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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医院,一路上跟医生护士和形形色色的病人打着招呼,聊着不咸不淡的话,许长生慢慢晃荡到了主病区的住院大楼,这里居住的多半是已经没啥希望的病人,基本都是要将精神病院当成养老院的角色。
到了这里,许长生简直就是如鱼得水,跟回到了自己家差不多。他当年犯病的时候,也曾经在这里住过小半年时间,跟医生护士们处得跟亲戚一样;后来还是老爹感觉不太对劲,如果任凭儿子再这样住下去,小病多半也要养成大病了,这才带着他走南闯北遍访各类高人,许长生这才终有一日豁然开朗,不但恢复了正常,还成了个人精。
来到七楼‘人格分裂病区’,下了电梯许长生就看到该病区最美丽娇俏的小护士阿雪正一个人趴在办公台上发呆,一双修长的美腿交叉着绞在一块儿,蜜桃型的小皮~股鼓得高高的,嘴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唠叨什么。
许长生蹑手蹑脚地靠近后才听到阿雪正在感慨——‘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好文采啊,这茶棚精神病院就是牛,任凭什么样的人到了这里,最多半年,都能成哲人。
阿雪半年前来到这里当实习生的时候,还是个虾子般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呢,跟人聊着聊着就会兴奋的小脸通红跟个大苹果一样,这不是说深沉就深沉了?
许长生估计再这样呆上半年阿雪都能成当代诗人,到时候可以改个名字,叫顾雪,写首诗,可以叫‘两代人’。
葛大爷不是说过麽,茶棚人与外界的隔阂不是病人和正常人之间的分歧和互不相容,更像是两代人的代沟那样,如水火冰炭般无法沟通。
这是多么富有哲人灵光的高谈妙论啊,谁能想到这话竟是出自一个老疯子之口?
许长生就从没把葛大爷当成老疯子,这老头儿和这里的病人似乎完全不同,有时候比他爹还活得明白;而且博学的很,当年就经常跟他讲《二十四史》《资治通鉴》,点评之精妙,易教授袁老师也不过如此,这样的人会是疯子?天才还差不多!
“啊,老许,你来了?”
女孩子的第六感就是厉害,许长生明明没摸阿雪的小蜜桃儿,连话都没说一句呢,阿雪就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跳起来,拧过头瞪大了眼睛看他:“你怎么来了,又犯病了?”
“您盼点好成不成?我这是来看望葛大爷的。你干嘛呢,什么人生寂寞如雪的,失恋了?”
在许长生看来,只有失恋才能让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子突然变成老气横秋的哲人。
“好多人都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
阿雪扁扁嘴,眼圈儿都红了,看似要哭。
“别哭别哭,我都没带糖。。。。。。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好多人都走了?说得怪怕人的。难道是有老病友过世了?也不能啊,这里的人个个无忧无虑,又不是身体有病,活得可比外面人都轻松呢,就说有个意外吧,也不能一走就走好多人啊。这里的风水我看过,可不是阴煞聚集之地。”
“去去去,人家又没说是那种事,你别乱猜行不行啊?”
阿雪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是越~狱啊!足足七十一个病人呢,同一天全逃出医院了,现在全市的公~安都炸毛了,满世界的找他们呢!”
“啊?”
许长生一听也傻了,精神病院逃出去七十多个病人?这可是大事件,必然是有预谋的啊,想了想,他又问阿雪:“带头儿的是谁?”
第四章 ‘葛仙翁’()
其实许长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某位老爷子,这位天生就是个不安定分子,是搞事情的不二人选。
“放心,不是葛老爷子,带头儿的是黄主任。”
阿雪眨动了下好看的大眼睛,压低了声音道:“前天晚上,月黑风高。。。。。。”
“得了,你就甭渲染气氛了,拣重要的说。”
许长生快被这个小丫头给气乐了:“你这丫头啊。。。。。。哎,你等等,刚才说什么来着,带头儿的是黄主任?”
茶棚精神病院这次算是在全行业内出名了。精神病人‘越狱’原本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几乎每年都有大猫小猫两三只越过重重布防奔向自由世界溜达溜达。可以往都是病人单独行动,人数少、影响不大,接到群众举报后,医院的外勤人员就会在第一时间将‘越狱者’绳之以法,镇静剂大大的伺候,因此也不会造成恶劣影响。
可这次不同,这次的‘越狱’行动有组织、有预谋、内外勾连声势浩大,光病人就是七十一个,加上黄主任这个‘精神领袖’刚好凑足了地煞之数,这尼玛是要祸乱天下啊?
