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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道:“你可瞧见他腰带上插着的那柄剑么?”
虬髯大汉目中也有了笑意,道:“那也能算是一柄剑么?”
严格说来,那实在不能算是一柄剑,那只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锷,甚至连剑柄都没有,只用两片软木钉在上面,就算是剑柄了。
虬髯大汉含笑接着道:“依我看来,那也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的玩具而已。”
这次李寻欢非但没有笑,反而叹了口气,喃喃道:“依我看来,这玩具却危险得很,还是莫要去玩它的好。”
他酒喝得并不快,但却可以不停地喝几天几夜。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咳嗽,天渐渐地黑了。
那虬髯大汉以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道:“南面的上房已空出来了,也已打扫干净,少爷随时都可以休息。”
李寻欢象是早已知道他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似的,只点了点头,过了半晌,那虬髯大汉忽然又道:“金狮镖局也有人住在这客栈里,象是刚从口外押镖回来。”
李寻欢道:“哦!押镖的是谁?”
虬髯大汉道:“就是那【急风剑】诸葛雷。”
李寻欢皱眉,又笑道:“这狂徒,居然能活到现在,倒也不容易。”
他嘴里虽在和后面的人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那掩着棉布帘子的门,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虬髯大汉道:“那孩子的脚程不快,只怕要等到起更时才能赶到这里。”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看他也不是走不快,只不过是不肯浪费体力而已,你看见过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么?假如前面没有它的猎物,后面又没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的,因为它觉得光将力气用在走路上,未免太可惜了。”
虬髯大汉也笑了,道:“但那孩子却并不是一匹狼。”
李寻欢不再说什么,因为这时他又咳嗽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三个人从后面的一道门走进了这饭铺,三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大正在谈论那些【刀头舔血】的江湖勾当,象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就是【金狮镖局】的大镖头。
李寻欢认得那紫红脸的胖子就是【急风剑】,但却似不愿被对方认出他,于是他就又低下头雕他的人像。
幸好诸葛雷到了这小镇之后,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人,他们很快地要来了酒菜,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可是酒菜并不能塞住他们的嘴,喝了几杯酒之后,诸葛雷更是豪气如云,大声地笑着:“老二,你还记得那天咱们在太行山下遇见【太行四虎】的事么?”
另一人笑道:“俺怎么不记得,那天太行四虎竟敢来动大哥保的那批红货,四个人耀武扬威,还说什么:‘只要你诸葛雷在地上爬一圈,咱们兄弟立刻放你过山,否则咱们非但要留下你的红货,还要留下你的脑袋。’”
第三人也大笑道:“谁知他们的刀还未砍下,大哥的剑已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第二人道:“不是俺赵老二吹牛,若论掌力之雄厚,自然得数咱们的总镖头【金狮掌】,但若论剑法之快,当今天下只怕再也没有人比得上咱们大哥了!”
诸葛雷举杯大笑,但是他的笑声忽然停顿了,他只见那厚厚的棉布帘子忽然被风卷起。
两条人影,象是雪片般被风吹了起来。
这两人身上都披着鲜红的披风,头上戴着宽边的雪笠,两人几乎长得同样型状,同样高矮。
大家虽然看不到他们的面目,但见到他们这身出众的轻功,夺目的打扮,已不觉瞧得眼睛发直了。
只有李寻欢的眼睛,却一向在瞪着门外,因为方才门帘被吹起的时候,他已瞧见那孤独的少年。
那少年就站在门外,而且象是已站了很久,就正如一匹孤独的野狼似的,虽然留恋着门里的温暖,却又畏惧那耀眼的火光,所以他既舍不得走开,却又不敢闯入这人的世界来。
李寻欢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这才转到两人身上。
只见这两人已缓缓摘下雪笠,露出两张枯黄瘦削而又丑陋的脸,看来就象是两个黄腊的人头。
他们的耳朵都很小,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三分之一,将眼睛都挤到耳朵旁边去了。
第120章()
一百二十一、
方咏亦笑道:“是啊;刚晓得这事时简直不敢置信;听茯苓说;你是在客栈附近碰见大花的?”
欧筱彦点点头,道:“前天我在福来客栈吃过晚饭后,打算出去逛一逛;没走多远就看见大花了,说来也奇,它自己走到我们三个人跟前,盯着我看……”
柳氏双手轻轻一拍;“大花一定是认出你了!”
“应该是的。它的眼睛和声音感觉很像大花,我试着叫了一声‘大花’;它马上应了,还凑到我脚边;然后,小东西便很自觉的跟着我回来了。”欧筱彦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面上笑意愈浓。
大家谈笑间,那只三花猫走了进来,慢条斯理的在厅中溜达了一圈,之后在方咏脚边卧下了。柳氏正说到家里前一阵子如何为大花忙碌,看了看三花猫又叹道:“若非大花不见了,那晚涟墨也不至于生病……”
欧筱彦吃了一惊,急忙问道:“涟墨生了什么病?”
