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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跟着往前靠了几分,微微一瞥,便能看到宣纸上画了个大圆圈,圆圈内又画了个六边形。随着范青山颤抖着揭过一张张宣纸,那六边形渐次成了十二边形、二十四边形……
许是萧然已经不好下笔画图,后面的宣纸上再也看不到图案,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凭空推演,那算式繁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直教在场的许多算学教习都看得头皮发麻。
范青山身为理苑之长,在算学上的造诣何其之深,思绪何其敏锐,只是用目光这般走马观花地扫过这一张张宣纸,他便看出了这解法的高明与精妙。
最后一张宣纸上只落下了一个令人无比震撼的结果: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七忽!
“以为随意写个数出来就可以糊弄我等?”黄志远嗤笑道。
然而,除却一脸木然的朴永昌,所有人都没有笑,因为范青山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他端着宣纸的双手在颤抖不休。
良久良久,范青山才抬起头来,看着萧然,那种神色一如看到了圣贤,竟是带着一抹敬仰之色。在众人惊诧莫名的神色,他竟是躬身对着萧然一揖,身子几近接地:“请受老朽一拜!”
“苑长,你这是作甚!”萧然唬了一跳,赶忙错开身子,伸手欲要扶起范青山。
然则范青山确实执拗地朝萧然拜了下去,待他抬起头来时,素来有些为老不尊的老苑长眼中竟有泪光闪烁:“老朽这一拜,是为天下万民所拜。无人比我更清楚算学对万民生息的重要性,萧君子今日之作为,直将算学往前推了百年不止,这一拜受得天经地义。”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日后萧老弟不必对我执弟子礼,若不嫌弃,称我一声范老哥便可。”范青山颇为认真地说道。说罢,他转头对周遭学生摆了个严肃的脸色。
兀自处于震惊之中的学生们回过神来,心领神会,齐齐朝萧然拜倒下去,竟是执弟子之礼。
昨日因那阙回文词,萧然受到了许多文科生的顶礼膜拜,今日连理科生也拜倒在他身前,他不是虚伪客套之人,也未推辞,心安理得地承受着。
黄志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只是因嫉妒还是不甘而狠狠抽搐着。上次因为萧然解出了九宫题,他被大皇子骂得狗血淋头,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奚落萧然一番,没料到最终竟是这样的局面。
唐离儿紧紧地攥着萧然的衣角,脸色洋溢着无比自豪的神色。
静静立在窗前苏焚香神色有几分凝滞,今日萧然带给她震撼太过巨大了些。身为理苑算学教习,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将圆周率推演至忽位是多么惊天的壮举,是对理学何其重要的贡献。
在众人对着萧然齐齐拜倒的那一刻,这个从未流过泪的女子,静若秋水的双眸中竟闪烁着泪光,不知何故。
萧然不会料到,今日心血来潮解了这道题,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后人在算学史上称之为萧祖,圆周率也被别称为萧然率。
当然,这是后话。
却说一直被人忽略在一旁的朴永昌,由于心力焦悴,又受到萧然惊世之算的莫大刺激,忽而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范青山吩咐学生将其抬走,又将一众学生遣散,知晓老苑长似是找萧然有事,唐离儿也乖巧地与萧然道别,随众人一起走了。
待到场间只剩了萧然与自己二人后,范青山笑呵呵道:“萧老弟,方才看得急切,你那‘割圆术’我大致能明了,只是还有一些疑惑的地方,可否为我讲解一二?”
萧然没有推辞,拿起那叠宣纸,耐心地为范青山讲解起来。
天近暮时,夕阳如血,倦鸟们纷纷扑打着翅膀,朝燕然山落去了。
为范青山解惑之后,萧然又踱步来到那石壁前,看着离九道算题不远处的一处石刻怔怔出神。
“那是醉翁的手笔。”范青山在他身后悄然说道。(求推荐,求收藏!)
第十一章 石刻,坟茔,分院()
那是一副十分简单的石刻,覆着浅浅青苔的石壁上纵刻十一道划痕,或为“—”状,或为“--”状。熟识八卦的人便知晓,这正是卦象中的阳幺与阴爻。
听范青山说是醉翁的手笔,萧然的神色不由得又变得凝重了几分,醉翁是天朝最神秘的人,那么这石刻中定然藏有某些玄机。
见萧然颇为疑惑的模样,范青山解释道:“这石刻颇为古怪,形似八卦,却又非八卦。八卦中三爻为一卦,这里却有十一爻,三卦有余,四卦不足,真真是莫名其妙。”
没有理会范青山的话,萧然眉头紧蹙,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刻痕,神色凝滞。
“唉。”见萧然似乎被这石刻迷住了,竟是喊也喊不应,范青山轻轻摇头,转身收拾起那沓宣纸,踱着步离开了。
良久之后,萧然双眸一亮,幡然惊觉。
“这哪里是八卦,分明是六十四卦。”
六十四卦是由八卦衍化而来,两卦合一卦,每卦六爻。
这十一道刻痕,下面五道为连,正是阳爻,而上面五道为断,是为阴爻,唯独中间那道刻痕似连非连,似断非断,便显得阴阳难分。
“看来这刻痕是六十四卦中两卦,虽说少了一爻,但中间那道可阴可阳,正是上下两卦共用一爻。如此看来,上面是坤卦,下面是乾卦!”
