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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施舍()
不过这个念头才一出来,就立即被殷昕否决掉了,好似忽然清醒过来一般,他忽然想起,就算对自己有恩,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婢女而已。他怎能有那种想去搀扶她的想法?
可就算是如此,殷昕在看见殷暖伸出手去,想要搀扶水奴,然后水奴似乎说了什么,又对殷暖笑了一下,就把手搭在他手上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嫉妒得想要发狂的感觉。
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殷昕转身离去,心里忍不住岔岔的想,这殷暖对一个婢女都如此行为,如此尊卑不分罔顾自己身份之人,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忧的,亏得阿母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说他能力非凡,将来有一天会威胁到自己,现在看来,不过是杞人忧天。
第二日,大概辰时左右,殷暖安排给王倾尹留下信息的两个奴仆才终于回来,回禀之前夜里后来发生的事。
原来王韵书和他们失散之后,本来也打算回到原地等待着的,可是在路过一个地方时,恍惚中似乎看见水奴和一个女郎被一堆人追着跑,心里一急,便也跟着追上前看看是怎么回事。
后来灯笼被水奴点燃,他也被阻挡在这边。不过心里对水奴还是放心不下,待火被扑灭之后,立即和家僮追了上去,却再没找到人,后来因为很担心,就一直在松云镇各处找着。直到后来,听见那些游客在讨论高台那边发生的事,他仔细询问之后便肯定是殷暖几人,慌忙又找了回来,然而那个时候,殷暖他们已经离开了。
心知若是再次去找,人海茫茫恐怕还会再次错开,王倾尹只能按下心急待在原地等着,如此大概过了两个时辰,街上游客几乎散尽,才看见殷暖派的仆人走来。得知几人平安。才终于放心回去。
“累他久等了。”殷暖闻言颇有些惭愧,当时事态紧急顾不上那么多,但他确实应该在一开始就让人在那里等着的。
“回五郎君。”奴仆回禀道,“王朗君说。他们便先回新安,不来叨扰了,待回府之后再前来拜会。”
“如此也好。”殷暖点点头,对两人道,“尔等一夜未眠。且先下去歇息吧!”
“是。”
因明日便要离开,阿元和因田忙着收拾行李。殷暖盘腿坐在案几前抄写经文,水奴给殷暖泡了茶水之后,便去膳房给几人准备宵夜吃食。
提着盛放糕点的餐篮才走出厨房,来到一处灯火昏暗的岔道口,就见殷昕在路旁站着。
本以为对方也只是路过,谁知在看见水奴时,殷昕反而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倒好似在刻意等着她一般。水奴总不好停在原地,无奈上前几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婢子见过三郎君。”
“水奴。”殷昕看着,纠结半响,开口道,“耽搁你片刻时辰,移步这边片刻可否?”
明明是恳请的内容,可是却总脱不了命令的口吻。而本来想着眼不见为净,却还是忍不住在看见水奴往这个方向来之后,又跟着走来。
有些事,虽然理智告诉要放开,但却并一定真的就能手下。何况殷昕从来都高高在上习惯了,对于身份低微的奴婢家僮他从来都是不放在眼里的。所以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婢女,让他一口气喘不匀、吐不出,哽在胸口里。他又如何能咽得下?总要找到人把心里的不爽快抹平才行。
可是,真的见到水奴的时候,殷昕才又发现,他其实跟本不能把她当做一个婢女那般去忽视、去践踏,可是却又不甘心就那样平等的去对待,就算是报恩。也总脱离不了施舍的意味。
“抱歉,三郎君。”水奴道,“婢子是来给给五郎君带宵夜的,只怕不能耽搁太多时辰。”
“不会耽误多长时间。”殷昕颇有些烦躁的道,“不过几句话而已。”
水奴无奈,只得跟着他走到旁边的一个凉亭里,凉亭只有对角处有两盏灯笼,光线昏暗到堪堪只能看见对方而已。
水奴道,“不知三郎君有何事吩咐?”
“水奴。”殷昕却没有回她的话,只说道,“回府之后,我便让你来舒玉楼做我贴身婢女吧?”
水奴皱眉,“三郎君何意?”
“没明白吗,还是你不愿意?”殷昕道,“做我的贴身婢女,既不劳累有体面非常,整个殷家都没人再敢欺负你,多少家僮求而不得的事,你却不答应?”
这一晚上他也想好了,赵氏虽然恼他对一个婢女上心,但是更恼的是这婢女是殷暖院子里的人,只要和司园不扯上关系,不过是一个婢女而已,他就算找来十个八个在自己身边又有什么打紧?
