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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你是我姐姐。”红衣少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像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样。我两处在同一个平面上,却不在一个时空里。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我们能看见对方,可是却无法沟通。
“不对,你不是我姐姐。”少年忽然上前来推了我一把,自然也是推空了。
姐姐这个词语我在小黑小白那里听过,似乎是和我熟悉的人才会对我有的称呼,而在我现在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沙弥香和木水心一天到晚都穿着红衣,他们两对红色特别偏爱。而在性别上能够符合的,似乎只有沙弥香一人,但是我直觉到这个人并不是沙弥香,那是谁呢?
那少年抱着头一会儿姐姐,一会儿你不是的,我默默地看着,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抽离。
我还会再见到这个少年吗?或许吧。
我以为我回来了,可是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我的手上不知何时握了一支毛笔,面前是一张沉香木制成的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些零乱的书籍。在左上角的位置,还安置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没有叶片的彼岸花。
我能感觉到霎那间整个人的心静,手里握着笔,仿佛天下都在我一手掌控之中,那份超脱的心境是现在的我不太可能有的。
我在画什么?好奇心促使我低头去看,手上的笔游龙走蛇,我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那画纸上的东西。应该是一个人的轮廓,依照“我”现在作画的认真程度,这个作品应当非常重要。可是不对,我从这画的角度看去,那桌子底下还放着一副画,依照那幅画的精细程度,竟然是比“我”手上的画也不差。
搞什么,这是前世的记忆吗?能不能别这么蒙太奇,给我个痛快,对谁都好啊。
我一脸郁闷地等着“我”自己画出真正的模样,谁知上天偏偏就是不让我如愿。那双眼睛,已经在画眼睛了,只要给我一分钟,我就能看见那双眼睛,然而我的肩膀一痛,思绪又眨眼间回笼。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的只有把自己整张脸都包起来的那位葫芦娃。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背上的葫芦似乎又大了一号。
“你好。”葫芦娃站起来,刚才就是他一掌打在了我的肩膀上,余江蓠也没有阻拦。
我顶着满头的雾水站起来回了一声好,然后茫然地坐下。
“池浅,刚才看到些什么了?”余江蓠坐在我的身后,木娘子真的为他改了规矩,从此以后,这顶层阁楼,只要是有倾听者的话,一位还是两位,这界限已然开始模糊。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却也什么都没看到。”片段式的记忆只会给我添加负担,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们在说什么?”
聊天聊得太忘我,我都忘记我有在接待客人了。
“没有,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既然来了这里,就说说你的故事吧。”我取出小火炉,还有新鲜的泉水和茶叶,余江蓠一脸宝宝不开心的转过身子去,只留下了个背影给我。
我眨眨眼睛,真怀疑我这两天碰到的是假的余江蓠。
煮了茶,也别管好的坏的,当我把茶水放在葫芦娃面前的时候,他猛地跳起了起来,好像我要用这滚烫的茶水攻击他一样。
还真是足够奇葩。
不过一时半刻,他就坐了回来,摘掉了自己挂在脸上的包袱皮,露出一张,嗯,大叔的脸庞。粗略看看,长相高于平均水准。
“我叫葫侠,来自江南。我背后的葫芦是我的法器,叫做混元天清灭世巨葫。”
这种迎面而来的古怪的中二感觉是怎么回事?我眨眨眼睛,表示我真的有在认真地听。
“池浅,他还有个名号叫做一葫芦一个小朋友大侠。”余江蓠对着我说道。他似乎又有了了解。
只是两位大哥,你们到底说的是什么和什么啊,一个说我叫葫侠,一个说他叫一葫芦一个小朋友大侠,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我没骗你。”余江蓠还是背对着我,“这位大哥最喜欢和别人掰手腕,输了的人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
“比如呢?”我问道。
余江蓠把笔的末端搁在了自己的下巴上,他低着头,灯笼的光从外头的纱帐里钻出来,星星点点地洒在他的脸上,那刀劈斧削的侧脸安静地对着我,也许是接下来就要张嘴讲话,他的腮帮子有点鼓鼓的。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茫然地想着,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是有印象的,但是你留下来的也只有印象而已,因为即使你记起了那种感觉,你也想不起来感觉背后的记忆。
“比如,昨天的那天。他很喜欢让输给他的人在第一个遇见的人面前说一句,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不当讲。那人会不会挨揍,生命会不会受到威胁,他都不会管。我说的对吧,葫侠?”
