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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橛诤!�
真正的智者擅长的是看势,顺势而行,朱岩年轻时便通读古史今传,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看不懂真正的大势,在他看来帝国八百年虽然积累下诸多隐患,但根基尚未受到动摇,正相反,空间跳跃技术和超远距离即时通讯技术的科技红利变相巩固了帝国的统治,帝国至少还能再鼎盛两百年可他错了。
他错在不懂科学。
科学这种东西,起步越原始,发展的就越快,而越往后,就越慢。一旦整个科技树积累到一定程度,激发了突破点,就会引发整个科技树更新换代式的全面飞跃,科学界将之称为‘科技革命’。帝国北迁后经历了长达两百年的疯狂扩张时期,在领土无法进一步扩张后,大量的殖民星球和矿星被开发,人口与资源开始爆发性增长,原本严重向军工偏科的科技树得到全方面的补充与积累,直到一百多年前,人工跃迁点技术和光网技术的成熟,将帝国推向鼎盛没错,这就是科技革命。
如果朱岩看过前世代人类文明的历史,那他就会知道——科技革命导致社会革命,这是历史的必然。
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以天计算的宇宙旅行,有覆盖在帝国全境的光网,发生在北疆的事情只要几秒钟就能传到南部,在人类面前,宇宙变小了,他们也变得更自由了,想去哪里,想说什么,想看什么,想做什么都变得更加自由。
更多人不愿意再停留在一个星球上,而想去宇宙中自由的行走,机器能取代绝大多数的劳力工作,人们为了寻找工作和生存只能努力学习掌握知识,去从事机器无法取代的工作。而人走过的地方越多,掌握的知识越多,产生的欲望就越高级,也越多简单的衣食住行已经无法再令他们感到满足,人心变了,变大了。
朱岩看见了帝国贵族阶层的腐败和堕化,却没看见发生在民间的这种变化,或者说,他只是将这种由科技革命带来的变化看得太表面化了,而没看见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帝国建立至今才八百年,从未有过‘革命’的先例,他也不知道前世代人类文明的历史,没有察觉并不出奇。
可在北疆爆发了‘革命’后,他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诚然他现在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使了,可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几乎演变成了本能。朱岩本不想管,也管不了,他都快死的人了
然后林骑就遇刺了。
一把年纪了还非要顶在风口浪尖,活该骂归骂,朱岩也知道林骑的无奈,三个儿子没一个能接班,好不容易培养个外孙,还被太子拐去嫁人了,所以说拖家带口的就是麻烦,一大家子人落在一个人身上,顶不住也得顶,哪有他孤家寡人来得自在朱老太监想了挺多,到最后还是跟着太子去了林公府,以往见着这混球,朱岩总有点不是滋味,尤其对方那张看上去比他年轻了几十岁的脸,简直是各种不舒服。可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骑跟自己一样老了他更不舒服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人老了还不肯退,就注定要成为年轻人上位的垫脚石,他们年轻时也是踩着那些老人上去的,那时候多好啊,就算势不如人要夹起尾巴装鳖,可眼睛里也总是亮着的,斗天斗地斗人,不亦乐乎。林骑当初多嚣张,大朝会上当时的财政大臣老魏格说远征军实行的内部兑换系统,实质上是垄断了迷乱星域的物产,这是不对滴,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开荒期,这个兑换系统也应该取缔掉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末了所有人都瞅向林骑,就见这混球把脑袋上军帽一摘,往地上一丢,冲老魏格说得了,你要取消兑换系统,谁还肯去迷乱星域那种鬼地方玩命?反正我是不干了,你们爱怎么地怎么地吧。说完他拍拍屁股就走,那叫一个潇洒,连在最上头睁着眼睛打瞌睡的羽文帝都被惊醒了,急忙下令叫侍卫去将人给追回来。
那样嚣张的林骑是再也找不见了。
朱岩拖着他的大宝剑,站在琼楼的屋檐下,眺望向远处烟雨朦胧中高高耸立的凌霄阁,活在这世上,总会有感觉很难的时候,那种束手无策、心如死灰的绝望,若身边有人同行,哪怕是一同绝望,就总还能倔强地拼下去坚持到底。曾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有林骑陪他一起扛,而如今,那人已经先倒下了。
太子是指望不上了,皇帝将太子关进司法部大牢,一个多月时间,太子什么都没做,旁人或许看不懂,但朱岩却很明白,他教出来的小太子在心术谋略上走的是与他全然不同的路子,朱岩擅长的是看人,谋算人心,从细处撬动局面,太子却更喜欢以势压人,掌握大势,无论人心如何善变,都得在大势之下被牵引上他计划好的蓝图。
譬如北疆白家,譬如皇帝。
太子推行公民芯片,引爆北疆革命,他只做了这两件事,就令整个帝国的大势发生了易动,随后林骑遇刺,远征军北上平叛遇挫,西南杜新野公开演讲,变相宣布独立,乃至太子入狱,帝都中隐藏的那股势力浮上水面一切都在局中。
老太监叫来一辆宫内通行车,抱着剑坐在后排,眉目神色难辨。不管太子打算做什么,他终究还是来了,也许是因为昏迷不醒的林骑,也许是为了皇宫中生死不知的皇帝,又或许他只是不想看见帝国毁于一旦。他当了大半生的修补匠,付诸无数心血守护的这个帝国,怎么可以就这样被摧毁?那他这一生岂不就是个笑话?
