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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西楚皇七七日之前,秦国和吴国的悼表陆续送了来,楚国的却依然迟迟不见踪迹,西楚举朝上下对此怀有深深的警惕之心,郑侯干脆上书建议在两楚边境陈兵五万,防的是在韩王登基的时候楚国发兵捣乱,要知道新皇登基,普天同庆,楚皇那疯子要是为了恶心新皇一把,在两楚边境屠个城什么的,不是干不出来。
大军调度不是寻常事,凌寒很是慎重,问了问韩察的意见,又把国库的帐目扒拉了一遍,然后二话没说,准了。
然后凌寒就又陷入了水深火热中,因为接下来他面临的是三场大祭,宗庙祭祀,国之大事,恰又赶上西楚皇殡天,七七之日,作为芈族承嗣之子,凌寒要先为叔父大祭一场,然后没几天就赶上翻年,要祭天祭地祭祖宗。这两场祭完了,接下来就是凌寒的登基大典,新皇登基,又得祭告宗庙。
总之,凌寒现在一听到“祭祀”两个字,就满眼的圈圈,他甚至连这两个字都不会写了。如果说有什么能安慰他的话,就是顾凤寻给他送来的乐坊司女官林沧浪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楚辞是唱得真好,为着这三场大祭,小姑娘日夜熬在乐坊司里,挑了整整两百名歌喉出众的少女,分成了两组,一组学唱迎神曲,一组学唱送神曲,这二曲都是大祭上的祭曲,早已失传,如今失而复得,以之告慰祖宗,也算是凌寒这个后世子孙的孝心了。
于是凌寒又开始想念顾凤寻,自那夜后,他就再没有寻出机会溜回韩王府,忙起来时候,昏天黑地,倒也觉不出思念有多深重,但今日他和光禄寺卿贺寿泉一起到乐坊司视察林沧浪的祭曲传授进度,看着这个顾凤寻给他寻来的小姑娘,凌寒才觉出思念已泛滥。
旁边跟随的众人见韩王走着走着,眼睛就盯在那名正在传授祭曲的乐坊司女官身上拔都拔不出来,顿时私下里彼此交换眼神。
这个女官好像也是从越国带回来的,莫非韩王殿下特别中意越女?
消息传出宫去,陶正华就特地跑来看了看林沧浪,觉得这小姑娘说不上多美丽,但小模样儿特别的清纯,与谢太后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类型,于是他闷不吭声的在待选秀女里,又挑了几名清纯模样的当备选,不过这几个美人都是楚女,毕竟,未来西楚皇的后宫里,总不能大半都是越女吧。
顾凤寻听说后,竟是笑了许久,看到凌寒被身边的人逼娶,看着他挣扎推脱,他的心情却反而极佳,眼下他还在休养身体,凌寒也不拿朝中的大小事来烦他,其实也犯不上烦他,韩察作为宰辅,能力卓越,尽职尽责,有他辅佐凌寒足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凤寻就随手绘了十二幅美人图,都是他身为秦司空的时候,在各种不同场合里见到的风姿绰约一时的绝色美人,凭着记忆画出来,然后打包送给凌寒当作登基的贺礼。
凌寒收到这份大礼后,一时无语凝咽,气哼哼的让黄德望挑了十个眉清目秀的小内侍打算回赠给顾凤寻,临到人真要送出去的时候,他又反悔了,最后把这十个小内侍的名字写在纸上,塞进写给顾凤寻的私信里,在信的末尾问顾凤寻愿不愿意入宫,这十个小内侍不伺候别人,专伺候他。
顾凤寻看到信后哈哈大笑,提笔回信一封,十个太少,他排场大着呢,这样的小内侍,给他来两打还嫌少。
凌寒收到回信的时候正被林阁老和宋阁老还有光禄寺卿围着讨论祭典事宜,最后他硬灌了自己五六杯茶,然后借着尿遁的工夫,才得闲拆了信看。
看完顾凤寻的回信,凌寒蹲在净房里无语凝咽,他觉得自己被顾凤寻调戏了一次又一次,很想大笔一挥,再回上一句“那你就进宫来”,不过想了一下后果,他又蔫了,当初只不过想把顾凤寻当成金丝雀一样守护起来,就差点惹得那家伙翻脸,他要是真敢这么回信,结果可想而知。再说了,让顾凤寻进宫来跟后宫那些女人争锋,也太大材小用了,凌寒真要是这么干了,也不用顾凤寻抽他,他自己就抽死自己。
自己找的事儿,哭着也得把这事儿给了了,抹把脸,凌寒忙里偷闲找画师给自己画了一幅小像,又塞进给顾凤寻的回信里,暗搓搓的表示,小内侍没有了,准西楚皇的小像一幅以作补偿,绝对比什么小内侍、绝色美人要暖心得多。
顾凤寻收到回信笑喷,这家伙都忙成狗了,居然还有这闲心反调戏过来,看来还是不够忙,闲得已经有些手脚发痒的前任秦司空,琢磨着是不是给凌寒再找点儿事。想来想去,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凌寒虽然内劲深厚,但也不是铁打的。
然而虽是顾凤寻高抬贵手放人一马,但事儿依然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不断的向凌寒扑去,就在西楚皇七七大祭的这一日,楚国的悼表终于送到,悼表表达了楚皇对这位堂兄弟英年早逝的悲痛之情,同时还说,楚皇要亲自来吊唁西楚皇,希望西楚将这场大祭往后推两个月。
欺人太甚!凌寒差点就当着四顾命的面摔了楚国的悼表。人都过了七七才说要来吊唁,还敢再敷衍点吗?推迟大祭,当这是儿戏吗?祭祀乃一国大事,每个环节都是精心安排,一丝差错都不能有,否则就是对天地不敬,楚皇说延期就延期,他哪来那么大的脸?
