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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总是最难跨出的,是不是?」艾许在风雪之中大声叫道。「很抱歉。紧跟着我,目的地离这里不远。」
他往翻飞的雪花走去,一边引路,一边拖着哈特的身躯前进。面对酷寒,艾许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不过话说回来,哈特心想,气候本来就不会对死人造成困扰。他们在举步维艰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地踏上崎岖不平的雪地,任由狂风击打在脸上,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在白色的背景之中看见一道黑色的阴影逐渐成形。风暴开始增剧,似乎不愿意让他们轻易抵达避难所,但是艾许和哈特努力不懈,一步一步地与风雪对抗。艾许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帮哈特抵挡风势,但是狂风有如利刀一般,根本挡无可挡。哈特缩着肩膀、眯起双眼,继续奋斗。他花了这么大的心血来到此地,可不是为了要败在天气之下的。艾许保证这里可以找到答案,不管必须付出多少代价,他一定要取得那些答案。
建筑突然之间耸立在他眼前,漆黑、巨大,没有多少装饰,高处的窗户里面传出许多耀眼的光芒,整体而言压力十足,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艾许拉着哈特来到最接近的墙边,强大的风势随即消失,再也无法接近他们。哈特大喘特喘,因为肺部的寒冷刺痛而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不曾面对如此酷寒,如果不尽快找到方法进入室内的话,四肢很快就会毁于冻疮之下。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艾许拉着他沿着墙边行走,没过多久就停下脚步,伸出拳头用力捶墙。突然问,一扇门向内转开,仿佛一直在等待他们到来一般,一股温暖的金光随即泄入黑夜之中。艾许将哈特拖入室内,那扇门立刻自动关闭。
哈特跪在木板地上,一边感受着四周的暖意,一边大声呻吟,试图逼出体内的寒意,让冻僵的四肢再度恢复知觉。艾许蹲在他身旁,快速搓揉他的手掌,促使手中的血液再度流通。哈特缓缓挺直腰身,因为身体循环恢复运作时所带来的痛苦而扮了个鬼脸。接着他透过泪汪汪的眼睛打量起四周。他和艾许如今身处一座空间很大的传统大厅,墙壁之上镶有木框,高高的天花板上也交错了许多梁木。天花板之高,高到让哈特觉得就算有猫头鹰在上面筑巢也不足为奇。或许蝙蝠。大厅本身亦向四面八方延伸,不过哈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一迭在石彻壁炉里绽放熊熊火光的木柴上。壁炉距离大门不过十几步之遥。在艾许的帮助下,他站起身来,走到壁炉前。炉火的温暖有如一杯接着一杯的上好咖啡,让他沉浸在光明中,逼出体内最后一丝寒气。哈特露出满足的微笑,只希望能够永远待在原地,永远不要离开。只可惜外在世界跟其中的痛苦再度回到他的心中,于是他转过身去,面带责备地看向艾许。
「第一步最难?」
「啊,」艾许道。「很抱歉,我应该先警告你的。正常来讲,这里的天气应该不会这么恶劣才对。」
哈特警觉地看着他。「你是说那场风暴是……人为的?有人刻意安排不想让我们进入此地?」
「有可能。」艾许道。「时间真的很不喜欢访客。」他耸了耸肩,微微一笑,然后看了看四周。「这间大厅有时候也会出现变化,不过我一直想不出原因。时间是个怪人,我总是无法领会他的幽默感。休息一下、喘口气,詹姆士。在这里不需要赶时间,因为这里拥有全世界的时间。」
哈特转身背对火炉,好让背部吸收暖意。「这座……大厅,就是你那个雪景玩具里面的那栋建筑吗?」
「喔,没错,搞不好所有雪景玩具里的都是同一栋房子,只要人们知道如何进入其中。这里是全知圣堂,詹姆士,位于世界心脏的房子。左边这条走道通往寒霜长廊;右边那条通往骸骨长廊,以及时间老父本人。」
哈特若有深意地看着他道:「寒霜长廊。永恒之门。」
「没错。」艾许道。「我可以听见它的呼唤。在这里听起来清晰异常。别叫我带你去那里,詹姆士。太危险了。」
「对我而言,还是对你?」
「非常好,詹姆士。」艾许鼓励地说道。「这种结合基本常识以及偏执妄想的思考方式在影子瀑布里很好用。但是,我才不打算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今天才认识你,而你已经知道太多关于我的事情了。你必须容许我保留一点神秘感。不过现在我的心情不错,所以愿意再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要把握时间。」
