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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马车竟过之不去。
让苏管家自行回去之后,萧然再次踏入了自己的故里,与昨日不同的是,巷子里的堕民见到他时再没有露出那般怯弱畏惧的神色,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看来自己昨夜冒着寒雨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化还是颇见成效嘛!
萧然心里得意着,脸上浅浅酒窝浮现,一路往当年老乞丐的住处行去,隔得老远便听得各种络绎不绝的呼喝声。
在堕民窟的北端有一片荒芜的荆棘地,约摸十来亩,鉴于堕民窟太过拥挤,老乞丐当年只好在此间搭建了一座弊陋的茅草房,聊以遮挡风雨。如今老乞丐不在了,那座原本就破败不堪的茅草房更是摇摇欲塌,按照萧然的意愿,他便想将酒坊建在这片荆棘地里。
来到此间,萧然便看到百多名壮汉赤裸着上身在荆棘地里忙碌不已,天气犹寒,这群汉子依旧干得大汗淋漓。
说是荆棘地,如今早已不见荆棘,那些在浓春时节疯长的荆棘野草早已被除得干干净净,干不了重活的妇孺便将之扒到一起,在外围堆得老高,有顽劣的孩童点燃了草垛里枯枝败叶,那些春草燃不透,冒着滚滚浓烟。
略微打量了一番,萧然发现整个堕民窟的民众怕是有近半数人在此间劳作,有人除草斩棘,有人平地夯土,有人伐树研木,也有人和泥制砖,一个个忙都不亦乐乎。阿弃在人群中奔走,时不时地吩咐几句,梦蝶裹着花布头巾,一副村妇打扮,蹲在一旁给众人煮着茶水。
“萧哥儿来了!”
不知是谁看到了萧然,扯着嗓子叫唤了一声,顿时惹得正在劳作的堕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看着萧然。
“大伙儿继续干活啊。”
阿弃吆喝了一声,便小跑着奔到了萧然的面前,抹了抹额头细密的汗珠,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还不错吧,这群人干活可卖力了!”
“是挺快的。“萧然满意地点点头,问道,“银子够不够花?”
阿弃沉吟片刻,道:“这些壮汉我每日给他们十文钱,还赏一碗疙瘩汤,那些妇人则没有银钱,只管一顿饭,光算人工每日一两五钱银子便够了。照这个进度只需半月便可将酒坊建起来,加上梦蝶姐还过来的那些银子,到时候五十两还能剩一半,起初不大动干戈的话,用这些银钱来置办器具购买粮食还是足够了。”
萧然很是满意地笑了笑,如今他最缺银子,就怕那五十两不够用,若让他再去苏府支取,他恐怕拉不下脸面。
缓缓地踏行在新整的泥土地上,萧然一一慰问那些正在劳作的堕民,这些堕民见萧哥儿亲自来探望,干活更是卖力了几分。
梦蝶怯生生地端着个装着浑浊茶水的粗瓷碗来到萧然面前,盈盈一福,在萧然接过之后又怯生生地跑开了。
萧然轻轻摇着头,喝着茶水,看着新整土地上老乞丐的那间有些格格不入的茅草屋,转头对阿弃道:“这间屋子你到时叫人修葺一番,建酒坊时不要拆了它。”
“这个我自然理会得,这儿地够宽敞,酒坊建在那厢足够了。这草房是老头一草一木搭建的,又是你苏醒的地方,知晓你对它感情深得紧,自然不会拆它。”
那座茅草房在风中轻晃,发出嗤啦嗤啦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倾塌。萧然举步又停,终究还是没进去,而是嘱托阿弃:“酿酒的器具你早些备好,那些用来试验的小器具多置办一些,毕竟酒醅的发酵需要那么长时间,我们不能等得酒坊建好了再来研究如何酿酒。”
“你明日先去采购两石上好的高粱,另外看城中哪家的酒酿得最好,不管你是偷是抢还是坑蒙拐骗,总之给我弄些酒曲来给我做引,还有看能不能招到一两个懂得酿酒的人,毕竟我也是纸上谈兵,有人懂得最好,明日下午我就过来开始咱们的酿酒大业!”
“终于要开始了么?”阿弃猛地摩挲着手掌,显得心痒无比,看他那模样,似乎比萧然还要激切几分。
拍了拍阿弃的肩膀,再次叮嘱一番后,萧然便离开了堕民窟,回到苏府后,得知老爷子在寻他,便哼着小曲来到了后院。
春光暖暖,日光微熹,投在苏府后院那凉亭之上熠熠生辉。老爷子半躺在藤椅之上,不见喜怒,静静品茗,无比惬意。
“萧然,我听说你这小子最近在堕民窟建起了劳什子酒坊?”
方才躬身行礼便冷不防被老爷子这么一问,萧然心中微凛,不知老人家是何心意,只得满脸堆笑道:“您老真是运筹于帷幄之中,什么都瞒不过您啊。”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情此景,萧然不知老爷子会不会责备自己不务正业,只好以马屁相应。
“好一个运筹于帷幄之中,屁大点事,硬是被你道出了些许玄乎意味。”老爷子似怒还笑,从藤椅上坐将起来,指着萧然骂道,“你在堕民窟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想瞒天过海不成?堕民窟虽是一片遗弃之地,平日无人理会,但毕竟是天子脚下,不是谁人都可以乱动的。若不是我帮你通了通气,你那地方怕早就被户部查封了!”
