地过,再不济以老江的身份也可以在城区机关混口饭吃。
老江赋闲在家的时候经常带着江生在三里屯周围转悠,有时是抓野鸡野兔,有时是教江生爬树掏鸟窝,或者教他怎么讲树叶和柳条吹响。
过了北平边境有不少山区,老江有几次出远门采药也将江生带了去,教江生不少认药辨草的本事。
谁都看得出来老江一心想要个孙子,我虽小时候顽皮,但毕竟是个女孩,不能和老江学男孩子玩的那些。
老江像是老来得子一般疼爱江生,那些天里我看得都心生嫉妒,好在老江有什么东西给了江生后,江生都会留给我。
老江的房子是盖在我们家后面的,吃饭的时候母亲都会让我和江生去将老江喊来,老江吃完饭会将父亲扶到炕上,帮父亲按摩穴位和针灸,或者是让母亲熬药给父亲泡脚。
几个月后父亲的腿脚终于有了反应,虽然还不能正常走路,但是起码能像以前用拐杖支撑自己,在三里屯周围走动。
那时候由于通货膨胀的缘故,几乎家家户户都成了万元户,钱多得堆到床底。
牛爱花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说道:“上回不是欠了江绒家一千块钱吗,等会你拿去还了,我不想跟张秀梅那个贱人讲话。”
马爱国说道:“那时候的一千跟现在能比吗,要还也得用金条和大洋还,你拿着现在的钱去还钱跟拿废纸有两样吗,也不怕招人闲话。”
“钱就是钱怎么能是废纸?”牛爱花吼道。“一千块钱拿出去还能买两把葱,够吃半个月的,总比没有强,你现在不还,等钱值钱了再还。是不是脑子有病哦?”
“你少掺乎这些事儿,这是我跟江正阳的事情,男人的事情女人少插嘴,烦死人。”马爱国不耐烦地说道。
“你说我烦?江正阳你这畜生,当初你是怎么跪下来求我让我回来的,你当我愿意烦你!”牛爱花说着就站起来拧马爱国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