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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其他将领带兵,他或许还不会如此绝望,但此人却是哈姆西克。阿赫利酒后看中哈姆西克的妻子,强要不成,一怒之下,竟然将哈姆西克全族两百余口全部杀死。
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换了谁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哈姆西克手刃血仇,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有若梦魇一般的情绪,终于烟消云散,同时头脑也恢复了清醒。
他跟随卫易已经有六个年头,知道卫易从来不是嗜杀之人。诸胡之间,彼此难免都有仇恨,每当攻伐,卫易总会以军法提点。
但这一次,卫易却没有一点儿表示,这就说明卫易默认了他们的杀戮行为。或者换个说法,杀戮本也是卫易战略的一部分。
不过,卫易能够点他为将,让他亲手手刃仇人,仍是让他足感盛情。
想到这里,哈姆西克原本冷静下来的情绪,重又沸腾起来,大喝道:“有稍加反抗者杀无赦。”说着,一刀就劈翻了跪在其马前的一名怛罗斯将领。
这名将领早已跪地受缚,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点儿异动,哈姆西克却一刀将其砍杀。
诸将领看到主将如此作为,哪还能不明白哈姆西克的意思,顿时纷纷大喊:“有稍加反抗者杀无赦!”
第102章 远景()
十里之外,卫易看向怛罗斯城冲天的火光,淡淡道:“莫言,传令下去,进城!”
卫易的手中此时只有一万五千名骑兵,而俘虏的数量却足有三万,还要分出人手押运辎重兵器,是以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这也是卫易暗示哈姆西克屠杀怛罗斯北营军的根本原因。否则俘虏的数量超过自己手中的军队,造成主弱客强之势,迟早会酿成大祸。
而他选择杀掉两万北营军,而非是手中的这三万俘虏,也是有原因的。
建军便如建屋,根基最为重要,这两万北营军是阿布·阿拔斯·萨法赫的根本,只要还在,哪怕其他军队全部死完,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忠诚于自己的军队。
而其他军队则不然,或是招募,或是俘虏,忠诚度极为有限,卫易自有分化之法。
大军开拔入城,卫易立即命令麾下大将万归藏在城中择地安顿俘虏,严加看管,而他自己则走上了城楼,来到阿布·阿拔斯·萨法赫身边。
两人隔空对视,卫易突然笑道:“将军果是信人。”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苦笑一声:“可是大帅却并非至诚君子。”
卫易错愕道:“将军这是何意?”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哪知道只要是王逸之身边的人,至少都有半个专业演员的演技,顿时也蒙了:“哈姆西克率军屠杀我北营大军,难道不是大帅的意思?”
卫易顿时勃然大怒:“此事当真?”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悲愤道:“是不是真的,大帅一问便知。”
卫易顿时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卫统领归云海,怒喝道:“把哈姆西克给我找来!”
归云海刚刚走出几步,卫易突然又喊道:“回来!”
归云海躬身道:“大帅有何示下?”
卫易道:“我亲自去,看看是谁给他的狗胆!”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看卫易如此愤怒,满脸问号,难道屠杀北营大军,真的不是出自这位的授意,而是哈姆西克擅自决定?
带着这种疑惑,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随着卫易来到了北营,只一眼,他就差点被气晕过去。
北军大营之内,尸身遍布,被堆成了无数尸山,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染,结成了厚厚的血浆,踏上去竟然有些粘脚。
哈姆西克站在尸山之上,已成血人,神情狰狞,气焰如海,看上去如同恶鬼,极为骇人。
卫易走到尸山之下,怒喝道:“你还不给我滚下来!”
哈姆西克似乎杀晃了神,面对卫易的怒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跳下尸山,跪拜在地:“末将哈姆西克拜见大帅。”
卫易冷哼一声,并没有让哈姆西克战起:“北军大营可还有活口?”
哈姆西克很光棍道:“没有,全被末将斩杀!”
卫易冷笑道:“敌军可是皆顽抗到底,死战不降?”
哈姆西克道:“不是,敌军降者过半。”
卫易冷笑道:“你倒是不替自己遮掩!”
哈姆西克抱拳道:“末将不敢欺瞒大帅!”
卫易怒骂道:“你不敢欺瞒我,却敢违反军法吗?自古杀降不祥,我曾三令五申,不许杀俘,汝以为战功赫赫,就可以违背军法吗?”
哈姆西克叩首道:“请大帅责罚!”
