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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谁去照看惠惠?”粉刺妹白了他一眼,懊恼道:“惠惠生病了,前两天就不太舒服。”
宋酒一愣,那几天他一直忙于和小庄他们周旋,并不知晓惠惠的情况,急忙问道:“严重吗?”
“没大碍,可能是受凉了。”粉刺妹当初也在环岛第一批医疗储备队列中,起先是跟着于大夫跑腿,后来多数时间跟着钟医生,现在勉强也算半个赤脚医生,只要有药,小病小寒基本可以处理。
“我去看看,现在你是咱们的医疗,赶紧上去清醒清醒,别倒了。”宋酒硬把她拖上甲板,扶到船舷交给洛宇和路茜,自己又折返船舱,疾步跑向惠惠的卧室。
游艇内饰奢华不假,不过终究不是客船,住宿卧舱实际并不多,加上风暴中的损毁,现在可以正常使用的舱室无法满足船员,所以只好采取混住的方式凑合。惠惠和粉刺妹还有厨娘佳住一间,宋酒担心粉刺妹业务不够熟练,别小病没瞧好,再把自己和厨娘佳也搭进去。
卧舱门虚掩着,宋酒推门进去,看到舱内情景却是一愣。
芭比娃娃坐在床边,正端着水杯喂给惠惠,桌上摆着钟医生留下的医药箱,里边的药品被翻的乱七八糟,看到宋酒进门,两人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并没有多说什么。
“生病了?”宋酒问了句废话,捡起桌边那版打开的药片,药名是一串连在一起看不懂的学名。
“没事,可能前两天受了点儿风,感冒了。”惠惠声音有些粗重,脸色不太好看,身上盖着被子,发鬓有汗迹滑落。
Natalia指了指桌上那版药,比划了两根手指,又指向惠惠,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啥意思?吃两片?”宋酒疑惑道。
“……”natalia怔了怔,猜测宋酒应该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蹙眉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无奈的摆摆手,摸摸胸口,轻声道:“fine。”
宋酒闻言放松下来,自己刚才理解错了,芭比娃娃的意思应该是已经给惠惠吃了两顿药,没事,可以放心。
两人的交流方式一直是个大问题,宋酒觉得自己语言天赋差还可以理解,毕竟灾变前他就是个学渣,可natalia不会讲英文让他十分费解,检察官这种职业,在他看来蛮高端的了,natalia年纪不算大,做到这个位置,理应是个学霸嘛。
“我真没事,吃了药之后好多了。”惠惠不想总是让人围着自己转,撑着身体坐起,苍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普通感冒而已。”
“嗯,按时吃药,多休息,多喝水。”隔行如隔山,对于门外汉来说,病症都可以用睡觉和喝水来解决。
只要有人照看着就好,natalia自己闲着也没事,愿意主动帮忙自然再好不过,宋酒帮不上什么大忙,叮嘱了几句便离开卧舱,晃悠了几圈,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无端又生出一股无所适从的感觉。
“唉。”宋酒暗自叹息一声,顺着走廊漫无目的走着,路过吴文涛卧舱时停了停,本想进去待会儿,又想起老吴在补觉,打扰他不太合适。
休闲厅仍然奏鸣着悦耳的钢琴曲,船员各自闲谈或静坐,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有人看到他,笑着点点头,打声招呼,然后自己的事情,一切都很自然,一切又很不自然。
宋酒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相伴身边的人愈发少了,而看似平静的日子却多了起来,本以为远离行尸是做梦都要笑醒的没事,然而此刻却发觉,没了那些催促时间流逝的行尸走肉,自己却好像成了行尸走肉。
心头在长草,长势疯狂,从心尖蔓延至全身,仿佛血流都快被堵塞。
从前他嫌焦子谦聒噪,嫌林道长话多,现在他多想身边还能有这样的人,可以喋喋不休,旁若无人讲述许多自己闻所未闻的趣谈杂事。
宋酒去酒水厅取了两瓶酒,捧在怀里,走过身边鲜活的人群,独自回到卧舱,望着舷窗外的海面,打算来个举杯对影也成双。
然而这也无法填补心中的空虚感,好像得了心病似的,闻到酒香,脑中又浮现起终日酒不离手的明俊伟;尝到酒味,眼前又出现了会耍酒疯的金博。
透明舷窗折射着迷离阳光,隐约能看到自己的脸,很久没照镜子,脸上好像多了些风霜的痕迹,可又分辨不出哪些才是岁月的杰作。恍惚间,那张脸又变成了刘焱,永远面无表情,偶尔勾起一丝冷静淡漠的笑;揉揉脸,换个心境,容颜再度,宋酒好像又回到那间黑暗斗室,眼前是孤寂落寞的研究生,盯着墨色,静静等候死亡降临。
宋酒有些抓狂,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充斥于脑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孤独。
