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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晃过的一张张脸,有一点漠然,一点点悲伤,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人来邀请她。
仿佛是明白她的心情似的,军来到了她面前,大大方方地向她敬了个礼,就伸出了手--她成了班里第一个被邀请的女孩!她有点紧张地把手伸过去。这是蝶儿第一次握男孩子的手,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不知为什么她想起她的手上长满了冻疮。而军则满不在乎地握住了,带着她转了个圈,就放开,站在蝶儿原来的位置上,笑嘻嘻地看着她。蝶儿犹豫了一下,就随着队列往前走去。
军无疑起到了带头作用,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便都大大方方跳起来。那天后来在蝶儿面前停下的人出奇的多,蝶儿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多年后蝶儿偶然想起那首〃找朋友〃的歌,不由得一怔:怎么会是这样呢?那首歌里说: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再-见!〃什么歌呀,怎么才找到好朋友就再见了呢?〃多年后的蝶儿对她的男友说。
那次集体舞之后,大家就都忙起来,忙着人生里第一次重要的考试:考中学。然后,就是各奔东西。蝶儿和军不在一个学校了,也失去了联络。
有一次,蝶儿去军所在的学校找人,无意中看见军。军长得很高大了,正带着一帮男孩子打球。蝶儿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她其实很想过去打个招呼,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走开了。
后来,蝶儿找借口去那个学校好几次,都没有再看到军。再后来,蝶儿和军都初中毕业了,蝶儿升上高中,军的消息,却从此没有了。
有几次,蝶儿走过军住的巷子--小学时曾经去过的,便会想:军现在怎么样了呢?但终于没有勇气走进巷子。
等蝶儿考上了大学,她已经很久不想起军。那是太久远而灰暗的一段往事,在已经鲜艳的日子里,蝶儿没有时间去回忆了。
某个春天的午后,蝶儿从学校回家,路过巷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小伙子站在街上。当那小伙子转过脸来时,蝶儿几乎惊呼起来:是军!
可她终于没有喊出来,军转脸看见了蝶儿,也许是她的表情引起了军的注意,军很认真的看了她两眼,就走过来了,边走,边把手向蝶儿一伸。
那一刻,蝶儿的心跳得好厉害!
军到了蝶儿的面前,却只说:要烟吗?
蝶儿这才发现,军的手上,有好几种烟。
蝶儿摇摇头,急忙走开去。她不敢回头,因为那一瞬间眼里便已都是泪。
回到家里,蝶儿难过了很久。却不知究竟为了什么--仿佛不仅仅是为了儿时的好友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从此,蝶儿路过那里时,便时常要张望一番了。终于有一天,她在回家路上看到军后,回到家就写了一张条子让妹妹带给军。条子上只有一句话:还记得你的同桌吗?
蝶儿怀着绝望的心情等着妹妹回来。妹妹进门时她不知该怎么问才好,妹妹却只说:那个人看了一遍条子,就收起来了,什么也没跟我说。
第二天,有人敲蝶儿家的门。蝶儿去开门,门外站的,竟然是军!
军把手插在口袋里,微笑地看着蝶儿:〃我还以为你们家搬了呢,原来没有。〃他停一停,接下去说:〃你变啦,比以前可漂亮,要是在街上碰见你,可真认不出来啦。〃
〃你已经认不出来了。〃蝶儿终于笑起来。
他们很愉快地谈了一会天,军就走了。
没过多久,蝶儿搬了家。搬走那天,蝶儿想跟军说一声,就到军常常站的路口看了看,那儿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军就这样彻底消失在蝶儿的生活里,蝶儿也终于渐渐不再想起军了。
这个城市开始流行一首歌叫《同桌的你》。所有的人仿佛都同时怀念起年少时候的同桌来。
军有没有也唱起这首歌并因此而想起蝶儿?蝶儿不知道。那么多细碎而久远的往事,已经被岁月模糊了。关于军,蝶儿只记得一个形象,那就是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来的情景。而军的面容,也已经不清晰了,只有那只伸向她的手,仍然鲜明着。那是蝶儿第一次握住一个男孩子的手,并且立刻就放开了,因为歌里在唱着:再见。
都是因为年轻啊。蝶儿常常想起这样一句话,用它来解释很多事情。
玻璃居现在是这个城市里的一个话题了,因为它最好的位置总是空着的。
玻璃居
柯平和小羽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看见这家叫玻璃居的小店的。
那天,他们照例是在常去的街上闲逛。那一带有不少前卫的时装店,小羽很喜欢那里,每次去总能买点什么回家,都不是太贵的小玩意,可是小羽会很快乐。
这次,小羽买的是一个小的双肩背包。小包很别致,是用透明塑料作成的,镶着粉蓝色的边,晶莹剔透的美丽。
