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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她的左手无意识握住了颈上的项链,冰凉的玛瑙珠在掌心滑动,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无声浮现在眼前,想起那双漆黑的幽深难明的眼眸,心口猛地悸痛,她颓然将额头抵在窗上,合上眼睛,不想去想。
狄飞当真将她送回了家。
“太子是个天才。”
路南枝正要推开车门,闻言却不自觉停下了动作,她皱眉扭回头,却见狄飞正在点烟,路南枝心中蓦然一动,这一路上,不,是在接她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起,狄飞从未拿出过烟,直至这时。所以是因为她吗?
“天才难免要遭人嫉妒,也许连皇帝陛下都在嫉妒他的才能”狄飞深深吸了口烟,转头冲路南枝露齿一笑,“这几日内帝都必有大事发生,我建议你尽快做决定。”
路南枝冷冷看他一眼,摔开车门下车。她进了院子,回头看见那辆小车从门口离开,心情莫名复杂,更有些沉甸甸的。这天晚上的事情太多,搞的她脑子很乱,天知道她只是想学人家包养个明星小白脸,却偏偏撞上了一条装成海豚的大白鲨。路南枝进了门,将手提袋往门柜上一丢,踢掉鞋子光着脚走进屋,发自内心地感觉浑身疲惫,她胡乱拆散了脑袋上的发髻,一边解着领口的盘扣一边往楼上走,两只手插在衣襟里前后努力,将那件该死的勒了她一晚上的塑身衣,从敞开的前襟里抽出来。
灯光随着她的脚步逐级亮起,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路南枝披头散发,手上拎着缩成一团的塑身衣,襟口大敞,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人打了个对眼。
路海澜身上还穿着在牢里那套白色的拘束服,表情有些无奈,他抬起手撑住额头,将脸微微侧到一边,用手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以示清白。
路南枝愣了足足三秒钟,慌忙捂住袒露出大半胸脯的衣襟,啊了一声。
第173章 四方云动(中)()
路南枝在扫地。
她已经换回了家居服,将乱七八糟的头发扎成整齐的马尾;以最快速度将所有没吃完或者懒得丢的垃圾收进了回收器;然后她开始扫地。
这座二层公寓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安乐窝;所有的空间都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比如那张占据了整个二楼百分之八十面积的巨无霸大床身为一个死宅外加懒癌患者,路南枝只在每周末安排家务机器人做一次大扫除,有时她沉迷游戏;甚至连着几周不清扫,在垃圾堆里照样住的怡然自得。
可这并不代表她不要面子,相反;她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每次外出一定会花上一两小时来打扮,确保自己光鲜照人不会丢脸。所以;当她看见路海澜坐在她制造出的一堆垃圾中间;冲她露出那种无奈的眼神时;她的心情是绝望且崩溃的
路海澜在浴室里洗澡。
他来的很突然;事先没有打过任何招呼;甚至路南枝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因为此时此刻按理来说;他应该正在司法部的大牢里才对。
她稀里糊涂地忙了一通,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应该还没有吃过饭;急忙跑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出材料煮了碗速食面;没有青菜;但至少有个鸡蛋。等她端着面碗从厨房里出来;就见路海澜正擦着头发从二楼走下来,身上穿的是她的浴袍,袖子短了一截,下摆也才将将盖到膝盖。路南枝面色一红,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小声招呼对方来吃面。
“我平时不怎么煮饭”
“看得出来,二楼全是外卖盒子。”
路南枝都快窘哭了,要早知道路海澜会来,她一定先将屋子收拾好再出去,不,她一定收拾好屋子乖乖在家等着。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早知道,有的只是悔不当初路海澜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吃面,她走到他身后,用毛巾裹住他的发尾,轻轻擦干。
“我可能要住一晚。”路海澜道,“我看你也挺累了,不用管我,去歇着吧。”
路南枝揪着他的发梢,哼唧了一声,见人没反应,胆子又肥了点,小心翼翼将双手从路海澜脖颈两侧穿过去,虚虚搂住,撒娇道:“哥”
“嗯?”
“你就在这住着呗。”路南枝小声道,“没人想得到你会来这,再说我好歹也是个公主,禁卫军也不可能随便来搜我的家我还找人安了个小型信号站,这里的网络不走公共信号站的,不怕被监视”
她整个人都几乎贴到路海澜背上,无比自然地做出连自己都没法想象的小女儿情态,路海澜拍了拍她的手,一边吃面一边道:“别小看禁卫军的内部情报网,你做了什么他们都知道,只是不让你知道而已。如果你偷偷用私网看小黄片,他们会把片名一一记下,写进报告里,交到父皇桌子上”
趴在他背上的路南枝整个人都石化了,良久,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颤问:“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路海澜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向后倒回椅背,抬起手掐了掐路南枝快要哭出来的脸蛋,“这世上本就没有秘密,今天跟你出去的那个明星,是叫狄飞吧,我们的小公主终于决定要谈恋爱了?”
