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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回来了,怎么不见小南子他们?”一位老军走了进来,他满脸褶皱,眼含金光,一双大手显得十分有力。
“五叔,他们回不来了”
老军听罢,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宽厚的肩膀,好像一下子就驼了,很是凄凉。他叫金五,小南子是他仅剩的次子,已经和他的同伴们长眠在夜娘坡了。
燕帝慕容宝得知李隽的夫人们蒙难,亲自赐婚。女方是个郡主年芳十九,不过在这里要是十六岁还没出阁,真算是老姑娘了。王彪因杀敌有功晋升一级,官拜从六品校尉,兼营卫令督尉,下辖一营弓弩手,加一屯的李隽亲兵,比起以前不知风光多少。这马常胜也在军营里活跃了起来,走路都快横着了,赌钱不说,还时常吹嘘以后会怎样怎样,不过他的舅舅好像不太待见这个外甥,很长时间也不见他有什么升官的迹象。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每天除了训练臂力,瞄准,就是随大队操演阵形,学习旗语。月饷,马常胜都要抽取四成,王然只好将所剩不多的铜线小心翼翼地藏好。今年的夏天异常炎热,干旱少雨,庄稼都耷拉着脑袋,像提不起精神一样。
许久没有去拜见蔡神医和高湛了,铁蛋一直央求,王然无奈只好带他偷偷溜出军营。不过这次拜访高湛,王然心里是有着打算的。
高高的青色砖墙围绕着一座十分气派的院子,门口的朱红大门镶着拳头大的铜钉,大门上是用隶书写的高府二字的牌匾,黑匾银字,显得十分苍劲有力,门旁的红柱上挂着一副对子,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开个玩笑,因为是草书,所以王然不认识。)
门前是一条条大青石,铺成的石阶,感觉比郡守府的台阶都要高出几分,两侧是一对石狮子,雕刻的也是异常威猛。
因为相熟,守门小厮引他俩直接来到高湛的书房,这里是一处雅致的小院,满院的桃花到了春天美艳至极。高湛坐在一排葡萄架下纳凉,他一手轻摇着蒲扇,一手将一部竹简放在胸前,闭目沉思,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身边一张竹藤编织的小桌,摆放水果和茶壶。高湛听到脚步声,低声责备:“早便叮嘱尔等,即是郡主亲到,吾亦不去。”
小厮没有答话,王然二人忙施礼道:“小的见过先生。”
高湛抬眼观看,满意地点点头,将二人唤到身前坐下,递来水果,缓缓说道:“尔等为何许久不来?”
铁蛋满嘴塞的都是西瓜,呜呜呜地说了半天,也不清楚。王然紧忙用一只手挡住他喷涌西瓜汁,答道:“我俩随李大人回乡祭祖去了,不过”
王然将路上的经过,还有希望高湛能出手相帮,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最后用祈求的目光一直盯着高湛的脸。
良久,高湛轻呷了一口茶,道:“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临患不忘,忠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高湛虽见二人眼睛瞪得牛大,可还没完没了,“现天下大乱,民生涂炭,好男儿当赴国难,你二人正可借此,炼就一身本事,建大业,立不世之功”
上政治课啊?高教授,高校长,王然见他越说越激动,就好像你现在给他一马一剑一狗,他便能荡平宇宙一样。紧忙将茶杯递了过去,“先生请用茶。”
高湛这才回过神来,接过茶杯又轻抿一口,继续道:“吾与那王彪私交不错,改日亲自只会一声,让他对尔等多加照顾,也就是了。你二人可常到这来,我会教你们识字明理的。”
“谢先生。”铁蛋一听,知道随时可以来高府蹭饭了,当即便跪了行拜师大礼。王然没想到高湛要收他做徒弟,傻乎乎地站哪里发怔,铁蛋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这才反映过来,跪倒在地。高湛点头轻笑,不住地用手捋着下巴,好像那里有胡子一样。
第33章 趁火打劫()
“小哥,听曲子吗?”
