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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今你们觉得这里没有他的位置?这不是我今天最生气的原因。我亲哥哥,他的亲哥哥,这位陆家大少爷陆无双,觉得他也不能来这家宴?这也不是我最生气的事。我最生气的”
她突然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陆高峰,沉声说道:“我最生气的是我的父亲,他的父亲,这个陆家的曾经的主人,竟然一直就默许了这件事!好啊,很好,太好了!既然你们都觉得他不是这家里人,既然你们都恨不得他死了才好,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溺爱他是错的,觉得我护短是错的,那么今天姑奶奶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护短!”
她突然冲向那起火的立柱,一脚将它踢断,火却不灭,反而借助院子里的各种绸缎烧的更旺。
有人惊慌,赶忙提水来救,可水桶还未泼出去,却被陆茜上前一个嘴巴抽翻在地。
所有人错愕注视陆茜,却只听到她大声吼道:“我看谁敢救!”
她环顾四下,恨声说道:“整个陆家都见不得我弟弟活得好?那好,那我就把整个陆家毁了!这就是我护短的方式,你们见到了?满意了?”
陆茜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疯狂,所有人看着她,又惊又怕。
其实这件事一直压在陆茜的心底,让她十分难受。
陆羽说过,陆茜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表面上越是冷酷,心中越是火热。她是一个抢走陆羽诗词文字,还会转头瞪他一眼,哼哼然走出屋子,却会在之后命人不着痕迹的送来被褥的人。
大家族是种压力,她一直在压迫之中,甚至曾经眼看陆羽被花千树羞辱而不动声色,甚至回护花千树,而冷落她亲生弟弟。
隐忍,世故,年少深沉,这是在大家族中的子女必须被磨练出来的技能。
终于,她被下毒了,终于,她开始学习了,终于,她拥有了所需的一切,也终于,她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十几岁的女孩子一样,无所顾忌,无需思考,尽情的撒娇,尽情的嫉妒,尽情的贪婪,尽情的去做一个开心而复杂的女孩。
可猛然回首,就如今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赖以生存的‘庇护’,赖以开心赖以洒脱的依仗,在世人眼中依然是那个傻子,白痴,低能的弱智少爷,恨其不能早死的垃圾
陆茜心中的象牙塔悍然崩塌,这象牙塔压抑着的怨恨、疯狂以及无助也汹涌迸发!
全场,怕是只有陆高峰才能制止她的疯狂,但陆高峰却在这时选择了沉默,不知缘由。
陆茜转过身,看着一片火光,突然冷笑一声道:“正式接任家主的第一天,便一把火烧尽陆家”
她声音突然变小了,低下头,用怕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用如此的滔天火焰去融化你内心的平静,可否足够?”
上元节,按惯例人们需掌灯庆贺,希望用火光照亮夜晚。
这次临江城的百姓却不需要点上太多的火烛。
火,陆家那里有。
陆家并没有消亡,只不过是家被烧了,家业却没有丝毫的影响,甚至变得壮大。
因为现在陆家的家业就是当今陛下的一纸文书——‘宣陆高峰进京’。
有些灰头土脸的陆家人很快就整理好了行囊,因为大部分都被烧光了。
而这场火焰被临江城很多人认为只不过是一次庆贺的火焰,或者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罢了。有人也在议论,只怕此次陆家进之后,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谁会想念他们?人们多少会这样自问。
答曰
雨打琵琶墨染溪,楼外青山汉江衣。霓裳映月摆轻舞,城东亭外香君祠。
陆家离开临江城那天,没有人来送行,却没有人不在送行。
百姓停止了劳作,权贵停息了歌舞,商贾洗净了双手,伶人按息了琴音。他们或走出街头,或静待在家中,但却都同时望向城东,仿佛越过无数城墙也要看到那里。
他们不去送,因为埋怨乡君的抛弃,他们不去送,因为期盼着某日再归故里。扭捏却又倔强,便如还未懂事的孩子,但这就是临江城百姓的脾气和风骨。同样的,这也是临江城百姓对那一袭白衣的眷恋与祝福。
陆茜走了,与陆羽同坐在马车里,支着下巴,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好似想的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那里,那个离开的地方,是生她养她的故土,那里有从出生开始就能闻到的草荷芬芳。
陆羽也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随后看向后面坐着母亲和小零的马车,轻轻一笑,伸手拍打着陆茜的脊梁,柔声道:“可以眷恋,但这里才是故乡。”
第136章 城东老林,古木之殇()
出城,陆羽只见了一个人。
城东门的汤面摊位,陆羽让人停了马车,领着小阮坐在那不知多少年的长凳上,按照惯例的点了一碗汤面。
仿佛是知道陆羽即将离开,汤伯今日格外卖力,一块面饼在空中被他舞成了风,扔进锅里时都打着旋。火很小,煮的很慢,但再慢,面片终究熟的发烂。
“好吃。”
陆羽依旧是那个评价,也是交流。
汤伯叹了口气,不看他,擦着双手问道:“要走了?”
