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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军在薛勇率领的督战队的驱赶下,慢慢地靠近晋军步军方阵,接近百步时,王然军的箭矢逐渐多了起来,不过也无法击穿晋军的盾墙。反而是晋军的方阵,击发出阵阵箭雨。飘箭虽没明确的个体目标,但也让王然军密集的阵型伤亡不小。王然军前部开始慌乱,不过督战队的大刀,让他们不敢回头。
八十步左右,飘箭的伤害开始加剧。王然前军由慌乱转而绝望,几个行进在最前列的士兵,再也控制不住面对死亡的恐惧,丢下武器开始向后拥挤。又有十几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前军变成两股洪流拥堵到了一起,互相践踏,惨嚎不断。
这就败了?王然虽没对这些农夫、流民、降兵有什么高要求,不过连短兵相接都没有就溃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晋军的方阵有所松动,侧后的骑兵也有七八骑冲出了队列,看似要一鼓作气的掩杀过来。不过几声短暂急促的号角声,又让他们止步不前。廖智策马回到大阵,急令张韬和他手下的三百兵也急急加入战斗。这些降兵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比前阵的炮灰们要精壮些。他们与督战队合兵一处,一翻弹压,终于止住了前部的溃势。
张韬将百余老兵放在前列,原前军剧中,督战队殿后,再一次发起攻势。张韬真是个将才,他手下的士兵总是能出现在关键的位置,督促着左右前进,前进,再前进。他们的作战意志和能力远远超过之前的部队,队形不再密集无序。
早就该这么打,王然紧握着缰绳,手心里全是汗水。此时虽然紧张,不过他还是长吁一口气,将目光转向廖智。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王然又安定了几分。王然军再次行进到了距晋军八十步左右,晋军的激发的箭雨开始稀松起来。
“晋军箭矢不足,看来要近战了。”铁蛋道。
是啊,这个时代培养弓弩手为何不易,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箭支制作费时费力,恰恰又消耗巨大,战后还不好收集。别说王然混迹的杂牌部队,就连无极那位苏凌,手下的士兵的箭壶里也不超过十余支。物资的匮乏,便是这个时代最明显的标志。
“多亏了刚才的炮灰。”王然继续道:“可破这样的盾阵,拿人命去填,能行吗?”
“火油罐?”铁蛋叫道。
“废话,用炸药更爽了。”
“”
“铁蛋,等此战后你找些人,仿照高先生那时改造的巨弩,做个百余张。以后没有这东西,老子再也不打野战了。”
“是。”
前军不顾死伤,已接近五十步,很快要发起冲锋了。王然正盘算着,用改装巨弩发射火药罐的事情时。廖智拨马来到他身边,冷眼道:“大统领,我军败了!”
“啊?”王然发出长音:开玩笑呢?这他妈的,怎么就败了呢?
这时王然身后的一名卫兵,突然用矛头狠狠地戳在了王然胯下战马的屁股上,随后高声大喊:“大统领跑了,大统领跑了!”
“逃命啊,晋军来了!”
“”
场面混乱起来。
第96章()
王然胯下的驽马像是发疯一样,向东南狂奔。身后的卫队分成两拨,一波向兖州城门退去,一波随王然逃窜。前军大阵也乱作一团,到处都高喊声:
“晋军来了。”
“破阵了。”
“大统领跑了,逃命啊。”
“”
妈的,要跑也掉头跑啊。这特么的斜冲过去,不是送死吗?看着自己冲向晋军的侧翼,王然大惊,想收住马儿,谁料身旁一名扛着大旗的骑兵,一个劲地用马鞭抽打王然的坐骑。王然怕缰绳勒得太狠了,自己翻下马去,只好任由它一路狂奔。
晋军大阵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后,才擂起了进军的战鼓。晋军骑兵队奔着王然大旗逃遁的方向疾驰而来。步兵却没有冲锋掩杀,而是步步为营地小心前进。晋军骑兵很快接触到王然这队后面的步兵,一个照面,王然军这边便有七八个被砍死砍伤。晋军骑兵很快拨马转向,咬住王然后队开始穷追猛打,到处都是哭爹喊妈的惨叫,不少跑不动的步兵,纷纷跪地投降。晋军骑兵也不管他们,径直地追着王然不死不休。
王然伏在马背上,回头张望。仇琼、铁蛋全不在身侧,只有廖智在不远处策马疾驰。看着他冷冷地面容,王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疑惑中坐骑冲进了树林,晋军骑兵也追了进来。远处的晋军大阵,响起急促的号角,可杀得兴起的骑兵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大约又冲了百丈,号角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着号角,还有号箭划破天际的嘤嘤脆响。晋军骑兵终于收住马准备拨马回去。
可这时,树林中突然出现上百伏兵,他们由草丛间、树枝上窜出,如鬼魅般冲向六神无主的晋军骑兵。前堵后截,渔网、绳索、大棒、长矛、箭矢,晋军战马惶恐地打着旋转,骑兵纷纷倒地,停顿的骑兵就像是靶子、草人一样。任由伏兵们砍杀,顷刻间五十多名骑兵,就已死伤大半了。
张韬撇开部队,先一步逃到了南门,这里早已聚集了许多王然的卫兵,他们正在拍打城门。张韬心里窝囊,他是世族出身,祖辈在汉朝也有过不世之材,怎么今天这仗就打成这样。他急令守门军士开门。大门徐徐开启,薛义率领百余甲兵走了出来。甲兵们用长矛挡住了溃兵。晋军见兖州城门洞开,步鼓雷动,方阵步兵快步向前。
“张大人,咱们杀回去。”
“莫说笑,溃兵岂有余勇呼,快快闪开,放众人入城,据守矣。”看着薛义一本正经的样子,张韬冷冷道。
“不行,薛某奉命,敌步军动,必率队击之。”
“什么!?”
