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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涕泪齐流,落到了怀中的枯骨上,他压抑着自己身子的颤抖,怕颤散了醉翁的身子。
往昔历历,浮现在眼前。
双苑门前的榕树下,自己第一次遇见他,那时他还是鹤发童颜,脸上没几丝皱纹。
他带着自己游览人间,走了千万里,一日比一日苍老。
为了让自己悟道,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为了见他心爱的女子最后一面,他连最后一层皮肉都燃烧了,奈何,终究还是没有见着。
便是化作了枯骨,他还是思念着那个女子啊。
萧然抽咽着,抱着醉翁朝石床走去,怀中的骨架已没了几分重量,轻若飞羽,可萧然觉得他很沉重,重若青山。
推开石床,萧然又看到了那个安安静静仿若睡着的女子,她美得像天上的星辰,萧然小心翼翼地将醉翁的骨架放了进去,放在那女子身旁,将女子的冰凉的手放到了醉翁的骨掌中……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师父……师娘……”
萧然痛嚎着,跪倒在石床前,他攀着床沿,看着那大红锦被上枯骨牵素手的画面,直觉这是人间最美的画面……再没有谁,能让他们分开……
“师父、师娘……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长相厮守……白首……不相离……”
萧然将头朝着床榻磕了下去,磕得额上淌出汨汨鲜血。
人间之爱,刻骨如斯……
凛冬的寒风从燕然山巅呼呼而过,发出阵阵呜咽之声,如泣如诉……
第四十章 醉翁仙去,风云际会(上)()
年关将至,燕京城里却没有丝毫喜庆之意,只因前日里死了一位老人。
没有一户人家如往年那般挂上大红的灯笼,贴上喜庆的楹联,更见不到绚烂烟花,也听不到喧嚣的爆竹声,便是连皇宫禁城都挂满了素色纱幔。
两个月来,大雪时下时停,积雪还未来得及融化便又被覆上,四野里依旧白茫茫一片。
天下缟素。
街头巷尾可闻从各家民宅中传出的嘤嘤哭泣声,有人是悲于醉翁之死,也有人是恐于这已显征兆的天劫。醉翁都死了,谁还来守护人间……那个披麻戴孝的少年么?
腊月二十八,除夕前日,醉翁出殡。
萧然一袭孝服,手中捧着一个方形玉匣,脸色木然地行走在长安街上。他的身后跟着足足上百人的仪仗队伍,一个个举着在风中飘摇不止的招魂幡,有伶人奏着哀乐,声声凄切。天子李勋竟跟在仪仗的后头,没有乘坐龙辇,就那般缓缓行着,天子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李勋的身后便是文武百官,再往后就是一个个神色悲戚的长安百姓了。长长的队伍,足足绵延了十多里。
十里长街送醉翁。
萧然捧着的不是醉翁的骨灰,而是一些他穿戴过的衣冠,不过这只有几人知晓。为了让那名老人安详地与心爱的女子长眠于地,为了让百姓的哀思有所寄托,萧然和李勋决定在燕然山下为醉翁立一个衣冠冢,供后人凭吊。
足足行走了一个多时辰,萧然才领着长长的队伍来到了燕然山下,醉翁的陵墓早已建好,就在东山下的一一处风水上佳的缓坡上,墓碑正对着燕京城,似在眺望。
萧然捧着玉匣,缓缓踏上已除去积雪的台阶,走到墓碑前,跪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玉匣安放在两尺见方,三尺来深的墓坑中。他从身旁捧起一抔早已经备好的黄土,细细地撒在玉匣之上。随后,他挪来置在一旁的厚厚石板,将墓坑掩上。
一时,哀乐齐奏。
一块石板,便是天人永隔,往昔历历再次浮现在脑际,萧然木然的神色终于颤了颤,直觉无尽的悲切如潮水一般从心头涌起。
“师父!”
他将头磕了下去,磕在石板上,铿然而响。他放声而哭,神色悲戚,直入人心,一时不知引起身后多少人与他一同嚎哭起来。
“醉老啊,您老人家一路走好。”
“我们会永生缅怀您老。”
“轮回路上,愿您走好啊……”
……
凄凄的哀哭声聚在一起,便如同天地在哭,树梢上的积雪被震散,簌簌而落。
有林鸟被惊飞,疾疾地从众人头上飞掠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哀哭声才渐渐平歇。
一名来自礼部的年迈官员被任为司仪,他身着素衣,走到了众人的前方,先是念了一段悼词,最后高喝着:“醉翁仙去,今受天下来宾凭吊,主家萧然答礼!”
