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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万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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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时候,朱岩突然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冲他笑着点了点头。路楚行当时有种偷窥被发现的慌乱感,顾不上回礼匆忙走了,那之后下了课回到倚翠殿,他做完功课背着母亲偷偷在后院里堆了个小小的雪人,一个人对着雪人傻乐了半天。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朱岩的身份那是在他母亲死的那天,朱岩在学堂找到他,带他回了倚翠殿,然后拿出圣旨,念了一通不知所云的套话。最后见他还在发傻,才叹了口气收起圣旨,推了推他的肩膀,跟他说遗体还在后殿,尚未收殓,他还有时间去看看母亲最后一眼。

    他母亲的死因是,失足坠湖。

    尸体已经被清理修复过,看上去并不恐怖,路楚行没办法接受现实,明明早上他离开时还好好的,更何况他母亲爱面子也不喜欢凑热闹,平时几乎从来不出倚翠殿,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东花园的揽月湖去呢?

    最初的悲痛过后,冷静下来的路楚行很快便意识到母亲死因的蹊跷之处,他开始暗中调查,但皇宫这么大,他居然找不出有理由害他母亲的人。首先,他母亲不受宠,其次,他也不受宠,有这两点前提在,谁会没事干花这个心思来对付他们呢?路楚行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他母亲为什么会在那天主动去揽月湖的原因上,然而他在宫中毫无势力,更谈不上人脉,问谁都是一问三不知。只除了一个人,也许能帮他,可他不愿意让青羽见到自己没用的模样,更不想去求她帮忙。

    梦中的路楚行看着自己年轻而稚嫩的脸,那个时候的他,不明白正是因为自己与青羽相交过密,才会给母亲引来灭顶之灾。他们母子的确微不足道,但青羽却是羽文帝最宠爱的女儿,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女帝,是他的无知和愚蠢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而他本来也是会死的,如果不是朱岩暗中保护了他的话。

    其实路楚行也不太明白,那么多皇子皇女,有受宠的,也有像他一样不受宠的,为什么朱岩会偏偏对他关照有加?他也曾开玩笑似地问过朱岩这问题,结果被对方同样以开玩笑的口吻糊弄过去了,所以这问题就成了个悬案。

    然后他就醒了——痛醒的。

    一柄金灿灿的大宝剑扎穿了他的小腹,沉甸甸的带着他往下坠,路楚行过了半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是正在从楼上往下掉,而跟他一起被穿在剑身上连成串往下掉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岩这个老东西。

    路楚行蹙了蹙眉,感知到体内尚有一丝真气流动,当即伸手握住朱岩背后露出的剑柄,毫不犹豫向外一拔,接着他一手揽着朱岩,另一手用力持剑刺进凌霄阁的外壁,剑未开刃,他气力不足,没能刺进太深,下坠的势头只是稍微一顿,剑尖便又从墙壁上滑脱出来。

    不过有这一顿已经足够了,路楚行看好了落脚点,抱着朱岩在凌霄阁外面延伸出的飞檐上几下弹跃,稳稳落回地面。下一秒,便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血是黑的,还带着股浓腥味。

    “走”他怀中的朱岩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地几乎不可听闻,“离开皇宫。”

    ——走?

    路楚行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是皇帝,是这皇宫的主人,对他来说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了。之前被侯松白暗算,是他没预料到对方的背叛,被其引进了皇宫中唯一没被防御系统覆盖的空白点,现在他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了,又为什么要走?

    现在,该想办法逃命的是侯松白与夏前才对。

    “走快走”朱岩已经虚弱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反反复复只重复着一个走字,皇帝不知道他昏迷时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朱岩不会没理由这么讲,所以他不再犹豫,抱起朱岩转身就走。

    他只走了一步,便已无路可走。

    只见深蓝色的能量障壁冲天而起,一层层将整个凌霄阁包围在当中,最后在凌霄阁的上空收拢,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罩子。皇帝默然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罩子,半晌,将手中沾着血的天子剑向地上一杵,低头冲怀中的朱岩道:“我明白你为什么叫我走了。”

    他没有说朕,可能是一时忘了,也可能是被刚才的梦境与眼下的情形勾起了过去的回忆——当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孤家寡人,也用不着称孤道寡。争夺皇位的路上遍布荆棘,他走得很艰难,但幸好一直有人陪在他身边,那个时候,他就算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也还有个愿意为他敞开的温暖港湾,让他停靠歇息。

    明明最艰难的时候都一起熬过去了,他想着以后就是好日子了,他要对她好,好一辈子,把她失去的一切都十倍、百倍、千倍亿倍补给她,要让她永远幸福,他真的是那么想的,他那么爱她