柳氏看欧筱彦对儿子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中甚慰,道:“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染了风寒。”于是将前因后果说与侄女听了。
欧筱彦得知方涟墨的身子前几天才好,自是心疼,而方涟墨那晚观灯归来在小巷受惊的事更令她后怕不已——事实上,从知道周紫月因容貌出众被劫起,欧筱彦嘴上不曾讲半个字,可一直暗暗为自己表弟的安全悬着心,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今次与方涟墨相会固然欢喜,她也记挂着此事,提自然是要提的,不过她打算等一等……
与此同时,方涟墨正坐在房中,看着一本诗集,大花慵懒的偎在他脚边,高脚香几上的双鹤香炉里飘出清雅香气,房里一片宁静。
小易脚步轻快的走进来,到了主人身边,“公子,茶点果子都已摆好啦,公子现在要去小花厅么?”方涟墨是预备在他院里的小花厅见欧筱彦的。
“就在这等着罢。”方涟墨放下诗集,“表姐和父亲母亲许久未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只管等着就是了。”
话虽如此,少年现在哪能静下心来。欧筱彦今天要来,他自然是欣喜不已,昨晚上创后怎么都睡不着,还是叫小易点了安神香才得入眠。平日里一般是梳洗时照照镜子,而今天自醒来至现在,少年已经照了四次镜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卢氏急匆匆的推门进来,小易问道:“大叔,可是殿下过来了?”
方卢氏喜孜孜的点头,“来了!公子,快去小花厅罢。”
“知道了。”在小易问话的时候方涟墨就站了起来,而大花本来毫无形象可言的摊在地上睡觉,被吵醒之后打了个哈欠,圆溜溜的眼睛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然后竖着尾巴略显兴奋的跟在了主人身后。
方涟墨走得有点急,在走廊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小易扶住了他。小易道:“公子小心些呀。”方涟墨不好意思的一笑,整了整自己的衣裙。
三人一猫行到西边小花厅的墙角处,刚好和给欧筱彦引路的柳氏的小厮莺儿打了个照面,莺儿道:“公子,殿下和随从刚进去。”方涟墨“哦”了一声。等莺儿走了,方涟墨不出声的对小易说:“帮我看看……”
小易会意,上下看了他一遍,也不出声的回道:“没问题。”方卢氏在旁抿嘴直乐,大花望着主人,迷茫的“喵”了一声。
少年低下头,对小猫小声说:“大花,乖一点。”这才走向门口。
小易拉开虚掩的门,方涟墨心跳加快,慢慢走了进去。
“表姐……”
坐在桌边的欧筱彦在他进门之际就已站了起来,含笑望着他。
“涟墨,好久不见。”
方涟墨向欧筱彦盈盈一福。他身穿浅绿绣兰花褙子和月白撒花马面裙,头梳朝云近香髻,髻上的镶宝石灵芝花蝶金簪和手上的白玉镯均是柳贵侧君赏赐之物。
一边的小庆和裘小四过来向方涟墨行礼,小易和方卢氏也向欧筱彦行礼,而大花显然是认出了欧筱彦,兴奋的喵了一声,拿头不住的去蹭欧筱彦的小腿。
欧筱彦笑道:“大花也来了啊。”方涟墨莞尔一笑,“嗯,我让它来谢谢恩人。”说话间两人坐下,一个小厮进来送了两杯茶,茶是上好的槐州清芽。
“果如二叔叔所言,你瘦了……”欧筱彦凝视着少年。
方涟墨面上微红,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染了风寒的事父亲也同你说了?”
“全都说了。”欧筱彦看了看蹲在自己跟前、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猫,苦笑一声,“都是因这小东西而起啊。”
“呃,我已责罚过它了……它这次在外流浪也吃了不少苦头……”
大花见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满意的喵了一声,伸出爪子碰了碰欧筱彦的脚,欧筱彦被大花娇嗲的小模样逗笑了,弯腰把它抱到腿上。
小猫眯着眼享受欧筱彦的抚a摸。在方涟墨的询问下,欧筱彦将那晚发现大花的过程讲了一遍,大花静了一会又呆不住了,扭动着要下来,欧筱彦放开手,小猫跳到了地上。
“好了,大花也见过恩人啦~”方涟墨让方卢氏将小猫抱回去,又向小易打了一个手势。两人一猫出去后,欧筱彦道:“涟墨,你那手势是何意啊?”
少年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道:“叫他们打水……”
欧筱彦想了想,笑道:“给我洗手用的?”
“嗯。”方涟墨看了看桌上的八碟细巧吃食,小声道:“你摸了大花嘛,大花有时候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应该洗,应该洗。”欧筱彦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