“家里的姐姐淘气,不走没有地方住了。”
汤伯苦笑道:“性子确实是烈了点,不过也好,真实。”
陆羽站起身来,小阮给他抹了嘴。
转身离开,又忍不住停留,低头道:“汤伯”
“不要叫我汤伯了,”汤伯笑着抬头看他,轻声道:“我姓林,叫我林伯吧。”
陆羽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便真的离开了。
相传书院有逆徒,百年前叛离书院,一人一剑挑战世间高手,仅有一败。直到他断剑休武数十年之后,才有人知道他叫‘林天弦’。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他还活着,却没有人知道他弃剑不用之后,数十年专心经营一间小面摊,默默的守在临江城的东门处,背后便是整座城池还有书院。
陆羽在去京城的路上,这条路很平坦,只不过陆羽的心却很颠簸。
“此一行风险。”
陆羽看着车外,虽是冬季,却难得艳阳。
小阮盘算了一阵,便说道:“那就单独离开?秘银还剩下三百多两,可以就近找一座城池住进去,奴婢可以开一家酒肆,少爷每日练字,心情好便把字挂出去,兴许也是美谈。”
陆羽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道:“你又做梦。”
“只要有我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陆茜从窗外收回头脸,恶狠狠的说着,她知道自己是比不过小阮这个女人了,但气势上去而不能输,毕竟自己跟陆羽是带着血缘。
小阮轻轻一笑,也不反驳,幽声问道:“这临江城,我们还会回来吗?”
陆茜仿佛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支起耳朵认真听着。
陆羽叹了口气道:“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但终究我们还是会回来的。”
“要多久?”
“呵呵,”陆羽看着小阮,笑了。
“担心你的家人了?放心吧,没有你在的话,他们反而生活的更好。”
小阮低下头,淡然说道:“他们当初卖掉我,其实也是想让我有一口吃的,能够活下去,而且还卖的并不便宜,听叔父说过,如果太廉价或者白送,到了富贵人家里面会被看不起的。我知道的,少爷之前让花千树照拂了一下,他们现在的生活也都很好,但太多的就不要给了,我并不想让别人把他们太看得起了,他们担不起。”
小阮说了几句后便歉然一笑,说道:“奴婢又说些没用的话了。”
陆羽轻轻一笑,不以为然。
倒是陆茜一脸惊讶,甚至错愕,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小阮要那么做。小阮是陆羽身边最受重视的人,也最受信任,只要她手上稍微透出一点甜头,她原本的那些亲属就会生活的极好,比如陆羽时常会将一些书画随手丢弃,即便是随手而为,其中也不乏臻品,甚至有些词句本就是他偶然想出,更算孤品。这些东西都是由小阮打理的,这些东西只要放到市面上,就是‘陆香君孤品大作’,其价值不言而喻。
陆羽转头看了陆茜一眼,仿佛看透了她的心。
便轻声说道:“在大智慧上,你天资不如小阮,如今既然听闻,那边尽可能去悟,得多得少,便都看缘分了。”
“哦哦。”
陆茜点头答应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对于这种做派,陆羽的眉头挑了一下,随后风轻云淡的说道:“不管前路危险,这修为却总不能断,马车用马拉总是不稳,陆茜你与小零决定一个,去前面拉车吧。”
马车很大,也重,两匹马都被累的‘满身香汗’,让一个柔弱的女子去拉,这简直惨绝人寰。
陆茜瞪圆了眼睛,然后一溜火线跑到后面的马车上,直勾勾盯着小零的眼睛说道:“姐姐交给你一个很严峻的任务,既然严峻,奖赏自然就多,接下来十天有姐姐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口肉吃,有姐姐一粒米吃,就有你一颗馒头。”
小零听到便兴奋的不行,手脚齐舞,一句答应的话都激动的好半天没有说出来。
却这时,陆羽的母亲轻声说道:“倒真是亲生,陆无双之后就是陆茜。”
陆茜猛地一惊,一头冷汗直接流了下来,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小零,孤独的走出了马车,不理会小零一脸期待与错愕,自己跑到陆羽马车前将鞍绳套在自己身上,当着全家人惊恐的目光,奋力的拉车向前。
是啊,就在陆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是陆羽给她的一次考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权势财富压人,她又与那陆无双有何区别?早晚也会变成那种自以为忠义的‘不是人’。
“少爷,您总是喜欢考较大小姐的性子。”
“哎”陆羽面对小阮的说法,叹了口气便是默认:“到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