黄主任名叫黄好强,学历不算太硬,却有着丰富的从业经验,经他手治疗过的病人可谓是遍及三教九流,有很多还是楚都历史上可圈可点的风~骚人物,在他的精心照顾下,有很多最终痊愈,走出了茶棚精神病院。
有这些曾经的病友在,黄好强就是茶棚精神病院的一面旗帜,院长廖学兵就曾经拍着黄好强的肩膀夸奖他是‘茶棚之宝’,凡事就连廖学兵都得让他三分。可谁能想到,这位‘茶棚之宝’可真成了院里的活宝,竟然率领七十一个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的病人逃了出去,当真是开行业先河的空前之举。
听完护士阿雪的讲述,许长生忍不住仰天长笑。
倒不是他幸灾乐祸,实在是这事太解恨了,想当年他在茶棚住院的时候,廖学兵还是科主任,不知道下令给他打了多少镇静剂,想不到啊,这个‘大魔王’也有今天!一想到廖学兵在卫生局领导面前的惨样,许长生就心花怒放,比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还要通畅舒服。
“老许,你这人怎么幸灾乐祸啊?”
阿雪撅着小嘴儿,有些愤愤地瞪着他。
“我跟廖学兵的恩怨,你不懂。”
许长生嘿嘿一乐:“你啊,还是太年轻了,像这种事情哪年不得发生几次,不过这次人多了些而已,要相信咱们的公安干警和外勤同事!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成不成,刚上市的玫瑰香葡萄,你尝尝?”
说着从提兜里取出一串葡萄,塞进阿雪的小手中,把个小护士开心地跟什么一样,瞬间就丧失了阶级立场,笑眯眯地靠到他身旁,拿肩膀轻轻碰了下他:“哎,都说你是葛大爷的干儿子一样,看来真没错啊,这葡萄可贵,得二十多一斤呢,你可真舍得。”
“这话说的,谁让老爷子喜欢呢?钱算什么。”被阿雪拿香肩一顶,许长生心头微漾,不着痕迹从她身旁绕开,向葛大爷的病房走去。
楚都的夏天分外炎热,住院楼里虽然是开着中央空调,这一路走下来也让许长生微微冒汗。走到三零八病房门前,许长生更是一皱眉,这还没开门呢,就感到有阵阵热风从门缝里透出来,尤其还伴随着一股子汗酸脚丫子臭的古怪味道,这老头儿,肯定是又折腾开了,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就听门内还吟唱呢‘世人唤我葛仙翁,离脱舟楫望长生,搜索一味先天药,十丈红尘死却生。。。。。。’
这老头儿真是越来越疯了,大夏天的关门关空调玩寒暑不侵的神仙把戏还不够,居然都开始妄论生死了。许长生听得连连摇头,一把推开病房门,捏着鼻子冲了进去,看都不看那个盘膝坐在飘窗上的老疯子,第一时间就是开窗户开空调开排风,然后迅速冲出门外,捂着鼻子等待。
“许家小子,这么一点点暑热都承受不住麽?看来你是没把我老人家的话放在心上啊,传给你的养气之法从来都没练习过吧?你个没出息的。。。。。。”
葛老头背对许长生盘腿坐在飘窗上,一头白发飘扬,病号服猎猎飞舞,颇有出尘之姿,就是声音难听了些,闷嘎沙哑,像个患了风寒的男中音。
“我还是别有出息的好,出息成您这样的半仙儿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好容易等房间内的味道散尽了,许长生才走进病房中,将手中提着的塑料网兜往桌子上一放,叮叮当当的乱响:“我这里有鸭头鸭腿和美酒,还有刚上市不久的玫瑰香葡萄,绝对天然绿色无污染、保证不是转基~因,您老是不是稍停这神仙之术,转过头来看一眼?”
“鸭头不错啊,是解放桥老陈家的?算你小子有心。”
人影一闪,葛老头儿已鬼魅般站在许长生面前,正低着脑袋在网兜儿里扒拉着,寻出一个鸭头咬了口,连连称赞:“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啊。。。。。。好吃。哎,你小子快倒酒啊?”
许长生嗤之以鼻:“又说疯话了。你都八十望四了,老陈的父亲老老陈也未必有你老吧?还小时候的味道。。。。。。广告看多了留下了后遗症?”
“你小子懂个屁啊!”
葛老头儿晃晃脑袋,从许长生手中抢过一次性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葛无忧岂会妄语!刚才那段话可是替几位老朋友说的。。。。。。算了算了,我这几位老朋友虽在三界内,却已不属五行中,你这肉眼凡胎的估计也看不到。”
“疯话连篇、装神弄鬼。”
许长生摇摇头,打从认识这老头儿那天起,就经常听他说些疯话,要不怎么说是精神分裂科最严重的病人呢?老头儿的干儿子是楚都市出名的大企业家,生意做到走出国门,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常客,有钱吧?可无论请了多少国内外的专家来,最后都被老头儿给喷走了,撂下一句话‘这位老爷子是治不好了,还是让他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不过葛老爷子也做下过一件非凡之事,他自己是个疯子,却硬生生的治好了许长生。许长生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葛无忧跟他结成忘年交,而后每天都给他做心理辅导的事情。
你说怪不怪?老爷子当年可是茶棚精神病院里有名的大魔王,发起疯来让多少医生失去信心继而辞职、让多少小护士痛哭流涕开始怀疑人生?可每当给他做心理辅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