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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亦可来到沼岭郡郡门外时已近黄昏,她没入不远处的一片林中,没敢贸然进郡。此时,她还是狐身,本想化作人形,但想起那个道士的告诫,遂打算待到夜深后再潜入郡内,寻个安身之处落脚。云亦可想罢,遂跃到茂林中,枕木而眠。
夜半时分,沼岭郡郡门早已关闭,几名郡吏歪斜着身子蜷在郡门旁的木桩上打瞌睡。云亦可醒来,借着天上皎洁月色,正好将那处不算太高的围墙看了个清楚。她屏住气息,跃上围墙蹿进郡中。
深夜的沼岭郡郡道冷冷清清,街角的房楞上飘零着几个点着烛火的灯笼,两队交错巡逻的郡兵踏着沙石目不斜视的前行,云亦可循着郡道旁的暗壁一直朝着南面而去。也不知走了几里路程,总之渐渐的出了郡中,进入一个偏僻的屯舍。这里民宅稀疏,不似之前那般稠密。云亦可却在心中暗自高兴:这样最好,见我的人越少,我便是越安全了!
这个屯舍坐落在麓山山脚之下,大概就十余户人家,而这麓山既是盘溪国的天然屏障,又是沼岭郡丰富物产之地,对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淳朴乡人来说,这便是上天对他们的最好恩赐。
云亦可潜到一户民宅外,想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憩,却没想到,竟意外听见房中有人在低声哭泣。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哭个什么劲儿啊?云亦可将狐耳贴近窗户,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翘儿,都是奶奶连累了你,要不是奶奶摔伤了腿,你也不用天天去黄老爷家受窝囊气。”一个苍老的声音啜泣道。
“奶奶,摔伤腿,又不是你愿意的事情。你放心,翘儿可以忍受。”一个清脆的声音劝慰道。听这声音稚气,想必女子年纪不大。
“哎,要是你的爹娘还在世就好了。你小小年纪也不必吃那么多苦!”苍老的声音继续道。
“只要跟奶奶在一起,翘儿感觉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小女子温柔道:“奶奶,你睡罢,要养好精神才行!明日清晨,翘儿先上山替奶奶寻些药草回来,再去黄老爷家帮工。”
“真是辛苦翘儿了!”苍老的声音疼惜的道。
“奶奶不要这样说,翘儿照顾奶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奶奶睡罢,翘儿帮你掖被子。”小女子甜甜说道。
云亦可听到此处,忍不住趴到门缝,立着双眸朝屋中瞧去,发现小屋中只有一张竹榻,一张木几,异常简陋。
第69章 好看()
那个自称“翘儿”的小女子年纪约莫在十一二岁,一身粗麻衣裙。她弯腰替床上的老人盖好补丁纵横的被子后,独自拿了件短衣搭在身上就席地而卧在那张铺了毯子的棕垫上,动作十分熟稔,想必是夜夜如此。
云亦可缩回门边,心中暗自揣摩:这个小女子倒是颇有孝心,而且这户人家也只有祖孙两个,既清净又不繁杂,于自己来说不失为一个安身的好地方。只不过,我要如何才能让她们心无疑虑的接纳我呢?云亦可微扬下颌想了半天,蓦地大喜,继而安心躺进放置在屋外的那个篾萝里,酣然睡去。
天光绽现,已是翌日。
云亦可倒在篾萝里睡得正香,却忽然被人推醒。
“喂,你是谁呀?”一个好听的声音在云亦可耳畔柔柔响起:“怎么会躺在我家门口?”
云亦可睁开一只眼,见对方正是昨夜自称“翘儿”的小女子,此时正笑盈盈望着她,遂睡眼惺忪的起身,伸了个懒腰,佯问道:“这是哪里呀?”
小女子随着云亦可站起身来,道:“这里是盘溪国的沼岭郡,小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躺在我家门口睡觉呀?”
云亦可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昨夜,她就想定了。中人界素来是男尊女卑,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她必须成为男子才行,一来身为男子行事方便,二来也正好可以避开柏猊和尥印大王的追捕。而且昨夜,她已依照跟道士的约定,自封了法力,也就是说,从今日起,她就要以一个凡人男子的身份生活在这中人界了!至少她在不受重伤的前提下,她的男子身份都是安全稳妥的。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子见云亦可不言语,又问道。
云亦可站起身,发现自己比这个小女子足足高出两个头,遂扶着自己的脑袋,眯着眼睛道:“我,我只记得我叫云亦可,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叫云亦可?那我可以唤你亦可哥哥吗?”小女子望着云亦可,眼中浸透着惊喜的晕芒。“亦可哥哥,我叫连翘。”
亦可哥哥?怎么听起来如此别扭?云亦可挠了挠后脑勺,暗道:不过现在,我也不能勉强她叫我亦可姐姐嘛!要不然,她就不只是认为我脑袋有问题,恐怕我整个人都有问题了!再说了,今后,我都得顶着男人云亦可的身份在这中人界生存,所以还是早早适应的好。“呃,可以啊,连翘妹妹。”
连翘听见云亦可叫自己“妹妹”,当即脸色一红,略带羞涩的道:“亦可哥哥,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很好看啊?而且你的眼睛好特别,竟然是彩色。”
云亦可听罢,拿眼看向连翘,直盯得连翘羞得将头都快要垂到胸口,才道:“有啊?你该不会是觉得我长得像个女人吧?”