卫易叹气道:“并非是我不讲情意,汝也为军中大将,当知军法无情,不要怪我。”顿了一顿,卫易突然喊道,“来人,推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除了知道此事根底的姬莫言和一知半解的哈姆西克之外,其余人全都惊呆了。这怛罗斯城刚刚拿下,还未稳定局势,就要杀军中大将?
姬莫言首先跪拜在地:“哈姆西克为人忠义,素有战功,今虽违反军法,却并非滥杀,而是事出有因,心智一时为仇恨蒙蔽。大帅以己度人,倘若大帅身负如此深仇,又会如何?还请大帅法外开恩,刀下留人!”
众将闻言,皆是跪拜在地:“请大帅法外开恩,刀下留人。”
卫易动情道:“各位将军,哈姆西克跟随本帅六年,作战英勇,身先士卒,又熟知兵法,立下无数战功,这些本帅都记在心里。然而兵法无情,倘若人人徇私,这军法便成了摆设,以后若有人再触犯军法,以之治之,如何能够服众?况且如果不杀他,本帅又如何对死去的这两万俘虏,对阿布·阿拔斯·萨法赫总督交待?”
闻听此言,众将都眼冒凶光看向阿布·阿拔斯·萨法赫。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心肝一颤,事实上,他心中恨不得将哈姆西克挫骨扬灰,然而看众将此刻仇恨的目光,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表现得大度一点,今夜恐怕就会死于非命。
念及于此,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顿时开口道:“大帅,阿赫利奸污不成,一怒之下,祸及哈姆西克全族,此确是阿赫利有错在先。况且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斩杀哈姆西克也换不回这两万将士的性命,依在下看,此事便就这么算了吧,让他戴罪立功即可。”
闻听此言,跪倒在地的众将领又齐声道:“还请大帅法外开恩,刀下留人!”
卫易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既如此,本帅便破例饶他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哈姆西克!”
哈姆西克抱拳道:“末将在!”
“汝身犯杀俘重罪,本该斩首,然总督与众将军皆为汝求情,本帅念汝往日战功,便破例饶汝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免去汝忠武将军一职,从普通兵卒做起,汝可服吗?”
哈姆西克叩首道:“只要还能在大帅帐下效力,还能杀敌,末将便心服口服。”
卫易骂道:“滚起来吧,汝可不要妄想还在原本军中效力,滚去归藏军中,从士卒做起。”
哈姆西克叩首道:“是!”
而后卫易又看向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今日天色已晚,将军也累了,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谈。”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自然不可能拒绝,闻言点头道:“全凭大帅吩咐。”
第二日一早,怛罗斯城总督府内,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与卫易军中将领,齐坐一堂,商谈怛罗斯未来之事。
卫易看向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开口道:“如今将军麾下还有三万余人,留在城中,双方难免发生误会。我欲在城外另建一营,安置这三万军士,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知道卫易的兵力并没有多大的优势,必然会对这三万军士另有安排,是以对于卫易提出这样的建议,没有丝毫的意外,开口道:“败军之将,不敢有什么异议,不过怛罗斯不比中土,气候恶劣,又时常有猛兽出没,还请大帅将营盘修建好后,再安排他们出城。”
卫易点头道:“这是必然的,安排两军分营驻扎,只是权宜之计,盖因战事初定,局势未稳也。待过些时日,两军之间,嫌隙消除,便可放他们入城。”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闻言拱手道:“在下全凭大帅吩咐。”
卫易点头道:“既如此,一会就请将军给旧部下令,先派两万军士出城修建军营。”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闻言顿时一愣:“敢问大帅,还有一万军士,大帅欲如何处置?”
卫易道:“两军迟早都要融合,这个进度宜早不宜迟,依在下的浅见,不如就从这一万军士开始。”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闻言心中顿时一跳,他虽然已成阶下之囚,但是对于麾下军队的命运依然十分关心:“不知大帅所说的融合,是何意思?”
卫易笑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战场之上,同伴便是兄弟手足,若是各怀心思,如何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欲将全军分为五人一队,将将军的这一万人马打散,插入每一队中,使双方之间,能够尽快磨合,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阿布·阿拔斯·萨法赫心中一凝,这可真是一条毒计,这一万人马,原本建制完备,可被这样一打乱,分散到每队之中,便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便是他有心要谋划什么,也是无能为力了。而且,这样处置的话,相当于卫易的军队,每四人看守一人,任是谁也不敢再有轻举妄动。这些军队,原本也不是他的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