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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蓝绿色的平静海面上,映得是灰暗的天空,随着海波一荡一漾,但那好像又不是天空。仔细看过去,好像是一座城的轮廓,一座灰暗的、衰败的老城。
一个颜色深重的小黑点缓缓地靠近过去,被吞入了这一大团浅淡的灰——
盛时舟开着车,进城了。
作为演员的家属,盛时舟当然是要和演员同住的。于是他就跟着楚南洺,住在了酒店的房间里。
楚南洺在帮他收拾行李箱时才发现,他带了好些衣物、用品,甚至连公司的一些文件都带过来了。
看起来,是打算长住。
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递过去,是楚南洺压抑不住的笑意。
林宁清给楚南洺的假期只有半天,第二天一早起床之后,他该拍戏还得拍戏,该复景还得复景。
第二天楚南洺拍戏的时候,盛时舟自然是跟着去的。
他们在片场已经待了两三个小时,目前还在拍别的演员的戏份,楚南洺就坐在一旁,抱着剧本等候着。
盛时舟发现,这个片场的氛围出乎意料得好,就哪怕是当时《江湖客》剧组的后期,氛围都没有这么热烈。
剧组的演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要么闲聊要么对戏,时不时还有人跑过来,和楚南洺分吃一包小饼干。
可再抬眼一看,盛时舟发现,在不远处还孤独地坐着一个演员。他好像就是融不进来这个群体,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楚南洺顺着盛时舟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了他的疑问,“那是演傅兰砚的演员。”
像是楚南洺以及这些演员,他们在进组之前,那都是一起在戏班子里训练过的,大家都是相互扶持相互支撑,一起苦过来的。
在艰苦环境下,大家的感情往往要比平和环境时增长得更飞速。苦难之中,互帮互助的情谊自然是更加深入人心的。
在戏里,他们都是一个戏班子的,却毫不相容;戏外,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同事,看起来似乎更像兄弟姐妹。
再加上,林宁清有意培养傅兰砚与戏子们的距离感,要他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感觉,所以,他融不进来,也是正常。
终于拍完了别人的戏份,轮到了楚南洺。
他起身,深吸一口气脱掉了羽绒外套,到景里去做准备。
这一场戏,是傅兰砚和香兰间牵起了线,他开始捧着香兰,柳四儿知道之后,就赶去质问香兰与其争吵的一场戏。
盛时舟瞅了一眼——嗯,饰演香兰的演员,就是刚刚和楚南洺分吃一包小饼干的那一位。
戏外是有说有笑的同事,戏里是爱恨情仇纠葛在一起的姐弟。
一声“action”过去,打板声响彻片场——好戏开拍!
盛时舟走到了监视器前,林宁清身边,安静无声地站在一旁,监视器上出现了香兰的脸。
第259章 傅先生他……是不是要了你了?()
幽暗的房间里,香兰对着镜子描眉,正描到尾端的一点,更要仔细一些,于是她将镜子凑近。
突地,紧阖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然踹开,“咣当”的一声震响。
阳光争先恐后地扑进来,灰尘比它还要急切,拼命地在这亮堂堂的一小片地方游移,能多转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香兰被惊了一跳,手一抖,眉毛画歪了半边。
推门的力道太猛,门板开到了两侧,砸到了侧边墙还弹了回去,正好打在进门人的肩上。
可进门的人身子骨贱惯了,这点疼压根儿就不算什么,他横眉倒竖,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上拧巴着怒气。
香兰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眉头,叹息一声,“啧”了一下,“你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又是谁惹着你了?”
柳四儿气得脸涨了通红,明明是他先跟傅先生好的,香兰蹭着他的光搭台唱了一场戏,凭什么就把傅先生的心思给引走了?!
傅兰砚捧着香兰,激起了柳四儿心中的火,还有那滔天的妒意。这妒意起来了,他连傅兰砚和香兰名字中都有一个“兰”字,都要计较。
柳四儿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傅兰砚和香兰同时背叛了。
但他不敢找傅兰砚撒泼,就气冲冲地来找香兰。来的路上憋了一肚子气,气到现在,他看着香兰,半晌还说不出什么话来。
香兰一瞧便想到了他在气什么,轻笑着摇头,“傅爷喜欢就得了,你又在这里计较什么?”
柳四儿想到了傅兰砚昨晚在香兰房中留宿的消息,脸色瞬间变得衰败惨然了,“傅先生他……是不是要了你了?”
香兰对镜认真地擦拭掉眉尾那涂歪的一点,没有说话。柳四儿便觉得她是默认了。
他的身子定了一瞬,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急得他大着步子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才看向香兰。
柳四儿本来是不愿意骂香兰的,他念着香兰和他相依为命这一年多,总还有些感情。
但脏字儿已经含在口中,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嘴唇下嘴唇稍稍开条缝儿,难听话儿便统统涌了出去。
“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好么?就非要抢我的傅先生?”