酒一杯一杯下肚,耳边琴声渐远,那些逝去容颜淡去,眼前影像重叠、恍惚,倦意涌上,天旋地转。
ACT 239:苍茫大地()
ACT239:苍茫大地
烈日,无风,连霍高速,萧条荒凉。
蜿蜒的高速公路铺满尘沙,斑驳路基浸染时光,看起来愈发老旧,冰冷的混凝土静默无声,岁月将它禁锢于此,春夏秋冬,日升月落,几乎要将自己遗忘。
张掖收费站出口,形容枯槁的行尸蹒跚前行,残破身躯上干结着当年的衣衫,如今几乎与枯木般的躯干融为一体。
几年来,它们是高速公路唯一的朋友,时间在流逝,而它们却是不朽的,尽管身躯佝偻,尽管血稠干涸,但它们依然在这里,依然踉跄而执着的追寻着血肉的气息、细微的响动。
不过,它们的执着并非源自于心,所以,沉默的公路不会有丝毫感激。
这些年,路上的行尸少了许多,它们顺着渺无尽头的长路蹒跚渐远,有的遁入荒山,有的行至城市,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
今天,又有一批徘徊的行尸回到了这里,收费站荒废已久,路障以及构筑蒙上一层晦暗的土色,路面落尘很厚,杂物垃圾狼藉遍地,行尸游动移动,留下混乱无序的脚印,喉间依然在嘶吼,只是声音也和周遭事物一样陈旧。
收费站里边好像有动静,靠近路障的几个行尸纷纷转过身,跌跌撞撞挤了进去,空洞深陷的眼窝中,那股嗜血的光芒仍然存在,青灰色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抬起,黑黄指甲布满尘垢血污,钝刀一般,探寻着虚空,试图寻找食物来果腹。
站台通道之间光线黯淡,行尸的身影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四五个行尸围拢向一处,‘嗬嗬’嘶声渐起,倏地又安静下来,隐约间,有扑倒在地的闷响声。
游荡在收费站附近的行尸似乎没有发觉里边的异响,仍然在兀自徘徊着,不肯走,也不愿留。
片刻后,昏暗的过道里忽然亮起两道光芒,很快便又熄灭,接着,引擎发动声轰鸣而起,行尸恍然转身的同时,过道里传来一声急促刺耳的锐响,是轮胎摩擦路面的动静。
一辆土黄色牧马人突兀出现,蛮横撞开人工搁置的路障,速度不减,径直冲向散落路面的行尸,‘砰砰’撞击声四起,金属和力量撕碎血肉,冲破零散的尸群扬长而去,留下一股尘烟,以及满地新鲜血迹。
牧马人风驰电掣,车顶捆着防水油布,下边包裹有帐篷和睡袋,一支三角小红旗插在侧边,被劲风吹拂的猎猎作响。副驾驶车窗摇开一道缝隙,一股青烟缭绕而出,烟雾中,有个黑漆漆的鼻头努力往缝隙间蹭,尝试了几次不得而出,鼻子的主人恼羞成怒,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
“汪汪汪汪!!!”
愤怒的抗议总能捍卫自己的权利,车窗再度降下,留出一条足够它探出头的空隙。
驾驶座那边的窗户也放了下去,‘嗖’的一声,车窗抛物飞了出去,狠狠摔碎在路面,留下满地碎裂的玻璃残渣。
“你这是酒驾。”副驾驶的人拉了拉兜帽,骨瘦如柴的黄狗坐在腿上,骨头硌得大腿生疼,而且它身上还有股很久没洗过澡的味道。
“有种你去报警。”驾驶员哈哈大笑,脸色有些潮红,故意扭了扭方向盘,车身连晃,后座凌乱物品纷纷跌落,压得几只猫崽子哀嚎连天。
“……”副驾驶哑口无言,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劲风灌进车窗,掀开了兜帽一角,露出满脸狰疤痕,那是火焰留下的印记,丑陋骇人。
驾驶员瞟了眼他,单手掏烟点火,流畅无比,喷了口烟,道:“这天气还捂着,不热啊。”
“不热。”副驾驶声音有些沙哑,疤痕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你吧,自己还嫌弃自己,那可真没劲了。”驾驶员念叨了两句,摘下扣在脸上的眼罩,随手扔在了驾驶台。
副驾驶回头看了看,沉默一阵,取下了蒙在脸上的围巾和兜帽。
“俩残疾人,这组合也不错。”驾驶员又笑了起来,声音里仿佛也带着酒意,摁下车载音响,烂俗歌曲伴着嘈杂DJ声响起。副驾驶握着黄狗的爪子,跟着音乐节奏晃动,有两根手指粘结在一起,蜷曲着,伸不直,不过不妨碍他客串乐队指挥。
牧马人风驰电掣,沿着萧条公路飞驰而去,一抹土黄色在路面一纵即逝,追星赶月般奔向那片苍茫戈壁。
……
下午时分,牧马人驶入乡道,周遭景象愈发荒凉,游荡的行尸也逐渐多了起来。
越野车缓缓放慢速度,停靠在一排高大白杨跟前,驾驶门打开,明俊伟叼着烟跳了下去,边跑边解腰带,站定在树边长吁口气,激流直下,尿遏飞舟。黄狗从副驾驶窗口飞跃而出,摇头晃脑看看左右,迈着小碎步跑到明俊伟身边,后腿搭上斑驳老树,脑袋一甩,粗浊水柱奔腾而至。
一人一狗放完水,同时打了个尿颤,浑身一阵轻松。
“还有多远?”侯雄摊开地图看了看,旅游地图上好像没有标记出这条乡道,此刻他也分辨不出自己在哪。
“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