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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赌,这是骗赌!”
出了这种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庄家,刘茂林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结果当晚他家的大门被人泼了粪,还差点被烧了,吓得他连夜躲到了叶亚贤的府上。令尹府的门,当然没人敢堵,也没人敢泼粪,自觉受骗的赌徒们涌去了长安伯府,相比实权在握在令尹大人,顾平这个靠女人裙带爬起来的人,自然就不那么被人忌惮,虽然没受到泼粪的待遇,但是前门后院被堵得严严实实,长安伯府里的人根本就无法进出,直吓得下人们人心惶惶,更气得顾平在书房里拍桌大骂。
“刁民,一群刁民,反了天了”
骂完了刁民,又指着一脸无辜之色的范九斤的鼻尖骂道:“你们东镇抚司是干什么吃的,让一群刁民围了我的府笫看,看什么看,还不滚出去赶走那些刁民”
范九斤浑不在意的挖挖鼻孔,屈指一弹,道:“我若出去赶走刁民,顾伯爷的安全怎么办?东镇抚司收了银子,自然不敢离开伯爷半步。”
说完,还把嘴一呶,直指芳菲院,配着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顾平一阵火大,自然没察觉范九斤把什么弹到了他的头顶上,怒道:“他敢!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住老子的,他他”
他什么,顾平没说下去,因为沈碧空正在白玦的搀扶下走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冷漠、一手按剑的罗峰,看着那张苍白孱弱的面孔,顾平顿时心虚了。
“你来干什么?”
明显色厉内荏的语气,惹得范九斤低头闷笑。
沈碧空也笑了一声,不用顾平请,自己找了张椅子舒服的坐下,惬意的舒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外头闹得厉害,我来瞧瞧伯爷打算怎么处理。”
分明就是看好戏来了,顾平再蠢,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气得火冒三丈,怒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当场宰了这混蛋,外头自然平息。
沈碧空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自然不敢。”他就吃定了顾平不敢。
顾平被他噎得差点憋死。他怎么就不敢了,他只是不舍得那张眼看就要到期的赌票而已,千两黄金,一赔十,就足足万两,他就是把全大楚的官位都给卖了算了,白说,他也不可能把全大楚的官位都给卖了,总归,他这几年卖官鬻爵得的钱,加一块儿,也就这个数的三成。
换了谁来,都他妈的舍不得。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一腔怒火冲着沈碧空发作不得,顾平转头又对着范九斤怒斥。
范九斤眨眨眼皮,看看顾平,又看看一副死人脸单手按剑的罗峰,最后目光又转回顾平身上,好心好意的道:“伯爷,真要我去赶走那些人?”
罗峰冰冷的目光同时也转了过来,顾平被他的目光刺得顿时一个哆嗦,“滚”字噎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别提多难受了。
沈碧空目光流转过范九斤的身上,满是赞赏,不提范九斤办事的能力如何,反正给人添堵的本事,那是掌握得炉火纯青。
顾平一筹莫展,又被沈碧空和范九斤联手气得够呛,不过这局面并没有僵持多久,便有人来报,堵门的人被武丁司的人驱散了。顾平一听大喜,道:“许猛那人还有些眼色,改日请他吃酒。”
许猛是武丁司指挥使,没有他点头,武丁司的人哪会出这个头。
来人面色尴尬,道:“是三爷亲自去请的许大人,这会儿三爷正在粉花轩设宴招待。”
顾平顿时脸色一变,恼怒道:“他竟有胆子出去?”
前后门都被堵了,那顾三平日里最是胆小如鼠的一个人,怎么就有胆子敢顶着这么多人围堵出门?最重要的是,顾三居然说都没说一声,自作主张去找许猛,而许猛竟然真的来了,顾三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顾平一拍桌案,甩袖就往粉花阁去了。
范九斤噗哈哈的大笑起来,这俩兄弟是打算开始撕逼了吗,好戏,不可不看。
走了两步,千户大人又回头,对沈碧空伸手一请,道:“一起?”
沈碧空含笑拒绝,道:“我不好热闹,范大人自便。”
范九斤一翻眼皮,道:“假了假了。”还说不好热闹,紧巴巴的跑到顾平的书房是来干什么的?
沈碧空轻咳一声,道:“范大人派人护送顾三爷出府,很是辛苦,不如去我哪里一坐,吃吃茶,聊聊人生。”
范九斤又哈哈一声,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是武夫,只懂喝酒,不懂吃茶。”
跟个病殃子吃茶,忒没意思,还是个心眼儿特别多的病殃子,吃他一口茶,不知道要被套多少话去,太吃亏了,不干。
第二十章招揽()
罗峰眼神一眯,拇指一动,剑身弹出半寸,闪闪生寒。
范九斤脸色一变,拳头下意识的捏紧,跃跃欲试。知道罗峰武功厉害,他早就想掂量掂量究竟厉害到哪个程序。
“砸了谁赔?”