他们出了店门往前走,就看见原来经常光顾的一家小店正在重新装修。一个工人正爬在梯子上,往门楣上挂字。是晶黄色的三个大字:玻璃居。他们好奇地往店里看了看,尚是空荡荡的,看不出什么。 〃街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透明了--透明伞、透明鞋、透明包,还有各式各样透明的饰物。
〃这是不是返朴归真最终的形式呢?繁华到了最后,就不要任何色彩,只余下玻璃似的,无需掩饰的透明。〃
柯平拉下话筒,推上音乐。立刻,那首老歌飘荡在小小的直播室里:〃123,123……爱人的心是玻璃做的……〃
磁带已经很旧了,听来仿佛是很沧桑的。柯平不明白下午怎么会心血来潮地从带库里翻出这盒磁带来。是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的,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借过了。
午夜的直播室,灯光有些迷朦。这是柯平一天最让他珍爱的时光,最让他安心的氛围。每天午夜,他都会在这间小小的直播室里度过一个小时,讲话,念诗,说故事,放音乐。他非常喜欢这档节目,总是想像着自己的声音是如何地穿越这个城市的上空,到达每一颗不眠的心里,感动一个又一个人……
他常常会被自己想象中这样的场景感动。事实上,他做的还算是成功的。从每天电台的来信中可以看出:他总是信件最多的一个。
现在,他坐在直播室里,聆听着从耳机里传来的老旧的歌声。这是他在中学时代迷恋过的歌,不知道在夜色里,还有多少人会被一首老歌感动。
娜娜的电话就是在那天晚上打来的。当柯平收拾了东西回到办公室时,电话铃就响了。
柯平迟疑了一下,才接起了电话。
〃喂,是柯平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有微微的沙哑,十分的柔媚。
柯平一边敷衍着,一边在记忆里搜寻,却想不起来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
〃别想了,我只是你的听众。〃电话那一端有一声低低的笑。〃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谢谢你放了这么一首老情歌。真是很老的情歌,不是吗?〃电话那头轻轻咔嗒一声,断了。
柯平有一刻的怔忡,仿佛打了个没打完的喷嚏,总有点说不出来的茫然。可是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一个听众的感慨,仅此罢了。
过了几天,柯平和小羽又去了那条街,远远的,就看见〃玻璃居〃三个大字,原来是拉着卷闸门,而卷闸门上就写着这三个大字。他们在那门前猜测了很久,都没能就门后的内容达成统一的意见。
那一夜,柯平在节目里说了这件事,他说:〃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玻璃居,这让我想象一间透明的屋子和水晶一样清澈的心事。希望当那卷闸门拉开时,不要真的只是一家时装店那么平凡。〃
柯平一边说着,一边对自己微笑。他有什么资格说时装店平凡?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拉下话筒,放一首歌。
他带着一种愉快的心情跨进办公室,几乎是同时,电话铃响了。
〃你好。是柯平吗?〃又是那个柔媚的女声。〃我给你打过电话的。〃
柯平楞了楞,立刻想起来。他握着话筒向电话那头微微地一笑:〃啊,你好。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电话那头也许是犹豫了一下,那个声音说:〃娜娜,就叫我娜娜吧。认识我的人都这样叫我的。〃
柯平被这名字迷惑了。不过,给他写信的听众留下的名字都有点奇怪,很少有人用真名给他写信,也许是将他当作现实之外的理想生活的代表吧,于是,便给自己也起一个现实之外的名字。
那一夜在电话里聊了些什么,当柯平挂下电话就几乎想不起来了。总之和现实是没什么关系的。柯平的节目本身就仿佛是脱离了现实的一剂麻醉药,风花雪月地在这水泥丛林里存在着。像小羽,也曾经是柯平最忠实的听众,但当小羽渐渐由听众转而成为柯平的女友后,也不是天天都听他的节目了。
〃又不是对我一个人说的,大众情人一样。〃小羽有一天这样说,说的时候脸上的笑是灿烂的,好象在开玩笑。但柯平知道这是小羽的真心话。
可是节目又不可能停掉。对柯平而言,每天午夜的这一个小时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小羽是他生命的另一部分,都是不可或缺的。在节目里的他和在小羽面前的他是不同的,但是,都是他。
〃玻璃居〃终于开门营业了。
是一家有落地窗和玻璃门的极明亮的咖啡店。柯平第一眼看见它,竟以为是一面构思奇佳的橱窗,里面精巧而自然地散放着道具与栩栩如生的模特,再一看,原来都是真的。在明亮的灯光下,里面的人坐着喝咖啡,显出与这城市格格不入的悠闲。
柯平忍不住地走进去,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说不上名字的钢琴曲在空气里叮叮咚咚地流着,而窗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