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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穷,穷到连酱油都买不起,什么都不放的面,哪有味道?其实人家以前都是用熬四五个小时的鸡汤来下面的,没有鸡汤而已。”
她拍凌彦齐手背:“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得学做饭照顾自己,让她留下来啦。回去不要跟妈妈舅舅讲,我腿骨折这件事跟她有关系。我怕他们不许的。”
凌彦齐点头答应。姑婆如此喜欢司芃,出乎他的意料。
司芃从厨房出来也不休息,要推卢奶奶去一楼的洗手间:“天气好闷,我帮你洗下身子。放心好了,我不会打湿这石膏。”
卢奶奶慌了,她还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裸露身体:“不用,我洗把脸,还有手脚洗干净就得了。”
“那也行。”司芃打温水出来,拧干毛巾递过去。等卢奶奶洗净脸擦干手,她又换盆水出来,给她洗脚,哪怕只能洗一只脚。
凌彦齐瞧着,做这一切的司芃,是极细心极认真的,像极她在灵芝山寺上香的情形。她不是贤惠传统的那类女孩,她如此照顾姑婆,只怕是太想她的阿婆。
凌彦齐也想起自己的外婆。她过世好多年了,他却很少想她。
她走时,他尚在新加坡念书,听到病危消息,回国直奔重症监护室。门外看到卢家一家人,都还平心静气。他们尽了全力,从外婆患病开始,无论是最尖端的医疗科技,还是进口药品,能用的全用了。外婆清醒时讲过,这是她的命数。她才七十一岁。
然后,丧事了了的第一个深夜,卢思薇捧着她妈的遗像,瘫坐在奢华冷清的大宅里,撕心裂肺地哭。
彼时还没有管培康,她揪着凌彦齐的袖子哭:“我没有妈了,我再也没有妈了。”她捧着凌彦齐的脸,那些白日里武装她的眼影蜜粉,成了一道道的泪痕。
“你知道妈妈是什么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那一年我离开你爸回s市,没有一个人支持我。我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到西站,蓬头垢面和一群外来工挤在一块,一眼就看到我妈站在月台上。我的心本来是很慌的,我怕自己选错路,我怕以后过得不好,连累你。可我一看到我妈,我就踏实了,不管怎样我还有她,对不对?只要有她,我就不会流离失所,我就有家可以回。彦齐,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妈了?”
凌彦齐把卢思薇紧紧搂在怀里,说:“你还有我。”
他一样地泪流满面。他的悲伤,不仅因为外婆过世,还因为他的妈妈再也没有妈妈。他从没想过,原来他这么爱她。这些年的沉默隔膜都存在,且在一天天变大,变得沉重,但意外的——它们并不能将这份爱磨掉半分。
第47章 047()
有人说;这世间的路有千万条;最动心的;仍是回家那条路。
可我早就没有家了。那是我的十八岁,我的成人礼。
——司芃日记
等回过神来;姑婆已在一楼的卧房歇下。这间房本是客房;无客到访;堆了好多杂物。春节后凌彦齐把她从医院接回来,怕上下楼不便;找人清理房间,让她住在楼下。
二楼还有四间房,其中两间卧房;一间书房,还有一个堆放前任房东杂物的房间。宽敞明亮的主卧自是凌彦齐住;靠北临着握手楼;光线欠佳的次卧给司芃住。
想起医生交代过,骨折的那条腿最好能高高悬挂。司芃从柜子里翻出好几床的被子加枕头;叠高在床尾;小心翼翼地把卢奶奶的腿架上去。
再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你要起夜;记得叫我。”
卢奶奶冲她笑:“累一整天了,快去睡吧。阿齐;领下司小姐啦。”
凌彦齐领着司芃上楼;拐弯处便牵起她的手;到这会他才后知后觉;司芃就是为他来的。
司芃眼皮一抬,没有挣脱掉,她这种非要住到小楼来照顾卢奶奶的行径,没法不让人遐想连篇。她有心理准备,会被人吃豆腐。
吃就吃吧,她也无所谓。
房门推开,房间的真容出现在司芃面前,她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凌彦齐知她为何惊愕。“也没有小女孩会喜欢这些笨拙的红褐色家具,所以这间房后来重新装修过。”他心想,这复古典雅、不越一步雷池的风格,一看便是彭嘉卉的审美。
“你和原来住这里的那户人家,很熟么?”司芃问他。
凌彦齐想了想,边推门边摇头:“不算熟。”
老人家年纪大了,两个房间的床铺都没怎么收拾。司芃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上用品。凌彦齐靠门框上看她换床单,见她突然间变这么勤快,有点不适应。
“帮我那边也换了。”
司芃白他一眼,抱着换下的床单被套走到楼梯口,扔地上,去他那屋收拾。凌彦齐双手抱胸,闲闲散散地跟进去,靠着墙看,好不惬意。
她算是看出来了,人家真是养尊处优到——已看不到他人的辛劳:“你要是真没事,能不能帮我把行李拿过来?”
“嗯?”凌彦齐这才想起,是哟,她人来了,行李呢?
