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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板上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敲击声,随后有人疾步向外走去。屋子里的人都惊了一下,君夫人转身道:“鹿儿,去看看是谁!”
最近跟在君夫人身边却鲜少发言的鹿儿闻言愣了愣才道:“是,夫人!”
“不必了。还是我去吧。”华徵嫆组织道,“夫人,方才在外面的人,怕是鹿儿去看了也没用。还是由妾身去劝一劝吧。”
君夫人也才想到,在君府哪会有人莫名其妙去骚扰她。方才那声音,怕是君轻尘发出来的。
“你去吧。”君夫人说着,又添了一句:“尘儿说,颜儿转醒那次是你的功劳。虽不知真假,但你还是谢谢你了。往后,尘儿也就拜托你多照拂了。”
她说这话时有些拉不下脸,语气也只是平平淡淡的叙述,看不出真心。但华徵嫆还是笑了笑:“一家人,何必客气。照顾轻尘是我的责任,请夫人放心。”
华徵嫆出了屋子,左右寻了寻,那人却已走远了。听过往的仆从说,是往他自己的书房去了。华徵嫆心道果然方才她的爷听到了君夫人的话,这会儿指不定多伤心呢。
君轻尘果然在书房里。华徵嫆敲门进去,见他一副颓废的样子伏在桌案上,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去将一件披风搭在了他的背上。
“爷,近日有些降温,别冻坏了身子。”
君轻尘还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睁眼看着前方,半晌才嘀咕了一句:“二十年的夫妻,积累下来的感情当真如此一文不值么。”
果然还是被伤到了啊。
华徵嫆坐在他身边,替他掖了掖披风,而后一手搂着他的背,学着他那样伏在桌面上,与他四目相对着道:“爷,您想错了。感情这东西计算起来十分麻烦。能说是一文不值,只是很多时候得不到的都会成为最好的,然后把自己原本紧握在手中的给比下去。”
君轻尘垂眸。
华徵嫆继续道:“想要拥有,却没能拥有,这样带来的不甘心会使人坚持一个想法很久很久。若是夫人与王爷当年真的在一起生活了下去,这二十年间也未必就会事事如意。或者还不如与老爷相处的这样平稳,而会逐渐的掀起许多大风大浪,会有争吵和无奈,爱也会被逐渐淡化。到时的夫人,或许还会生出那种,所谓的如果当年选择了分离是否会更好的想法。所以,老爷能给夫人二十年平稳安定的生活,让她没有生出离开的心思,就已经很厉害了。爷您也得向老爷学习啊。”
君轻尘瞪她一眼:“你是说爷对你不够好吗?”
华徵嫆无辜的眨了眨眼:“爷很好。”
君轻尘继续一副不开心的模样:“那你已经拥有了我,是不是就觉得我没有你之前的男人好了?”
话音落下,忽然想起她的前夫是怎么对她的。君轻尘想到自己说错了话,支起了身子想要将这段话揭过去。
华徵嫆却垂眸道:“容沅不是我之前的男人。我和他原本只有那一次擦肩的缘分。他走过去了,我也走过去了,在我们相背而行走出去的那一步开始,就已经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了。”顿了顿,她抬起手摸在君轻尘的脸颊上,“至于您,您说过。妾身永远只是妾,属于您的妾。但您不会属于妾,您只会是明溪公主的的。所以在妾身看来,得不到的您才是最好的,永远都会是最好的。”
轻声细语的温柔,就像寒冬中蓦然升起一轮烈日。融了他心头的积雪,还能照耀得他通体温暖。
虽不知她这话真假,像是有些吹捧的意味,并且那话听着有些低落,但她说的却模样是无比认真的。
这些日子,君轻尘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当初没有那样死守着约定,如果没有提前撂下只娶明溪为妻的话,他一定会将她提为自己的妻子。让她光明正大的当上少夫人,可以不受欺负的陪着他一世。
可惜话已出口,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像她说的那般,暂且知道知足。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语气警告的低语:“对,你永远都无法得到完全的我,所以你记住,我就是你最好的。永远都是。”
时间令他懂得了很多。其实拥有了的又何尝不会是最好的?拥有了她,他才知道以前天真的以为自己会娶明溪不过是多年来在寂寞中不愿服输的性子在作祟。真正的希望拥有,是会惧怕被旁人夺去。
这份心情,他会藏在心里,永远也不会告诉她。
拥抱中,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华徵嫆打破了沉寂:“爷最近忙碌,都没怎么休息,不如妾身陪您午睡一会儿?”
132。千里送白骨()
“只是睡觉吗?”君轻尘低沉又引诱的问。
华徵嫆推开他,“不然呢?今儿这日子爷还想做什么?”