这边的王然败军还在竞相往城里挤,那边晋军步兵前列却风云迭起。他们刚快步行进到两军相对五十步的地方,突然前部暴起大股大股的尘烟。晋军前列居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长形陷坑,十几名长盾手已经跌了进去,尖锐的木刺夺走了多数人的性命,没死透的人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发现不对的人收住了脚步,可身后长矛手接踵而至,瞬间又被拥下去几十人,大多数都是盾牌兵,晋军主将急令止步。
惊乱之余,晋军侧后又冒起缕缕狼烟,搭建营垒的农夫、杂役,像是受惊的野马一样四处乱跑,近百名王然军嘶喊着“太平”二字,似野兽般由身后杀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程良,他的身旁居然打着一面和王然一样的将旗。晋军马上擂鼓结阵,瞬间便像刺猬一样,支起了所有的长矛。程良带队将一组组火油罐投向晋军圆阵,可因为是手抛,加之对方的弓弩反击,并没有给晋军造成灭顶伤害。
“大统领已经杀到晋军背后了,晋军败了!太平!太平!”
“杀敌立功!”
“一个人头一斛米!”
“杀啊!”
薛义率兵高呼着,驱赶着身边的人反冲。虽然王然军早已跑的四野皆是,不过还是被薛义、张韬纠结起大约三百人来,犹如一股逆流一样冲向晋军。
此时树林里铺天盖地的竖起了无数旌旗,刚刚抢夺了战马的廖智部也杀将出来。面对着四处而来的王然军,失去大量盾牌兵的晋军,终于像是炸了窝一样,彻底没了战意。几名游骑和低级军官裹着那晋军校尉先锋官便往南夺路而下,步兵也随之溃退。
程良不敢正面阻挡溃退的晋军,因为他统率的这些人前几天还是流民、民夫,就算是投降的兖州燕军,也都是打顺风仗的,一旦让他们硬抗,必定会一触即溃。他只好率人在侧翼尾随掩杀,尽量不去冲击大股的晋军逃兵,谁让真正的主力都让廖智埋伏到树林里了呢。
廖智的骑兵很快由另一个方向杀了过来,他们没有斩杀晋军步兵的意思,而是直扑晋军校尉所在的队首。晋军步兵被这一股骑兵冲得是丢盔弃甲,分成几十股向南逃窜。很快廖智部便迫近到了晋军队首,一声号令,羽箭激射。虽没啥准头,但也将晋军这最后的十几骑击散。廖智策马急追,挥剑斩杀一人后,便盯住那个全身亮银甲的晋军先锋官,二人一前一后地冲进了一片低洼的干枯河道。片刻后,河道里传来闷响,一股灰烟慢慢飘起。
“该死的廖智,居然拿小爷当诱饵。”王然拍着身上的灰尘,走出了树林。他的坐骑早被廖智的手下借了去,那个大汉拖他下马时,还和善地撇了一句,“圪游惯列,不杀敌,要马何用。”
看着插了满树满地的己方旗帜,还有那长长地陷坑,王然心中疑惑:这么大的坑,就在阵前五十步左右,晋军斥候、游骑刚刚猖狂的样子,怎么会探不到呢?
仇琼、铁蛋带着几个亲卫,将王然接到了城墙之上,这一路到处可见的尸骸,让王然不禁唏嘘。太阳的光辉让四野更显空旷,偶尔的乌鸦和伤兵的哀嚎,使人毛孔发寒。如果不是胜利者的笑容,恐怕不会觉得这里应该是活人待得地方。
“这里和你来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吧?越是想拼命活下去,便会犯下更多的罪孽。也许活着就是这样,我们无法选择。”钱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王然身后。
看着他一脸灰漆漆的样子,王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怜惜地抬起手,用衣袖为钱宝擦着脸,“怎么,吓得钻炉子里去了,是不是没有大铁锅睡得舒服?”
钱宝没有阻止王然的动作,而是小声说道:“那个道士跑了。”
“”
第97章()
“那个小道士跑了。”
“什么?”
“他从府库支了近万银钱后,便没了踪影。我问过西城的守军,确认他是从那里赶着驴车出城的。”
这特么的喂不熟的白眼狼,那个戳马屁股,还有那个扛旗的,对了借马的也算一个,通通都是混账王八蛋。王然想起刚刚的遭遇,牙咬地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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