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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晏晏的人群突然安静,寒江雪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朦胧的雪色望向前方,呼吸深长。
商场门口的路灯下,顾夕焰手捧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盒,默然站立,雪粒子沾了他满头满身,长长的睫毛上都沾上了洁白的雪片,四周似发着光,像一只误落人间的精灵。
寒江雪走出人群,将手中的礼物塞到身边沈仲怡的手中,朝着那个身影冲了出去。
天黑路滑,快到顾夕焰面前,寒江雪脚底一滑险些摔跤,一只手却将她稳稳扶住。
她抬头,这双不知在雪中等了多久的眼睛像水晶,澄澈清亮。
“慢点。”
他开口,嘴里的白气消散在雪夜里。
寒江雪看着他,只是笑。
“生日快乐。”
顾夕焰递出手中的礼物,寒江雪低头看向这双不知在寒风中曝露了多久此时早已变得通红的的手,她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伸手接过。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对不起,我迟到了。”
寒江雪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浓,她开始拆手中的礼物,抬头俏皮地笑了,问顾夕焰,“可以吗?”
顾夕焰笑着点点头,抬起手,遮在她头顶,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替她遮挡的手背上,凉凉的变成水。
寒江雪拆开礼物,一个摸着小狗头的陶瓷女孩,做工不算精细,摸着还有些粗糙的手感,但细看,女孩眉眼与江雪却有着三分神似。
“是我?”寒江雪望着他,顾夕焰点头。
“抱歉,第一次做,有些粗糙,下次会努力做到更好。”
寒江雪惊讶看着手中的娃娃,“你亲手做的?”
顾夕焰淡淡点头,食指点了点陶瓷娃娃的鼻子,“狗狗有点丑,但是把你做的还行。”
寒江雪看着手中脸蛋红扑扑的娃娃,心里实在是喜欢得紧。
人群中,丁洋远远看着路灯下相对而站的两人,寒江雪冲出雪夜奔向那人前一秒塞到沈仲怡手中的那个陶瓷城堡,这个自己挖空了心思准备的礼物,此时此刻如同自己一般,即使再熠熠生辉也已是泯然众人矣。
春节,这个华夏大地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却是寒江雪以往最为头疼的日子,每年春节前一天,爸爸妈妈就会带上自己一起回爸爸老家,和那些寒江雪打从心底里不喜欢的人一起过上三天,每每一放寒假,寒江雪在家里还没过上几天皇帝般的潇洒日子,即将要去老家的恐惧就会让她从好几天前就开始惴惴不安。
但是,今年终于有所改变了,自己不用回老家过春节啦,妈妈也不用去啦,这真是天大的一件好事呀。
唯一有点烦人的是,家里的门铃一天到晚总是响个不停,总是有各种寒江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拎着各种东西上门来拜访姥爷或是爸爸,一开始的时候寒江雪还觉得有点害羞,都会进房间避一避,后来她也麻木了,敷衍地跟来人打个招呼就继续窝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吃零食。反正那些人也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书房里的姥爷或爸爸才是他们的目标人物。
渐渐,厨房就被各种年货霸占了好大一块地方,冰箱里也塞满了各色水果和高档营养品。
姥姥早就把家里收拾的气象一新,妈妈还买了好些鲜花装点家里,大红的中国结高挂,喜庆的红灯笼一字排开挂满了阳台,爷爷也终于结束了一年在工地的繁忙,终于闲下来可以和姥姥坐着唠唠嗑,额,应该说是好好听姥姥唠唠嗑了。
“咱要不把妈接过来一起过年吧?”姥姥剥了好大一盘核桃仁,寒江雪就趴在姥姥腿边上,一个两个的吃着盘子里姥姥剥好的核桃仁。
“她要是肯来就好了,我早接了不止一回两回了。”姥爷带着老花镜,专心致志的看着电视机里热闹的电视节目。
“姥姥,你们要接谁来我们家呀?”核桃仁吃的嘴里有些涩涩的,寒江雪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温水。
“你那位在敬老院住着的太姥姥呀,我跟你姥爷好几次去请她回来,她不肯。”
“为什么呀,住家里多好呀,太姥姥为什么不愿意?”
姥姥剥完最后一个核桃,“你太姥姥一向性子强,不愿拖累儿女,说住在敬老院挺好的,还有一帮姐妹在一起,吃的喝的也都很好,比起家里还更逍遥些呢。”
“可是,不能和自己家人住在一起,多孤单啊,姥姥,我们给太姥姥多送些好吃的过去吧,她一个人年纪大了,也没钱,要是饿着了怎么办呀。”
姥姥噗嗤笑了,起身拍了拍身上核桃壳的碎渣儿,“你太姥姥呀,年轻的时候是政府机关重要工作人员,位高权重,一个月退休工资都抵得上一个中年人的月工资了,你每年生日的时候,她还都会塞钱给你妈包给你红包呢,你太姥姥可厉害了。”
寒江雪坐起身,“太姥姥这么厉害?”