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了帝国舍弃了什么,舍弃了多少他从一个太监变成人,却为了帝国放弃当人的快乐,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但他所做的一切终究是有意义的
如果帝国没了,那就没有意义了。
门窗俱都紧紧闭着,凌霄阁的最顶层中只有两盏昏黄的壁灯照亮着三人的面孔,夏前翻看着不断被送来的消息,太子公审后被押送回司法部大牢,除了之前那些不知是跟谁的莫名对话,再没有任何异动。夏前深深蹙起眉,既然太子能够与外界联络,那么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帝都的情况,然而却摆出这副态度,竟似是要旁观到底了。
一个皇帝,一个朱岩,都是太子身边为数不多极亲密的人,之前夏前认为太子不可能束手旁观,才会利用公审来拖延对方的行动,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多此一举夏前不否认,他的确有利用公审置太子于死地的想法,因为比起旁人,无论是朱岩还是皇帝,都不及太子在他心中的威胁更高,理由很简单——如果不是太子引发了北疆革命,他与侯松白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对着皇帝揭露开自己隐藏的身份。
先是推行公民芯片政策引发民众恐慌情绪,在普通民众与帝国之间制造矛盾,接着又帮助白家在北疆宣传推销民主制,在激化矛盾的同时又因杜新野的宣言,而使民间的恐慌情绪进一步升级,从而最终导致了北疆革命的爆发。正是因为看见了北疆革命所孕育的巨大可能性,他们这些隐藏在暗中的人才会选择放弃帝国,转而全力支持北疆革命。
不是他们放弃的太容易,是太子丢出的诱惑实在太大,就连夏前这个原本最坚定的帝国派,都只能在北疆革命的前景与未来蓝图下默然。然而问题是,他们却看不出太子做这些事情,目的是什么。太子既没有与白家联手,共同引导北疆革命,摘取胜利果实的意思,而帝国一旦被革命推翻,他也会随之失去太子的地位,甚至因此而被新政府问罪,这样做对他根本有害无利,从动机上完全讲不通。
看不懂就意味着危险,夏前不会有任何侥幸心理,太子必然有其目的,而那个目的一定不会是他们所希望看见的。
“朱岩来了。”
侯松白清冷的话音将夏前从思绪中唤醒,只见一旁的监视屏幕上,提着大宝剑的朱岩已经走进了凌霄阁。老太监神情漠然,浑身的杀气几乎从屏幕另一端透过来,这位曾经执掌帝国的权宦究竟杀过多少人?那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朱岩的杀意是冷的,就像这外面凄冷的风雨,冰寒透骨。
夏前神情凝重地看着朱岩走向上行电梯,本应被锁住的梯门在其面前缓缓打开,封锁梯门用的是侯松白的权限,而朱岩能令它打开,就变相证实了其手中的天子剑的确具备等同于皇帝的控制权限。
凌霄阁的最顶层虽然没有布置防御机关,但若朱岩在外面强攻,也就是一发炮弹的事不过皇帝还在这里,他不可能那么做。就算朱岩真的丧心病狂到不管皇帝生死也要杀人的程度,夏前其实也不害怕,他既然敢坐在这里,手上自然是有底牌的。
但是他本能的不太想跟朱岩面对面打交道,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单凭言语已经不可能动摇彼此的心智,面对面能做的,就只有揭底牌。你揭一张,我揭一张,谁的底牌够硬够多,谁就赢,然后赢的收利息,输的谈死法,上层的交锋大抵都是如此收尾,底牌不是真要拿出来用的,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那是傻子的做法。
夏前不太想跟朱岩谈,是因为他也不清楚老太监手上究竟还抓着什么底牌,更重要的是,无论朱岩拿出什么底牌,他都不可能妥协,这谈判注定要崩。皇帝是必须得死的,而且是要作为帝国时代终结的信号,接受公开审判被处死。林骑可以不死,但只能像现在这样当植物人,否则以其在军中的威望和对帝国的忠诚,会对北疆革命的进展造成巨大阻碍。至于太子,夏前想朱岩肯定也清楚,太子不是他们需要谈的对象,而是与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旁观者。
他不可能让步,就是逼着朱岩将手上的底牌用出来,而他手上也没有能够阻止朱岩发疯的底牌——皇帝是必须死的,林骑也不能醒,帝国必将毁灭没有妥协余地。
朱岩终于到了楼下,踩上了建造在阁楼墙壁边盘旋而上的木制阶梯,沉重的天子剑在木板上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