而让水奴到他身边也是他认为的最好的安排,毕竟嫡出和庶出还是有很大区别,同为贴身婢女,也有着很不同的地位,至少若是留在他身边,其他院里的家僮就没人在敢对水奴不客气。
而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他便对她好一些,权当还她这次的人情,最重要的是,也不用再看水奴和殷暖相处时的各种心里不舒坦了。
“婢子不愿意。”水奴想也没想就直接摇头。
“为什么?”
“五郎君对婢子恩重如山。”
“只是因为这个?”
“此一条就已经足够。”
殷昕有些烦躁,“你就是不愿离开殷暖是不是?”
水奴只垂着头不说话,半响,才又开口道:“三郎君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婢子就先告辞了。”
说完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就想转身离开。
“等下。”殷昕有些挫败又有些急躁的甩了一下袖口,几步走到水奴身边,问道,“之前毕竟是你救了我,说吧,你想要什么报酬?”
水奴垂着头淡淡的道:“婢子不需要什么报酬。”
“不行。”殷昕态度强硬。虽然恼怒水奴的选择,但是想起她那个时候义无反顾的走出去的身影,总觉得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三郎君真的不必如此。”水奴有些无奈的道,“家僮舍身换得主人平安原本就是应该是的。”
殷昕却依旧强硬的道:“但是你并不是我的婢女,而是殷暖的,若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倒好似欠了他殷暖一般。”(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 己誓()
水奴见他坚持,想了想便说道:“如此就希望三郎君赐予婢子一个机会,一次说‘不’的权利。( )”
“说‘不’的权利?”殷昕重复了一遍水奴的话,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水奴点头,“一个拒绝的权利,只需一次就好。”
殷昕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懂对方不过就是一个奴婢而已,只需要对主人无限的顺从就好了,怎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难得一次的机会难道不应该是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吗?
“不过若是三郎君为难,也就罢了。”水奴又道,“婢子先告辞!”
“慢着。”殷昕再次把她唤住,“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请求而已,我答应你。不过你确定你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水奴摇头,“没有,婢子多谢三郎君恩典。”
见水奴又想要离开,殷昕又唤住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能说一下为什么提这么一个要求吗?还是,你是在担忧什么?”
水奴止住行走的脚步,回过头想了想,忽然轻轻苦笑一下,低声说道:“许是因为做人婢女久了,顺从主人惯了,也会奢望一次平等的、能够说‘不’的机会罢。”
殷昕只觉得一个婢女有这样的奢望是很匪夷所思的事,又追问道:“那你是想要拒绝什么?”
水奴摇头,“婢子现在不知,只希望三郎君能够记得今日所言,婢子感激不尽。”
“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殷昕有些烦躁的在原地走了几步,终究还有有些不甘心的道,“水奴,你若是做了我的贴身婢女,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水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婢子不敢高攀。多谢三郎君好意。”
“你……”殷昕简直气结,明明不过是一个婢女而已,可是面对水奴他下意识的不想强求。
“水奴。”殷昕又道,“你差不多也是二八年岁了吧?你一门心思留在殷暖他身边。究竟为的是什么?他不过是个连喜欢是什么都还不懂的孩子,你又能得到什么?”
水奴一窒,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半响,才低声说道:“三郎君怕是误会了什么。婢子说过,留在五郎君身边是为了报答五郎君的救命之恩。况且……”
“况且什么?”
水奴顿了顿还是摇摇头,“没什么,婢子告辞了。”
况且殷暖至少懂得,怎么区别人和牲畜,把人当做人看待。
“你……”殷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去,再一次想开口,却再没有了让她留下的理由。狠狠的一甩袖子,殷昕也转身离去,直觉心里的那种烦躁不但未减少丝毫。更是拥挤几乎堵住胸口,让人压抑得几乎快要爆发一般。
回去的路上,因为膳房的方向往来人较少,所以并未点着灯笼。小径两旁都是竹林,路面上用青石板铺成,但是每两块之间,又隔着差不多一步的距离。
水奴手里提着糕点,在夜里走着颇有些吃力。然而才走了几步,就见不远处一盏灯笼突然亮起,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水奴几乎想也没想。就叫道:
“五郎君?”
“嗯。”殷暖几步走到她身边,把灯笼放在她手里,而后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食篮,边说道。“方才灯笼灭了,好在身上带了火石。”
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看不见面上是什么表情,两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沉默。水奴忽然便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尴尬,忍不住开口问道:
“五郎君怎么出来了,出来多久了?”
“阿姊出来的时候忘记带着灯笼。今夜无月,阿元他们又在忙着,吾便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