一个满脸脂粉的女子,眨着眼睛笑盈盈地拽住了王然。从离开高府,王然便心烦意乱,使劲地甩开那女子的手,漫无目的地走着,街市的喧闹也不曾打断他的思绪。
“二哥,刚才先生留吃饭”
“住嘴。”
王然恶狠狠地斥责了铁蛋的食欲,可刚走出几步,却又被人拽住。他以为还是那个女子,顿时怒意爆表:“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信不信小爷”
“然子,陪哥哥去喝点去?”马常胜提起来两贯钱,在面前晃悠着,此时他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道缝,看来今天他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去吧,饿着呢,营里怕是早就吃过饭了。”铁蛋央求着。
“输钱皆由赢钱起,今日赢了,明日蚀了本,再管你我借。”
“唉,明日事,明日说。哈哈”马常胜不以为意,拉起铁蛋便走,王然无奈只好跟上。
酒馆还是那个酒馆,店小二还是那个店小二。显然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就算三人从猪头变回人型,他还是可以从几人身上的穷酸,嗅出熟悉地味道。
“客官照旧?”店小二有些调侃道。
马常胜面露不悦,从怀里掏出那两贯钱,重重地摔到桌子上,“想吃什么叫什么,别跟哥哥客气。”
“焖鸡,”铁蛋吞咽着口水。
“酒。”王然冷冷地说道。
“糖醋鱼,”
“酒。”
“牛肉,”
“上酒。”
“二哥你没事吧?再来只烤羊。”
“快给小爷上酒。”王然狠狠地拍着桌子,嚎叫着。
马常胜一把夺过小二刚摸到手里的钱,笑嘻嘻地道:“全羊什么的不要了,来个羊头便好,其他照旧。”
王然抓起酒壶不停地狂饮,宣泄着心里的不快。
“然子给哥哥留点、留点。”马常胜一把夺过酒壶,仰脖空空,见酒已经没了又催促店小二多上些酒来。
“何事烦成这样?”
王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马常胜,接过店小二刚端上来的酒,又是一顿豪饮。辛辣刺鼻的老酒,呛的他从鼻子里倒了出来,很快感觉晕乎乎的了,马常胜好像都多了两个脑袋。王然将手中酒壶拍到桌子上:“还不是你,逼我兄弟从军,还有那高湛,见死不救”
“那高湛是皇亲,自然希望大家都能为国出力,你是求错人了。”马常胜指着王然,却将头转向铁蛋解释道,那嘴角撇的好像是说:就是个棒槌,啥都不懂的。
“所有事情都是因为你,没你就没有这些烦恼,我要回家,我想我妈妈。”
“别他娘的不知好人心,我念你二人是煌山遗存,才出手相帮”
“你他娘的也有好心,趁火打劫的”
“你没那个贼心,为何也出现在院子里,”马常胜突然双眼泛红,拎起酒壶豪饮,“你以为只有你不想从军吗,谁他娘的愿意干这个有今日没明日的差事。我也想我爹爹。那日我看到他与你,是推着同一辆车出的城门,可他老人家却没回来。”
王然先是一怔,原来路上那个同行的老军就是马常胜的父亲,老军祈祷的样子他还依稀记的。王然不再咆哮,转而痛苦地捶打桌子,马常胜则和铁蛋抱在一起哇哇大哭,那场面让旁人不解。
“师傅,他们在做什么?”一个俊秀小和尚开口询问,他明亮的眼睛像是暗夜繁星,一尘不染。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那师傅非要来昌黎也是执念?”
“寺里井干了”
“”
小和尚三双手合十,嘴中小声的唱诵经文。老和尚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是在渡为师的恶吗?罪过,罪过。”
“师傅常说:恨别人,便是自己的恶。”小和尚摸着光溜溜地脑袋。
“”
这时,一个黑影窜了过来,抱住老和尚的腿,“爹爹,儿不孝”
王然直翻白眼:马常胜你这样出来认爹,你妈妈知道吗?
老和尚被他一抱,先是一惊,遂即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师傅,原来他是大师兄?”
老和尚刚刚变得和蔼的面容,顿时怒意满满,额头上青筋直暴。王然虽然喝多了,但还是有意识的,他想去把马常胜拉回来,可却被铁蛋拽住。
“你也喝多了?”
“二哥,我动不了了。”铁蛋捋着自己的肚子,他以为王然吃饱了,又想开溜呢。
小和尚地想将烂醉的马常胜扯开,却不料马常胜只是一推,便将他摔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打翻了隔壁的桌子。本来那桌客人正看得开心,谁知眼下便没得吃了,各个恼怒,其中一个摔掉酒杯,揪起小和尚就扔了回来。小和尚在空中一个自由转体三百六十度接后空翻后,便砸到了刚从后厨出来的店小二身上。二人同时咧嘴,哎呦不已。
可店小二手中的两碗面条,全都扣到了王然的头上,一点都没糟尽。王然被面条烫的哇哇大叫,随手抓起一只碗便丢了出去。很快,又有几桌客人也被牵连进来,空中飞满了酒菜和碗盘,几个附近的乞丐,借机哄抢着地上散落的食物。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小酒馆里像是煮沸的热水。大家正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队衙役冲了进来。
“他娘的,都给老子住手,知道这是谁家的店吗?这是我岳”一个带头的衙役还没等说完,便被王然用面条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反了你们了,兄弟们给我打。”那个衙役招呼着身后的众人,冲进了战团。酒馆更乱了,到处都是扭打人影,有围殴的、有单挑的。一顿饭的功夫后,变身成猪头的衙役们,终于依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