“啊?”萧然目瞪口呆,哪里想到堕民窟那破地还能惊动高高在上的户部,他的心中顿时冷汗涔涔,心道自己身后还好有苏家这株大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儿谢过爷爷。”平静良久,萧然不知说些什么,只好诚恳地道了声谢。
“都是自家人,你谢个劳什子?”
老爷子不悦地摆了摆枯槁的手,问道:“那五十两银子够不够花?我知晓你性子倔,拉不下脸去账房支钱,待会以我私人的名义借你一点如何?”
萧然闻言感动不已,连连摆手,道:“够了够了,酿酒花不了多少钱,等酒出来了,何愁银子赚不到!”
忽而,萧然似是想起了什么,腆脸一笑,呵呵道:“爷爷,银子我就不找您借了,您冠盖满京都,倒是可以帮我打听打听哪儿有合适做酒楼的宅子,租或买都成,不过这租子得等我卖了酒才有。”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能酿出何等仙酿,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自信劲儿。”
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骤然脸色一凛,微讽道:“天下哪有这等美事,租买宅子从来都是真金白银白纸黑字的交易,哪里有赊欠之理。尤其在燕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更是不可能有的。”
萧然闻言脸色一暗,有些遗憾,却只见老爷子捋了捋银须,诡笑道:“不过我早年间在长安街倒是有处楼阁,地方不大,也有些陈旧,不过给你做个酒楼倒是绰绰有余了。”
“当真?”萧然欣喜无比,也不客套,当即躬身一礼,“孙儿先谢过爷爷,不过这买宅子银钱到时候您得收下。”
“你这孩子!”老爷子无奈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忽而蹙眉道,“我说萧然,这建酒坊办酒楼我也由得你,但堕民窟是个特殊的地方,你的言行还是得收敛几分。你是聪明人,行事却也有些放荡不羁,当今天子君威浩荡,有些界限切不可逾越了。”
萧然面色一紧,心中凛然,心知老爷子说的是昨夜自己借着酒劲教化堕民的事。如今想来,自己当时的话语确实有几分大逆不道,若是传到了皇帝陛下的耳中,还不知是何下场。只是老爷子都知晓了,皇上能不知道吗?
想到此处,萧然心中冷汗涔涔,心道身在皇威浩荡的天朝,言行确实需要谨慎些。他虽然放荡不羁,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但眼下羽翼未丰,张狂还是得有个度。
眼见萧然面露紧张之色,老爷子心中没来由一阵畅快,心道这小子也有害怕的时候。良久之后,老爷子笑道:“当今天子是威严的主,也是英明的主,你莫太过戚戚然,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掌握好分寸便好。”
萧然立在春风之中,老爷子的话更是让他如沐春风,双重春风之下,他心中横生的那丝顾忌便消失殆尽了。此刻他却在心中反思,自己追求的是无羁的生活,若等到了却老乞丐那桩事后,自己真能过上那种生活吗?
萧然的心绪顿时顿时茫然起来,以至于老爷子谴他离去,他都浑然不觉,只是木然地转身离开。
“慢着!”
萧然一惊,如同噩梦方醒,身子颤了一颤转过来,只听得老爷子左顾右盼之后一脸神秘地悄声说道:“你那酒酿出来可得给我留一壶好酒哇,你爹娘他们不许我饮酒,到时候咱爷俩偷着喝!”
萧然差点一个趔趄。
第十七章 等酒香醇,等一曲古筝()
春光依然静好,燕京依然繁华,萧然的生活依然惬意。
唐伯虎说的那些麻烦如今还没找上门来,萧然也乐得清静,清早起来左右无事在园中胡乱打了一通拳,松了松筋骨之后他便去找老爷子手谈了几局。
照旧去给苏焚香送了午膳,萧然又让苏管家驱车将他送到了堕民窟。
“萧然你来啦!”阿弃见到萧然便一脸兴奋,“一应物事我都备好了,来,我给介绍个人。”说罢,阿弃闪身到一旁让出身后一个花甲驼背老者,得意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咱堕民窟原来就有懂酿酒的人,喏,这是张三驼,他祖上就是酿酒的。”
“小人张三驼见过萧少爷!”张三驼面容苍老,颧骨高凸,站在那里不用躬身便感觉在给人行着大礼。
“不必多礼。”萧然眉毛挑了挑,颇有兴趣地看着张三驼,问道,“不知你都懂酿些什么酒?”
张三驼迟疑了片刻,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小人没有酿过酒,只是小人祖上是酿酒的,当年家父传给了我,米酒、黄酒、白干等等都传过的。”
看来还是个酿酒世家,萧然心中暗喜,纵然张三驼也没实践过,但毕竟有完整的传承,不像自己只在梦里拾得一些零碎的记忆。
“没酿过无妨,反正我们酒坊也需要多番实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