今天这日子……
君轻尘笑了笑:“睡吧。”
他以为他会很哀伤的。至少要伤痛、自责很久。但是在不断地忙碌与她的陪伴之下,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一个人的时候,想起近日发生的这些事和以前的点点滴滴,他还是会忍不住眼眶发酸。但是有她在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安慰。
能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这感觉真是微妙。
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给他这种感觉。
午后渐暖,被窝里却更是暖和。在彼此都以为对方睡着了之后,君轻尘忽然开口问:“我是一个没能尽到孝义的儿子,那我是否也是一个没能尽到责任的夫君?”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他即将叹息着拥她入眠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轻轻的像蚊子哼哼的声音缓缓的说:“爷的责任只有一个。就是让妾身过的安稳幸福。爷做到了。”
声音越来越轻,到了后面几乎听不见。显然是要睡着了。
但君轻尘听后,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幸福感弥漫在心头。
若是真有前世今生,怕是他真的做过什么大好事,才能在今世遇到她吧。使她能够自百年之后而来,陪着他面临各种各样的麻烦。
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词,百年修得同船渡。想起她说的那片幽兰潭水上的竹筏,君轻尘微微一笑,拥着她闭上眼。
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一场相聚,不知是建立在从前的多少次别离。
且遇且珍惜。
由于君颜受伤,君老爷又不幸离世,君颜与沈念白的婚事暂时就搁浅了下来。君轻尘也不得不暂且置闲了他的小君府,将府里的人都迁到了原本的君府。连着双狼和无双、以及苏清宴和他的手下们都住去了君府,小君府暂时被锁了大门,只派了下人每隔几日去打扫一次。
在君轻尘整理并与沈念白谈妥生意划分归属的时候,华徵嫆自己请命去安慰了一番君老太太。虽然君老太太与君轻尘都不是很希望她去,君老太太更是整日闭门不见,由着华徵嫆站在门口与她说话,又带来饭端在外面,宁可在初春的天气里冻着也不肯走,久了君老太太到底是心软了,将她放进了屋子。
从前的华徵嫆也不是完全被排斥。她偶尔也会和一些老人说说话。就比如当初的容老夫人。虽然她们只相处过三四天,但与容老夫人相处的那些时候,可以说是华徵嫆在容家最快乐的日子。她那些劝慰君轻尘的话,很多都是源于容老夫人与她说的一些道理。而容老夫人的那些观念,也是在她小的时候,她的奶奶与她讲的。
若是能如此代代相传下去就好了。华徵嫆期待着,自己终有一日也能将自己的儿女教育的懂得知足,懂得体贴,懂得如何怀着温柔的心去对待他人。
君轻尘在生意上忙碌着,华徵嫆则是在后院里忙碌着。就在她想要与君轻尘说一声,去买把琴给老夫人弹一弹曲子,她自己也许久未曾练过手,可这建议还没提出来,先有下人汇报道:“华主子,有您的东西在门口,听说是有人从鹃山带来的。”
华徵嫆听得莫名,跟在她身边的知更和蝉鸣也奇怪。
“主子,您在鹃山有认识的人?”
华徵嫆也很奇怪,怎么突然的会有人从鹃山带了东西给她?不会是容沅吧?
想到容沅,她还有些慌,生怕拿到手的东西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里都直突突。但是到了大门口,却发现是一个神色凝重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怀中抱着一样被布条缠着的东西。看形状,华徵嫆一眼就认出了是一把琴。
怎么她家的爷还会读心了?直到她想要一把琴,还托人从鹃山买的?
为了避免误会尴尬,华徵嫆还是先问道:“姑娘,请问你是?”
“您是华姑娘吗?”小姑娘问。
华徵嫆眨了眨眼,“我是姓华。请问你……?”
小姑娘听她这么说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吸了下鼻子道:“我是,天音坊主的门生,坊主半月之前离世了,走前托我把这琴带给您保管。”
“什么!?”华徵嫆脸色一白,“赫连她……她怎么会?”
“坊主是难产而死。”小姑娘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捧着琴送到华徵嫆面前,“坊主死了,孩子也未保住。坊主说,好琴赠知音,若您有朝一日能到鹃山,希望您能接替天音坊主之位。这白骨琴,是她唯一能给您的信物。”
华徵嫆怀着沉重的心情接过白骨琴,心里也震撼而又酸楚。她与赫连在落香坊时曾以书信交谈,但在她出了事后,也就没再书信往来过了。后来,忙忙碌碌,她甚至连成亲都没能告诉赫连,完全将此事忘记。而赫连在临死前想到的竟然是她,还将白骨琴交给她。
她好惭愧!
“这一路辛苦你了。”华徵嫆哀伤道,“既然来了,就进府坐一坐,歇歇脚吧。”
小姑娘却摇头:“坊主去世,立刻就有几个带着野心的想要霸占天音琴坊。我师姐力争琴坊不被她们所夺,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姑娘若真如赫连坊主所说,琴艺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