第186章 隐士葫侠(二)()
当事人沉默着,半晌,点了点头。
“这不是喜欢,这是习惯。”葫侠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如果他们不按照你的方法去做呢?这世间会遵守诺言的人不少,但是不遵守的人也有很大数量的。你会怎么办?”我问他。好好的听故事,结果变成了一问一答的记者招待会?
他忽然站起来,把自己背在身后的葫芦抱在了胸前。我猛然睁眼,生怕碰上下一个天蓬。天蓬的石头让我记忆犹新,而天蓬对石头的呵护,与面前这人对着葫芦呵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池浅你慌什么。”余江蓠皱起他的眉心,“那些不服气的人,大概都在他的葫芦里了。否则怎么叫一葫芦一个小朋友呢,在葫芦里重新做人,出来之后就好好去找人说妈卖批。”
我看着那个葫芦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之前觉得葫芦娃背着个葫芦奇怪中又有点儿萌萌哒,但是这个葫芦会吃人,那就是可怕的东西了。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和我掰腕子,然后把我塞葫芦里去。
不得不说,我真的是想多了。
葫侠把葫芦抱在胸前,淡淡地瞥了余江蓠一眼。我猜想他此刻大概是想一葫芦一个余江蓠的吧,明明昨天都还是不认识,早上早饭前还“掐了一架”,早饭后余江蓠就对他了如指掌了。奈何余江蓠这鬼嘴不好,实力却凌驾于大多数人鬼神之上,只可远远yy,不可近处动手。
气死个葫芦。
他打不过余江蓠,那么在余江蓠羽翼下的我,就是绝对安全的。
“我的故事很长,长到我曾经以为它是一个梦。”葫侠沉下心来,终于开始了他今天的主题,讲故事。当他开始讲自己的曾经的时候,我看见了他额头上那颜色不断在灰黑白之间变化的气团,余江蓠竟然如此好心地准备帮别人度过心魔吗?
一个掰手腕的交情?
葫侠的故事也是一个爱情故事,似乎这世间,唯有爱情才能长久,长长久久地被所有人给铭记。爱情是毒药,却叫人甘之如饴。
事情要从千年前开始说起。葫侠本名其实不叫葫侠,他叫葫芦,就是这么蠢萌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他的主人给他取的。
他的主人是一个任性的少女,行为乖张古怪,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他也不喜欢这个少女,可是这个少女却有人宠爱。
没错。葫侠一点都不喜欢他的主人。他的视角也不是情人的视角,而是上帝视角一样的存在,这使得这个故事就真正地像了一个故事。这是我从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即使没有余江蓠的提醒,我想,我也会非常认真地听这个故事。
葫芦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遇见少女的,少女那时候就穿戴非常,是个娇贵的小姐,用几个铜板就把他从闹市买回了家里。葫芦不懂他们有钱人的思路,少女为什么要把“卖相极差”的他买回家,然后放在墙角生灰尘,不闻不问。
但是有一点,葫芦是非常明白的,每天都有人过来帮他洗澡,告诉他,这个少女是你的主人。主人为何物,这真是个问题,但是看着那些伺候少女的婢女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少女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的时候,葫芦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讨厌。
这种讨厌一直持续到少女终于记起了他的存在为止。
当少女的脸在他面前放大的时候,葫芦看见的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如牛乳一般的肌肤,大而明亮的杏眸,细碎的头发,还有传说中的樱桃小嘴。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而且是如此近距离地直视少女的脸颊,这不公平,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个。
这的的确确不公平,凭什么这么嚣张无礼的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无辜的面孔,能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权力,他承认自己在嫉妒,却也是真心讨厌这个少女。
“哎呀,你这个模样可真丑,叫你什么好呢?对了,就叫你葫芦吧,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是葫芦了。来人啊,在他身上给我刻上葫芦两个字,最好还染个色,我就不为难你们了,染上黑色吧。”
你就是故意的!葫芦瞪大了眼睛,他无法反抗,黑色是给犯人才会染上的颜色,为什么要给他上色!在强大的势力面前,他的反抗是那么微弱。很快,那些仆人们就在他的脸上刻上了葫芦两个大字。
当葫芦被带到少女面前的时候,少女笑了。她的脸让她恶趣味的笑容都如此无辜和天真。
“你们刻的字太丑了,我怎么告诉别人这是我的葫芦。”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葫芦被带下去,斑驳的脸上又被刻上了无数遍的葫芦二字。到最后,面对着血肉被划开的痛苦,他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了。他的脸上,大概根本看不清楚那些葫芦的字眼了吧。
而那些因为刻了很丑的字而被少女不满意的仆人,葫芦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他被少女带着,向无数人炫耀,若是遇见一个文采颇丰的人,她还会让那个人在他的脸上题字,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