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楚皇根本就无心来吊唁,这封悼表,就是来捣乱的,西楚对他防了又防,甚至不惜耗费粮草在边境陈兵五万,但谁也没料到楚皇居然玩了这一手恶心死人不偿命的招术。
第一百八十七章再坑()
祭祀不可能延期,宗庙前的广场上,林沧浪已经带着人在献请神曲了,凌寒接到楚国的悼表时,已经换上了凤纹皇子袍,头戴垂缨冠,脚登青云靴,身后是西楚众臣,左右是天子亲卫,无数人浩浩荡荡的走在铺向宗庙的红毯上。这时候回头说不祭祀了,天地神灵饶得了他,他自个儿都饶不了自个儿。
所以,凌寒只当没看到悼表,该怎样还是怎样,认认真真的将这场大祭进行到底。但事儿始终还是事儿,不会因为他假装没看到就消弥,大祭完成后,凌寒遣散诸臣,只留了四顾命在宫中,连夜商量对策。
这事儿,一个不好,就是两国开战的导火索。楚皇是恶心,但凌寒也确实丁点儿面子没给他留,换个心胸宽广点的皇帝,也许哈哈一笑就过了,但楚皇显然绝对不是这种海纳百川的帝王,他送来这样一份悼表,估摸着就是等着一个跟西楚开战的借口了。
但西楚正值新旧交替,真心不宜开战,所以怎么把这事儿给抹平了,就是他们商量的中心内容。就算要开战,也要拖到至少一年后,好歹得让凌寒在西楚皇的宝座上稳住脚跟。
然而四人商量了大半夜,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无论他们出多少招儿,都架不住楚皇是个疯子,疯子他不跟人讲道理啊。最后凌寒看林阁老和宋阁老都快撑不住了,怜惜他们年迈,结束了这场商讨。
林阁老和宋阁老先出了宫,韩察落在后面,和郑侯碰了一下头。
“边关要当心了。”韩察叹息了一声。
郑侯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也没有办法?”
韩察也沉默了,最后,摇了摇头。不是没有办法,而是这办法行不通,楚皇是个疯子,但并不是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韩王殿下如果肯伏低作小,献上两座城池满足一下楚皇那颗疯狂的心,再通过种种笼络的手段,他就有把握让楚皇三年内不开战。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韩察看得清楚,凌寒不是那种能屈能伸的人,这位殿下有英主明君之相,然而到底年轻,心怀锐气,是低不下头的。
郑侯捏紧了拳,如果没有办法,那就只有尽早准备好辎重粮草,边关一战,不可避免。
“我再想想办法吧。”韩察叹了口气,是人都有弱点,要遏制楚皇的疯狂,只有找准他的弱点,问题是,谁都知道楚皇的弱点是什么,谁都没办法。
两楚最大的问题,是同一个,后继无人,当然,相比之下,西楚还好一点,有根独苗,还很年轻,楚皇却年逾不惑,三千后宫也挽救不了他膝下悬虚的残酷现实,儿子就是楚皇最大的弱点,可这个弱点谁也利用不了,难道他还能给楚皇塞个私生子过去?
别说,还真可以,只是时间上来不及,安排美人与楚皇春风一度,不知道需要费多少人力心力和时间,现在才着手进行,实在是太迟了。
这一夜,多少人都未能成眠,楚皇实在太恶心人了,恶心人不算,还留下这么一个天大的难题。最睡不着当然就是凌寒,简直就像被塞了一大把狗屎,恨不得直接就点齐兵将往楚国杀过去,可惜,他不是冲动的少年。
于是,凌寒又偷摸着溜去了韩王府找顾凤寻安慰他。顾凤寻睡得迷迷糊糊时又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怎么醒了?”凌寒凑过来,有些不安,“我没有吵你啊。”
顾凤寻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指指凌寒的身后,道:“药瓶。”
凌寒扭头一看,原来身后的多宝阁上,有一只白釉药瓶,连忙就取了过来,紧张兮兮道:“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一边伸手就搭上了顾凤寻的腕脉,正打算用内劲帮他调养心脉,却被顾凤寻随手拍开,将药瓶又塞回凌寒的手里。
“加了红血草的肌息丹,我花了三天工夫才调配出来,行了,拿去吧,别吵我。”
说完,顾凤寻躺下继续睡。
凌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卧槽,那不就是顾凤寻拿来坑长安伯府和玉妃的那玩意儿,顺带还把楚皇也给坑得不轻,这是又打算坑楚皇了?
给顾凤寻按了按被角,凌寒捏着药瓶又偷溜回楚宫,一路上那翘起来的嘴角就没有落下去过。
最关键的道具都有了,他要是再报不了这一箭之仇,把楚皇塞给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