听见狄飞的名字,路南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急忙回答道:“不是,我只是拿他当挡箭牌,省的有不长眼的跑来纠缠我,哥,我真不喜欢他。”
路海澜微微眯起眼,没错过她刚才的那点表情变化,唇边轻声将狄飞这个名字又重复了一次。
“这个人的来历有点复杂。”他对她道,“他祖上可追溯到帝国立国时的某位将领,但因不喜朝堂,退隐到了民间。后人继承了祖先的武艺和人脉,时常替某些官员做些明面上不好做的事,以此换取了一些特权,相当于挂上了一层灰色身份。狄飞只是他明面上的假身份,他的真名叫做李森,在禁卫军的密侦司挂了名,不过实际上并不受朝廷指派。”
路南枝沉默听着,不知是该好笑还是自嘲,原本她想吐槽狄飞好好的影帝不做,跑去做什么杀手,现在她却觉得,人家一个杀手,跑去兼职个演员都能当影帝,这也是很棒棒了。
“哥,你说这么多,是不希望我喜欢他?”她突然问道。
路海澜反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自己收拾起碗筷,准确去厨房清洗。路南枝哪肯让他做这些,硬是将碗抢了回来,不过她也懒得洗,进了厨房将碗筷往回收器里一丢,洗洗手便又跑了出去。她追上正在上楼的路海澜,不依不饶追问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喜不喜欢都是你自己的事。”路海澜打量着二楼那张十几米宽的巨床,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这些底细他未必肯告诉你,我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我知道你不笨,但恋爱叫人智商下降,这话是真理。”
此时此刻,感觉自己智商已经降到负数的路南枝默默揪住了路海澜的衣袖,向他投以怨念的小眼神,却被他误以为是在撒娇,于是又被揉了一下头顶。
路海澜最终决定在大床靠内侧的边角落户,虽然一直没表现出来,但他其实已经疲倦到了极限。人脑终究不可能像不知疲倦的光脑一样,永远不停地高速运转下去,为了能够不留任何痕迹地离开那间被严密封锁的牢房,他不得不动用了尚未完全掌握的空间跳跃能力,虽然坐标出了点偏差,但恰好是在路南枝的私宅附近他需要休息,养精蓄锐,等待他的势必是一场恶战。
“哥。”
“嗯?”
“今晚在浅山伯爵的宴会上,林寰的表哥林旭川被他们是想从林家下手,来对付你。”路南枝站在床边,看着坐进了被中的路海澜,神情有些凝重,“我觉得他们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引你出手救林家,他们肯定设好了陷阱在等着你,浅山伯爵说林旭川奸杀幼女,这件事情恐怕是真的。”
路海澜当然知道这是真的,他当初就跟朱岩点评过林山林旭川这两父子,评语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林老爷子一世英杰,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能在他倒下后扛起大梁,如今林骑昏迷不醒,林公府顿时便风雨飘摇,如果路海澜撒手不管,眼见着就是要破家灭门的下场了。
他并不想管林山与林旭川父子的死活,那样的东西,说是死有余辜也不为过,可若是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将来又该如何面对林寰?就算是人渣,那也是林寰的家人,更何况这场祸事本就因他而起,那些人想对付的也并不仅仅只是林山父子,只是因为这对蠢货父子的把柄太好找,才先拿他们开刀而已。
“哥?”
路海澜抬手按住额头,缓缓吐了口气,他早有预料,亦早知自己是在玩火,这一场游戏,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而很遗憾他也不可能拥有读档重来的特权,作壁上观还好,一旦入局,后果难料。
他放下手道:“我困了,南枝,你也去休息吧。”
路南枝抿了抿嘴唇,不管在旁人眼中的太子是怎样,她却知道他并非无所不能。剥下那层神秘而强大的面纱,她的兄长路海澜,同样是血肉之身,只是个会累,会疲惫的普通人而已。
“我”想帮你,含在口中的话语又被咽回肚中,路南枝看着路海澜疲倦的面孔,努力挤出乖巧的笑容,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你好好休息。”
她能帮他做什么呢?路南枝转过身,交握在身前的十指无声扣紧,说什么想帮他,都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她离他的世界太远,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层让她憎恨的血缘关系,她甚至都没有与他接触的契机。
她的眼前,蓦然浮现出狄飞那双,仿佛盯上了猎物般注视着她的灰色眼睛。
北疆边境,真空地带,远征军临时前线基地。
“北疆军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合起来,有八千艘主力舰,战力与我方基本持平,虽然当中超过半数是旧型号的长脚三型,但打阵地战的话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