「很好。」哈特说,心想这下一定要问出一点答案来才好。「为什么叫做骸骨长廊?」
「这是个好问题。」艾许道。「真希望我能够提供更详尽的答案。基本上,骸骨长廊是建立在一具远古生物的化石骸骨之中,至于是什么生物,早就因为年代久远而失传。传说这具骸骨的主人是一只为了守护永恒之门而生的生物,当年影子瀑布尚未诞生,世界还处于非常年轻的阶段。没有人知道这只生物是如何死去、为何死去。或许时间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他也没有跟人透露过。说到这个,我们最好开始移动了。时间知道我们来了,如果让他等得太久,他很可能会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艾许踏出坚定的步伐走入全知圣堂。哈特依依不舍地看了火炉最后一眼,叹了口气,然后跟上艾许的脚步。他们默默不语地走了一阵子,四周唯一的声响就是脚步在巨大的厅堂中所掀起的回音。光源凭空出现在他们身边,伴随着他们一同移动,让他们始终保持在一团金色的光圈之中。木板墙的表面十分平滑,不带有任何装饰品或雕饰。哈特本来以为会在墙上看见许多很有价值的古老油画或是人物画像;这里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地方。但是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特色,甚至连房门相通往其他方向的走廊都没有。这里只有这么一座大厅,而大厅内只有伴随他们左右的金光。哈特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就只看了这么一眼。在他们身后,除了深不可测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感觉像是如此。他们所经之处没有任何地标,而在发现手表停止运作后,哈特也没有非常惊讶。正当他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一条高瘦的身影突然踏入他们的光圈之中。他立刻停下脚步,对方也随即停在他的眼前。艾许站在他的身边,冷静地看着对方以及哈特,嘴角露出会心的一笑。
对方具有人类的形体,但是全身的零件都由钟表的机械组合而成。转盘转动、齿轮咬合,全身上下发出持续不断的机械运转声。整体来看,那是许多相互连结的零件所组成的复杂架构,以十分精致的作工打造出所有细节。所有人体的骨骼、肌肉,以及关节在对方身上都可以找到相互呼应的零件,不过这一堆机械组件表面并没有包裹任何皮肤。对方的脸是一张手工细致的陶瓷面具,其上绘有颜面五宫。只不过眼睛平板空洞,嘴角永远保持微笑,整张面具所造成的效果比世界上所有的钢铁面具都要来得冰冷许多。对方很有耐性地站在他们面前,安安静静地发出运转声响,似乎在等待着他们提问或下达指令。
「这是……时间吗?」哈特终于问道。
「不。」艾许说。「这是他的仆人。靠边站,它就会离开。」
哈特照做,对方立刻十分优雅地向前迈进,走路的姿势与行动的效率都不是任何人类可以比拟的。它很快地离开光圈的范围,消失在黑暗中。哈特听着它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在黑暗中毫不迟疑地移动着,似乎不需要光线,不需要温暖,不需要任何人类赖以维生所需的东西。
「时间机械人。」艾许突然说道。「是由时间老父一个零件一个零件亲手打造出来的产物。一方面是出于嗜好,一方面也是为了制造出一些可以派到外面世界、执行他的命令的手下。越接近时间的巢穴,这种机械人就越多。不用担心,它们不会伤害你。事实上,它们只是一群比较高级的杂工罢了。」
「它们……有生命吗?从任何角度来看?」哈特边问边跟随艾许的脚步继续前进。
「不算。它们是时间在骸骨长廊之外的耳目。除了一定要他出席的一些重要场合跟仪式典礼之外,他最近已经很少进入真实世界了。年纪越大,他就越来越有与世隔绝的倾向,不过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他也不善于与人相处。尽管如此,我想他还是会愿意见你的。」
他们继续在光圈中前进,一路上又遇见了好几具时间机械人。它们无神的双眼直视前方,执着地执行着不为人知的任务或指令。最后,艾许和哈特来到大厅尽头的一扇门前。这扇门非常巨大,起码有十五英呎高,由光滑的木材所建,其上缀以许多黑铁饰钉。在这座巨大的木门之前,哈特觉得自己像是被抓来校长办公室的小孩一样。他试图垫高脚步,把刚刚那种想法抛到脑后。他是有事来找时间老父的,他不是小孩,再也不是了。门上没有门把或旋钮,于是他伸手敲门,不过在他的手碰到门面之前,门已经自动向内缓缓开启。艾许微微一笑,领着哈特进入骸骨长廊。
长廊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