连翘一听,立即明白云亦可误会她的意思,赶紧摆手道:“亦可哥哥,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好看!”
第70章 办法()
云亦可反问道:“是吗?那连翘你是不是觉得容貌很重要?”
连翘听罢,收敛了刚才的羞赧,低声道:“以前,我觉得长得漂亮是件幸运的事,但是现在,我一点都不这样觉得了!”
云亦可忙问:“为什么?”
连翘摇摇头,低首摆弄着衣襟,不语。
云亦可见连翘不愿意据实相告,遂道:“好吧,不说就不说吧!我好饿,有吃的吗?”
连翘闻言,有些为难的道:“家里没有粮食了。如果亦可哥哥你饿了,我就带你上山去采些野果吃。”
云亦可望着连翘的小身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怜惜道:“原来你瘦弱的原因就是天天吃野果呀!”
连翘听罢,也不敢正眼看云亦可,低着头朝门口走去,道:“我还要上山去为奶奶采草药,亦可哥哥要跟我一起吗?”
云亦可忙道:“当然要一起。不然,我会饿死的!”
连翘听了,也不说话,只在唇边露出一抹羞涩笑容,飞快朝山上跑去。云亦可见状,连忙紧随在她身后。
连翘带着云亦可穿越田间阡陌,密草丛花,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麓山脚下,那里有条狭窄的泥土山道,顺着麓山蜿蜒而上,最后没入密林之中。
连翘抬眸环视四周,见路边生着棕树,遂快步前去,大力撕扯下棕叶,然后将其置于脚下,使劲揉搓。
云亦可见连翘又跳又蹦,忍不住笑问:“连翘,你这是做什么?”
连翘头也不抬的道:“亦可哥哥,我准备用这棕叶搓两条绳子,刚才出门走得急,忘记带背篓了。”
云亦可又问:“捆草药吗?”
连翘点头道:“对的,这样拿着方便些。”
云亦可听罢,又道:“那你可会编织篾兜?”
连翘想了想,道:“篾兜得用竹丝,可是我没带竹刀,做不了,只能用这些棕叶随手编一个挂兜暂且用用。”
云亦可摸着下颌,望着连翘熟练的将手中棕叶拨开、划丝,然后将那些细丝夹在十指间飞快的交叉穿梭,估摸着不到半个时辰的样子就编织好一个挂兜和两条棕绳,那个挂兜小巧玲珑,最是合适放一些小玩意儿。
云亦可将挂兜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打量,问:“连翘,你没想过把这些编织好的东西拿到郡里去卖吗?”
连翘笑道:“亦可哥哥,我们这里的人大多都擅长编织篾兜、篾帽、棕叶鞋、棕盒之类的东西,编织对于我们来说就跟吃饭一样正常。况且,像我这样没有拜过师傅的穷孩子,怎么比得过那些传承了好几代的正经手艺人呢?”
云亦可侧目看向连翘,道:“意思是,你即使拿去了也卖不掉?”
连翘闻言,眼色暗了暗,道:“对啊。亦可哥哥,我若是到远去去帮工,既照顾不了奶奶,又会让奶奶担心。黄老爷家离我家近些,虽然黄夫人为人苛刻吝啬,但好歹能够讨口饭吃,这也算是我和奶奶活下去的一条路子了!”
第71章 狗熊()
连翘说得十分自然,却让云亦可的心里激起无限怜悯。这世间,有些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有些人生下来却天天为一口饱饭担忧。
云亦可轻轻拍了拍连翘的脑袋,道:“连翘,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哥哥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连翘听完,抬起眼睛看向云亦可,眸色由诧异转为惊喜,最后化作迷蒙泪雾凝成泪珠滑落眼角。她猛地扑进云亦可的怀中,哭道:“亦可哥哥,你可要说话算数!”
云亦可轻拍连翘的后背,道:“从今往后,你不必到黄老爷家帮工了,哥哥管你吃饭。”
连翘闻声,竟嚎啕大哭起来。
云亦可不知如何才好,只得搂着连翘,待到她哭毕,才道:“走吧,带你上山找点好吃的。”
连翘慌忙捡起那个挂兜和两条棕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任由云亦可拉着朝山道走去。两人行至快到半山腰的时候,连翘就站住不愿再朝前走。
云亦可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了?我们得到深林中才行。”
连翘望着云亦可,道:“我知道。可是,一般只有胆子大的猎户才敢去那里。”
云亦可疑惑道:“那你平常都不上去?”
连翘紧道:“对啊。他们说上面有熊。”
云亦可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林子,道:“熊?什么熊?狗熊么?”
连翘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