看出了这卦象的端倪,萧然显得有些激切,只是随即他便眉头蹙起,很是不解:乾代表着天,而坤意味着地,从这卦象上来看,却是地在天上,天在地下,竟是倒转过来了。
“莫非这两卦代表着天翻地覆之意?”萧然凝神沉思着,很快便推翻了这个念头。若是醉翁仅仅只想表明天地翻转的意思,定然不会弄得这么悬乎,中间也不会无端端少去一爻。
沉吟少许,萧然便将目光放在中间阴阳不分的那一爻上。
若将那一爻看做阳爻,那它便是下方乾卦中的第六爻——上九之爻。
上九: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若是当那一爻是阴爻,那便是上方坤卦中的第一爻——初六之爻。
初六:履霜坚冰,阴始凝也!
细细地思索着从记忆中涌现出来的这些爻辞,萧然的眉头时蹙时舒,似是渐渐地明白了什么。
天地易位,亢龙有悔,地覆冰霜……
将这种种迹象联系到一起,萧然便隐约知晓醉翁所刻的这些为何意了。
转身,萧然从那还未撤走的桌案的笔架上,拿起一支硕大的紫毫,重重地在墨砚里捺了一下,随即走到那石壁前,在醉翁的石刻下挥笔而书。
天不可久,人间履霜!
看着自己一气呵成的这八个墨字,萧然脸上酒窝隐现,对此颇为满意,这大概是他苏醒以来写得最好看的字了。他也不知为何要把这些字写下来,仿佛写出来才会浑身舒坦。
有夜鸦哇哇叫着往山林间去了,萧然蓦然抬头,才发现夜幕已临,东方的夜空里已挂起了几颗星辰。
路过苏焚香那间寝舍的时候,萧然发现那茅舍里还透着灯火的光亮,他驻步良久,最终还是悄然离去了。
扫儿合上打开一丝的窗页,耷拉着脸,很是不悦。
“姑爷真是的,知道小姐在这里也不进来看看。”
苏焚香发出幽幽一叹,若不可闻。
……
桃源村。
萧然的住处就建在老乞丐坟茔前的那片缓坡上,远离了整个村落,显得有些孤寂,有些冷清。
桃源村的村民都知晓萧哥儿是重情之人,尤其是对那名横死街头的老乞丐,他执意要住在此间,众人劝不住,只好由得他。
繁星熠熠,夜风习习。
坟茔前的那住柳树在舞弄着发丝,似在和着忧伤的曲调在舞蹈。
萧然站在坟前,手中拿着一封朱红的柬帖——那是分院通知他明天前去参加入院试的柬帖,今日下午送过来的。
“明天我便要参加入院试了,要进入道门了,你应当会保佑我通过的吧?”萧然对着那抔黄土说道。
尽管文试拿了两个满分,理试更是全得满分,对于那渺渺修道之路,萧然依然有些忐忑。
毕竟,修道还要讲究一个身体资质。
他不怕自己没资质,他怕的是自己没有很优秀的资质。
那白羽尘作为天院的天使,被派至天朝来商议分院的事宜,其在天院的地位可见一斑,其修道的资质可见一斑。
有些差距或许勤能补拙,而有些鸿沟却是至死都不能逾越的。萧然很清楚这一道理,他不怕吃苦,他只怕无论自己怎么吃苦也赶不上那人的步伐。
于是,他对着黄土堆继续道:“你要保佑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
清晨的晨曦并未能唤醒萧然,因为他的眼睛彻夜未曾阖上,未眠。
忆着历历往昔,想着渺渺前路,他很自然地失眠了。
好在那成字符颇有些功效,当萧然从床上翻身起来时,并无多少困乏之感。
今日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连一向视财如命的阿弃都忍痛停了无聊斋的生意,携着梦蝶来给自家少爷助威。
天朝分院在燕然山北,由于地势的缘故,萧然的马车并不能从山南穿越而过,而是要绕道山东,沿着燕京城东郊一路北上,走上近五十里方能达到。
好在朝廷已经拓宽了此条小径,为之铺上了平整的青石,加之拉车的马脚力强劲,半个多时辰后,萧然那辆妖红马车出现在分院的山门前。
在萧然的想象里,这分院大概如野史小说中描述的那般,大抵是建筑在乱石嶙峋的山峦之巅,然则眼前的景致与之大相径庭。
燕然山北麓山脚下,绿草如盖,两丈来宽的平整白石铺成了一条白色的宽敞大道,大道这头与燕京东郊新修葺的那条石道相接,那头往燕然山蔓延而去。
白石道两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