姥姥笑着点头。
寒江雪突然颇有感触,脑海中那个身材矮小甚至颇为佝偻的身躯,总是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衣服穿得熨帖规整,尽管年纪大但精神头总是十足的老太太,印象中是有些严肃的形象,同自己接触不多,却不曾想,以这样的方式,给过自己这么多的关心和疼惜。
“我不要太姥姥的钱,姥姥,你让太姥姥自己揣着多买些好吃的。”
姥姥笑呵呵摸了摸寒江雪的脑袋,“你别看太姥姥年级大了,心里可是明镜儿似得呢,你是她的宝贝重孙女儿,她爱你疼你得紧,只是年纪大,有些事有心无力,这是太姥姥以自己的方式在疼惜你,雪雪啊,你就接受老太太的这番心吧。”
姥姥忽而叹了口气,“你太姥姥那么大一把年纪了,都能每年清楚记得你的生日,还会拿出自己养老的钱给你包红包,看看你那亲生爷爷奶奶——”
“咳咳咳”姥爷不自然的咳嗽,横了欲言未尽的姥姥一眼,姥姥随即收了口,只是脸上的不满遮也遮不住。
“家里今年收到的年货多吧,你准备准备,把别人送过来的礼物整理整理,赶明儿我给我那些工人兄弟们送过去。”姥爷扯开了话题。
“多呢,你从前的部下,同事,还有雪雪爸的属下和同事送来的,一箱一箱的肉和水果礼盒,厨房都堆不下了。”姥姥接过话头便离开了去到厨房。
第二十二章()
姥姥的离开使得前一个话题的结束变得顺理成章,姥爷继续投入到精彩的电视节目中,但寒江雪却陷在姥姥那句呼之欲出的话中。
姥姥姥爷从来不会在寒江雪面前谈论这些,更不会说一些带有异样感*彩的词句,他们是想把寒江雪好好保护,也许他们以为保护得很好,孩子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哄的,但是实际上,这种事情,孩子的感悟其实是最直观。
大人们都以为无论怎么样,只要跟孩子把所有人与事说成最好的就行了,这样在孩子的世界中,所有一切都是完美无缺的,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你爱她,或者不爱她,不需要你们给任何的修饰和堆砌,孩子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自己。
总有人不懂,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外婆呢,你外婆那么喜欢你,每次见你都会给你买好吃的,还会给你压岁钱,你为什么就是和外婆不亲近?
是这个孩子有问题吗?孩子不喜欢外婆,自然有自己的原因。如果外婆真如别人所说的那么爱着自己,自己还会这么抵触?当然是孩子能感觉到,外婆并不是真正爱着自己,至于外人是怎么看到那些以为是爱的行为,也许是外婆特意做出来的,也许是外人也看出来了只是不忍心让孩子觉得自己不被爱,以为只要告诉孩子,你是被爱的,孩子就真的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姥姥没说出的话,寒江雪当然知道,爷爷奶奶,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即使是年事已高记性不好,从未同自己生活过且隔了两代人的太姥姥,也会牢记自己的生日并以自己的方式疼惜着自己,而那些在血缘上同自己是至亲的爷爷奶奶,却如同聋哑,从未有过任何表示,哪怕只是打电话说一句祝福的话,从来没有。在寒江雪印象中,从来没有。
所以即使姥姥总是会跟寒江雪说,爷爷奶奶是爱着你的,只是他们都晕车,坐不了火车,不能来为自己庆祝生日,但是他们是最疼自己的。寒江雪也能感觉得到,那两个人,从来没爱过自己。
别骗孩子,他们只是年纪小,并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对爱的敏感度,比大人更灵敏。
腊月28,临过年的前两天,妈妈和好闺蜜出门聚餐,爸爸还在岗位坚守职责,而姥爷拉了满满一车年货去看望自己的工程队了,要不是姥姥坚持把江雪爱吃的车厘子留下,姥爷就要把两箱进口的车厘子都拉走送人了。
姥爷是个实在人,家里很多别人送来的东西,再好的他都没有自己留着,管他是进口的还是限量的,都一气儿拖上了车要送出去。
“你姥爷这性格啊,要不是我了解他,我估计要被他气死,从年轻时候就是这样,无私得让人直想剁脚,从来不会为自己想,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必是十分的报答回去。”姥姥整理着搬空了的冰箱,半是恼怒半是崇拜的说。
寒江雪蹲在角落里,把姥姥洗好的一碗车厘子一个一个喂进了胃口甚好的露露嘴里。
姥姥看着寒江雪的举动,更加恼怒了,“这家子人,一个德行。唉。”
除夕夜,姥姥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个热闹的团圆饭。饭后,姥姥在厨房收拾残余,妈妈在房间里和旧年闺蜜煲着电话粥,爸爸被同事拉出去聚会,姥爷则一个个打电话慰问工程队的那些同胞,寒江雪抱着露露窝在沙发里看着春晚。
“叮铃铃——”客厅电话响起,江雪起身,一手抱着露露,一手接过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