柳四儿的语气讥诮,连带着声音都像是裹着了一层尖酸刻薄,活像是市井骂街的泼妇,“年纪这么大的人了,傅先生吞下去,也不怕硌着了牙口儿?”
他的声音又稳又冲,听不出有半点怯意。
可背对着香兰,其实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都是慌的,因为心里没底。
柳四儿知道激怒香兰是什么样的下场,可这话,他就是憋不住,想要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他在想——幸好,香兰背对着他,瞧不见他的慌张和胆怯。就算是自己内心先输了阵仗,可明面儿上,到底也没丢出去这个人!
香兰缓缓地转过来,仍还是淡淡静静的一副模样,波澜不起,她把镜子举到柳四儿面前。
西洋人造的镜子,也不知是什么料做的,透亮又清晰,把人照得清楚,看着也好看得很。
第260章 怎么,吃味儿了?()
这又是傅先生送给她的吧?柳四儿的脸上又渐渐地爬上了嫉妒。
香兰勾起唇角,幽冷冷地笑了,“这西洋人的玩意儿,就是好,我透过它呀,连你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镜子里清晰地映着柳四儿的脸,与他自己对视,他看到自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香兰移开镜子,抬起眼直视着柳四儿,“你骂了就骂了,慌什么呢?”
这一对视,柳四儿心里就更慌了,一颗心跳得跟快要吐出来一样。他难得地服了个软,语气变得哀求,“姐,你别跟我抢,成么?”
香兰的目光始终冷冷的,或者说,始终都是苍凉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叹息出声,语气都是幽幽的——
“男人的恩宠是求不得的,他早晚会厌倦,不如趁着他未厌倦的时候,咱们姐弟加把劲儿,多捞一笔,到时候咱们离开北平,去上海,做人上人。”
提到了上海,香兰向来苍凉幽冷的眼睛,都放了光。
那个繁华的上海滩,是她对于这人世最后的向往。她想去上海,然后死在上海。
柳四儿没听过上海滩的传闻,他体会不到香兰的心情,反而满脑子都还是他那薄情寡义的傅先生。
看着他的神情,香兰就知道他是怎么个想法。
她冷笑一声,“傅爷的宠爱像沙子,风一吹就散了。既然他在捧着你的同时,还愿意捧着我,那不正表明了,他对你不怎么真心,对我也没几分那意思?”
听着她的话,柳四儿愣住了,他心里突然揪得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密密实实地堵在了心口。
半晌过去了,他才喃喃着开口,“可我就是喜欢傅先生啊……”
门外突地传来了朗然的一声笑,“那我还真是倍感荣幸!”
傅兰砚站在门口探头向里望,高大的身影把阳光挡去了大半,在地上投了一个黑色剪影。剪影被折断在红漆木桌上,尽头延伸到了桌上的珐蓝自鸣钟的下摆——
那也是傅兰砚送来的玩意儿。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能进来么?”
香兰幽幽地笑着,“爷想进来就进来,我还能赶您走不成?”
于是傅兰砚就进来了,一面走进来一面道:“我在前堂寻你,可寻了半天都没寻着,你们班主说,你应当还在房里呢,我就直接过来了。”
香兰不理会他的话,只将目光飘向了柳四儿,笑意更加幽深了,“爷听着没?人家说喜欢你呐!”
这语气似嗔似怨,娇娇软软,叫人听着酥了半边身子。
可她的脸色却是冷幽幽的,像戏里流转了千年的女鬼,冰冰冷冷的,没什么人味儿。
蓦然被香兰和傅兰砚同时看着,柳四儿脚底下像是有万千根钉子在扎似的,怎么也站不住。
可真要走吧……他又有些不甘心。
傅兰砚脸上带着笑注视着柳四儿,可话却是对着香兰说的,“怎么,吃味儿了?”
香兰微微仰起了下巴,竟还有几分装腔拿凋的倨傲,答非所问,“你在女儿家的闺房里站着,也不臊得慌。”
第261章 可傅先生不爱他()
于是傅兰砚的笑意更深了,他从剪裁得体的西装口袋内侧拿出了一朵红玫瑰,递到了香兰面前。
这一瞬,柳四儿本该嫉妒得抓狂的——可柳四儿抓狂了,楚南洺却还没有。
楚南洺看着饰演傅兰砚的演员,内心一片木然,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傅兰砚,眼前的只是一个演员。
他一下子出了戏。
但好在这时候,摄像机对准了那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并没有对着楚南洺。
楚南洺死死盯着饰演傅兰砚的演员,看着看着,眼前就蓦然浮现了盛时舟的脸。
他将盛时舟的身体塞进这一套衣服里——嗯,这下子对了,这才是傅兰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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