“我那边房子正好租到期,我行李也打包好了。你开车过去方便些。不然我要手拎着,走一路过来。”
“好。你给我钥匙。”
“钥匙在包里,包在沙发上。你快去,我洗澡还等着换衣服。”
凌彦齐微信发图片过来,确认东西是否只有拉杆箱和两个旅行包。她回是的。
他开车绕一圈回来,用不了二十分钟。可司芃换完两套床上用品,已是一身的汗,不想再等。衣服都脱了,花洒打开,才想起要锁门。
算了,做都做了,还怕不锁门?
果然刚洗完头发,传来门锁和钥匙咬合的声音。司芃把玻璃门拉开一条缝,浴室里热气蒸腾,只看见凌彦齐站门口,似笑非笑地问她:“要不要我给你拿衣服?”
“好啊。”既然都猜到了,就没必要装扭捏或羞涩。
凌彦齐转身去开她的拉杆箱,司芃连忙说:“在那个黑色的旅行包里。”
“你放心,马上找到。”
看他翻找得这么认真,司芃好笑地拉上玻璃门。
要是说给孙莹莹听,怕是又要翻白眼,都堂而皇之开门看人洗澡,何苦还要给人找衣服穿上。不从浴室里拦腰抱走,难不成喜欢穿一次再脱一次?
司芃从浴室出来,凌彦齐已抱着她的浴巾和衣裳在等候,笑容可掬得像俊俏的酒店服务生。当然服务也很到位,不等司芃伸手,先递过来浴巾。等她身体快擦干,又递来内裤。司芃低着头,接过一看才知是条丁/字裤。
妈的,她把衣服全都打了包,那么多内裤里就一条丁/字裤,都被他翻出来。亏她刚才还在心里夸他——不下流不猴急。
她抬一只脚要穿,想想又退回去:“不穿这条。”
“为什么?”
即便赤着身子,司芃也站得洒脱:“你姑婆要是看到我明天晾的是这条,会有什么想法?”她把裤子甩回去。“因为我,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已经伤了一条腿,不要再刺激她了。”
“哦。”凌彦齐乖乖放回去,包里再翻出另一条黑色三角裤。
司芃拿过来就穿上,再从他胳膊弯扯过上衣,一件长款的灰色背心。都穿妥了,凌彦齐还盯着看。她也低头,没穿文胸,胸脯中间的勾,宽得能放一个鸡蛋,不免纳闷又好笑:“有什么好看的?”
凌彦齐视线往下,慢吞吞地说:“我在算时间,周五晚上你说来例假了,可今天才周一,你就不用垫卫生巾。一点都没了?”
司芃嘴边那抹浅浅的笑就此僵掉,大脑怕也有三五秒的当机,方才听懂凌彦齐的话。
从下午三轮车撞倒卢奶奶到这会,少说也有六七个小时,她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想这个。
“三天怎么了?”
“我想你还年轻,正常来说应该有五天吧。”
凌彦齐语气平静,脸色如常。好像他真的只是在和司芃讨论她的某个生理问题,并不打算追究她是否骗人。
司芃猛地推他一把:“别一直站门口,挡着人出来。”她内心已经抓狂,一个大男人,成天盯着这种事,烦不烦人。
凌彦齐往后退几步,走廊里空出一边路。司芃出洗手间往左侧走。凌彦齐把她拉回去,推在墙壁上。他抬起她下巴,两人视线交接。那双眼睛清澈而坦陈,还有那么点“你想干什么”的兴致或是讽刺,就是没有一点点谎言被揭穿的害怕或是担心。
依旧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司芃。
正因为一点猜不到司芃的意图——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骗的,凌彦齐连质问都不知如何开头。怕自己白痴,还怕碰触到司芃不愿翻出来的往事。
算了。他想了三天,终于有机会能单独的面对面。挨得这么近,穿得这么少,还是亲吧。
吻得正酣时,司芃推开他:“我来这儿住,是照顾你姑婆的,不是伺候你。”
“谁让你伺候?要不我伺候你?”被推开被拒绝,凌彦齐也不懊恼霸道,仍是笑嘻嘻温言软语的少爷模样。
也不知是天生就有,还是后天学来的。
“你伺候也不行。我要在这小楼里起码住三个月,今天才是第一天,你觉得你姑婆什么都发现不了?”
凌彦齐的笑另有它意:“要是不想让我惹你,你就不该来这儿。”
司芃转身回卧房,他也跟进去,“我刚才去药店买了烧伤膏,你要不要涂?”
司芃看手腕上的疤,都结痂了,涂也没什么用。不过想起吹山风的除夕夜,想起那冰凉的手指和柔软的触摸,她还是把手伸过去:“那你帮忙涂点。”
“司芃?”凌彦齐帮她抹药,懒懒地唤她名字。
“干什么?”
“你为什么想要去掉手腕上的纹身?”他刚才也看见了,腰间那只玫瑰还在。
“听说纹身的人里面,百分之八十最后都会把它洗掉。”司芃胡乱编了个比例。“我很早前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