    路楚行弯腰将朱岩平放到地上,左手捂着小腹的伤口,在朱岩身旁坐下。朱岩的情况很不好,那剑从腹腔穿透而过,断掉的肠子都跑了出来,老太监已经在弥留,眼看着随时都可能断气,皇帝却束手无策。这样的伤口必须得立刻动手术,皇宫里二十四小时有御医待命,可他们都被阻隔在这罩子外面,没人能进来,也没人能出去,连通讯信号都发不出去,皇帝身为皇宫的主人,此刻却被皇宫的防御系统关在了笼子里,这不得不说是种讽刺。

    他拉起朱岩的左手,握进掌心,道:“别睡。”

    别睡,再陪陪朕,你走了,朕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朱岩的呼吸越来越弱,终至完全消失。

    皇帝仰起头,合上眼,掩去眼中涌出的热意,他紧紧攥着朱岩的手,几乎要捏碎那松弛皮肉下瘦弱的骨头,他一动不动坐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夏前与侯松白。

    夏前在流鼻血,侯松白脸色白得像纸,朱岩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当真险些要了他们的命。炮击凌霄阁,切地板救皇帝全是幌子,是叫他们没时间思考对方的真正意图。老太监上楼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毒,禁卫军密侦司恶名昭彰的‘九十三号’神经毒素,这种毒素本身并不具备致死性,但却是密侦司一系列编号毒素的最优秀辅剂,正所谓‘九三九四一相逢,便胜过人间无数’朱岩那件普普通通的大衣,从上面到最下面的钮扣,袖扣,布料内层的特制密封层,一身全是毒。

    更何况除了毒,他还给夏前和侯松白准备了三十门光束炮齐射的大礼,若非手中捏着那张底牌,令夏前在朱岩真正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接到提醒,及时作出防备,他眼下恐怕已经横尸在楼上,而不是还能站在这里,流着鼻血与皇帝对视。

    皇帝问:“是谁?”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然而夏前与侯松白却都很清楚——他问的是谁杀了朱岩。

    夏前向前踏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身旁侯松白道:“是我。”

    皇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拔出被钉在地上的天子剑,低头看了看剑身上的血迹,随后毫无预兆抬起手,将剑狠狠掷出。

    灌注了皇帝全部力气的天子剑瞬间便来到侯松白眼前,带出尖利的破风声,刺得人耳膜嗡鸣,侯松白不闪也不避,就那样垂着手站在原地,一副等死的模样。然而下一秒,一道能量护盾从他身上弹出,替他挡住了近在眼前的剑尖,长剑与能量护盾僵持了将近一秒的时间,终究败下阵来,哐当一声砸回地面。

    皇帝神色漠然。

    “你们不杀朕,无非是想借朕的名义,在暗中摆控帝国”

    他说着话解开外袍的系带,振臂甩脱那件沾满血污的金纹龙袍,一时间仿佛又回到几十年前,他在禁卫军的教官手下学习武艺,又或者是那个满月夜,东花园揽月湖畔,他将推他母亲入湖的那名侍卫一刀一刀剁成肉糜,扔进湖中喂鱼。

    皇帝当久了,胆子的确会变小,会变得怕死。他甚至想过要向夏前与侯松白妥协,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哪怕帝国毁了也没关系,他活着帝国就在,他还可以东山再起诸如此类的念头,一度在他脑中占据了主流。

    ——然后他就醒了。

    “别做梦了。”

    他对夏前与侯松白,又或者是对自己说道。

第170章 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上)() 
“朱岩”

    “死了。”

    身上仍然穿着那件借来的衬衫与裤子,不久前在公审庭上大放光彩的年轻辩护律师坐在探问室的这一端;隔着透明的高墙钢化玻璃;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太子路海澜。

    年轻的辩护律师摘下眼镜;双手撑在脸上,良久,蓦然起身一脚踹飞了身后的椅子;指着玻璃对面的人咆哮:“路海澜!你玩够了没有!?”

    玻璃的另一端;太子身穿囚衣,十指交叉搁在桌面;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位出了车祸死了老师还坚持跑来给太子做辩护的年轻律师;壳子里面自然已经换了芯。作为拥有成熟伪人格的高等人工智能,司法部内部系统的防御机制对法兰而言;跟纸皮做的没两样。他先是让自己这副壳子在程序上获得正当的辩护资格,接着又在公审的资料库中添加进原本不存在的证据提交记录;好让他精心准备的那位马克多山恩站上证人席他忙碌折腾了这么多,一方面是出于愧疚,毕竟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太子是在替他背锅;但另一方面,法兰实在是有点担心——他担心路海澜会守着那个该死的所谓游戏规则;什么也不做任由那些人给他定罪。

    事实证明法兰猜对了,路海澜的确什么都没做;如果不是法兰插手;他的罪名在这次公审中就会被定下来;而他仍旧什么都不打算做。

    ——因为他是个局外人。

    面对沉默的路海澜,法兰缓缓放下指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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