沈碧空淡然起身,环视了一下顾平的书房,人是蠢,但搜罗东西的眼光很不错,都是值钱货,等到这里被人搬空的时候,顾平大概会很心疼。
范九斤轻咳一声,松开了拳头,笑道:“偶尔吃吃茶也不错。”这里的东西,将来少不得有一部分归东镇抚司所有,打坏了多可惜。
罗峰垂下眼皮,长剑回鞘,掩去了锋芒。
“请!”
沈碧空在白玦的搀扶下,走出了顾平的书房,阳光透过庭院里茂盛的树叶,洒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跟在后面的范九斤眯了眯眼,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诡异的一幕,那道孱弱的身影,一半身处阳光,一半堕落永夜。
“顾公子你对顾三说了什么?”
顾三爷就是个无用的纨绔,许猛此人,出身大楚世家,最是高傲,连顾平这身有爵位的长安伯,他都看不上,何况顾三。没点儿底牌,顾三哪来的脸面能请出许猛,范九斤对这底牌特别感兴趣,其实他更感兴趣的是,顾己千又是哪里来的底牌,还大大方方的交给了顾三,别以为他不知道,顾三爷出府前,沈碧空让身边的童儿去找过顾三。
当然,顾三就是个废物点心,得了底牌还在那里犹豫徘徊,范九斤看不过去,直接命手下人“护送”顾三出府。
沈碧空回眸一笑,不答。
范九斤捏捏鼻子,暗骂了一声“妖孽”,也就不问了。
白玦沏茶的手艺相当不错,虽然沈碧空不能喝茶,并不需要他有多精通茶道,但白玦却坚定的认为,要让别人知道自家公子的举世无双,不能靠嘴,而要靠做。嘴上说出来的,别人只当你姓王名婆,只有手上拿得出来绝活来,才能让别人心服口服,所以他一直以琴棋书画诗酒茶这七样作为侍童的基本修养。
沈碧空知道这童儿居然还有这心气时,笑得肚子都抽筋了,自我要求这么高的侍童,有几个人能培养得起来,也亏是遇上他了,这七样论哪样都不怵,不说多精通,自问调教个小童儿还是足够用了。
一个能教,一个肯学,于是这对主仆正应了那句话,王八和绿豆,对上眼了。可惜范九斤是个平民出身,骨子里没什么底蕴,还是进了东镇抚司之后才学认了字,把自己和白丁拉开了距离,至于什么琴棋书画诗酒茶,非职业所需,自然不会往里面下工夫。所以白玦沏的再好的茶,进了他的嘴,也是牛嚼牡丹白瞎了童儿一番工夫。
待客的地方仍在蔷薇花架下,只是此时芳菲已尽,徒留一墙浓绿,依旧殷勤的替坐在花架下的人遮阴。
“我敬范大人一杯。”
按茶代酒,沈碧空举起茶盏,当然,他杯中的,是掺了百花蜜的白水。
“不敢当。”范九斤摆摆手,客气的抿了一口茶,虽然茶味甚佳,但碰上不懂品鉴的人,也只落得兴趣缺缺四字。
沈碧空伸手虚托了一把,没让范九斤放下茶盏,仍是道:“当得的,我这一盏,敬的是范大人升官发财,前途无量。”
范九斤已经是正五品千户,再升一级就是从四品,虽然武官升官容易,但二十几岁的四品官,手里还掌着实权,又没有勋贵世家背景出身的,放眼五国都是极少见的,年轻有为四个字冠在范九斤的头上,绝对是名至实归。
“哎哟,顾公子这话说的,这一杯还真不能不喝。”范九斤笑眯眯的,一口饮干了茶水,然后脸一抽,吃茶跟吞黄连水似的。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人,真心喝不惯这苦淡无味的茶水。
白玦瞪着他,嘴巴撅起,心里只悔沏茶的时候,没往范九斤的茶里真的加一把黄连。
千户大人自然没注意到童儿的心情,放下空空的茶盏,这才笑道:“都是托顾公子的福,礼当回敬。”说完,不见白玦有动静,他眼角一挑,斜睨着童儿。
“小哥儿,愣什么呢,斟满啊!”
白玦:“”
斟你大爷!骂归骂,手上却老实,把空空的茶盏里斟满了茶。
沈碧空也不客气,理所当然的受了范九斤这一敬。而后,蔷薇架下便是一片沉默,只有风吹动枝叶发出的沙沙声,混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三两声鸟啼,宛如天籁。
隔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范九斤才苦笑起来,拱拱手道:“顾公子,有事请明言。”却是他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先出声者势弱,心理上输了一着。
沈碧空这才微微一笑,抬眸道:“范大人养气的工夫还要多练练。”
跟一个平民出身的武夫比养气工夫,嗯,算他以强欺弱,胜之亦不武。
范九斤几乎想翻白眼了,不过看着沈碧空微笑的表情,他又强行把这冲动压了下去,在这妖孽面前做任何粗鲁的动作,似乎都是一种亵渎。
“顾公子,范某都认输了,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明人不说暗话,咱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