司仪说完,正欲宣读第一批前来凭吊之人的名单,却是突然看见人群中走出两个女子,一时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两名女子的出现,竟是引起了一阵惊呼。
萧然走出来,便跪在墓围外侧,等待着跪谢各位来宾。他一直低着头,此时听司仪说完后久久没有动静,不禁抬起头来,却是看到了两名向自己缓缓而来的两名女子。
苏焚香与蔚语迟,这两名燕京城里不相伯仲的绝色女子,此时如出一辙地披着素色麻衣、头结素带,面色沉静地并行着。
众人很快便发觉,她们的领间和袖口都露着一抹红色,那是红绸的颜色,麻衣之穿着红绸。
她们竟是以萧然未过门的妻妾身份出席了此番凭吊仪式。
蔚语迟看着萧然,似是痛他之所痛,眼神中难掩那抹哀伤,苏焚香的神色则是微显凝滞,二人迈着同样的步伐,走到了萧然的面前。
二人稍稍停滞之后,蔚语迟便很是自觉地走到萧然的右侧,陪着他跪了下来,苏焚香神色未变,静静地跪到了萧然的左侧。
依天朝传统,左侧为尊右为卑。
两人紧紧地挨着自己,萧然甚至能听到她们的吐息声,他颤了颤眉毛,并未说话。
那些前来凭吊的外宾看着这一幕,纷纷对萧然投去羡慕的目光,更有人面露妒忌之色。似这般女子,能得一人便是莫大的造化了,这萧然竟然坐享齐人之福,怎能教他们不眼红?
司仪见场间气氛有异,顿时连忙宣布来宾名单:“天院天朝分院院长青松真人,天院山门天机殿弟子莫千离、楚荆、古师影前来凭吊!”
萧然看着一行走来的四人,神色微蹙,青松真人他识得,因此未加理会,而是将目光放在后头的几人身上,只见三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淡然神色,略略地打量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走在前方的莫千离身段中等,着青色道衫,面容中正,显得普通之极。他后方的一袭蓝衫的楚荆却是身段颀长,面如刀削,两道浓眉便如两柄利剑,而他的肩头也露出了一个缠着布条的剑柄,此人给萧然的感觉便是凌厉之极。落在最后的古师影却是个美丽而冷艳的女子,只见她身着紧身黑袍,两弯柳叶眉和一对单凤眼使她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
四人走到醉翁的墓前,逐一躬身行礼,萧然则是逐一叩首答谢,而静静跪在她身旁的两名女子亦是静静地陪着他磕了下去。
待几人凭吊完毕,司仪又唱:“西灵西灵寺罗汉堂弟子藏锋、藏静、藏尘、藏空前来凭吊!”
四名和尚都是穿着灰色僧衣,看上去并无二致。萧然见到藏空之时,神色不由得颤了颤,而对方竟是对他轻宣了声佛号,脸上挂着一丝愧色。
“终于知晓自己认错人了么?”萧然心中嗤笑一声,却是将目光移到了那名唤藏锋的和尚身上,这个名字用在僧人身上,萧然总觉得有些不谐。藏锋没有看他,板着一张脸,径直朝着墓围走去了。藏静、藏尘二僧则显得中规中矩,与寻常僧人一般无二。
接下来,司仪念出的名单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幽云问天宗天脉弟子凡尘、杜成康、柳月吟前来凭吊!”
幽云是天朝的宿敌,而问天宗更是魔道领袖,这几人的出现,顿时让天朝百姓惊诧万分,引得他们纷纷议论起来。
“幽云的人怎生也来了?”
“世俗归世俗,醉翁是世外之人,受整个人间的崇敬,幽云来人也不是说不过去。”
“这些日子燕京城涌进了好多人,都是些世外之人,我总觉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唉,这不是我们这些小百姓该想的,那名跪着的少年才是主角儿。眼瞅着天劫要来了,我心里也慌着呢,这些人的出现大概亦是与天劫有关吧……”
……
萧然看到那一袭黑衫的凡尘那头乱如秋草的长发之时,很自然地便想起了李闯,这二人都给他一种刚毅之感。只是凡尘不像那块石头,他与萧然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抹很自然的笑意。
萧然回以浅笑,略略地打量了那名体态敦实、面容憨厚的杜成康一眼,再看那身穿暗红裙衫的柳月吟时,才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面带笑意,似是跟他很熟稔一般。这女子给他一种风尘之感,萧然笑了笑,便未加理会了。
这些魔门的人看来多半是性情中人,倒是比道门和佛门的人更对萧然的口味。
(没有大纲,写新人物出场时总是很累,今天心情也不好,写不下去了,现在写完便更了算了。此章还差500字,明天补上。)
第四十一章 斯是陋室,唯有佳人()
接下来,又有来自夏国、蒙国、新罗等国度或者势力的佛道魔代表前来凭吊,萧然神色麻木地磕头答礼,估摸着磕了百多次不止。
此番前来凭吊醉翁的外宾,几乎都是来自北方或者偏北方,南方仅仅只有天朝西南边境的离族派来了使团。对此,萧然也是知晓其缘由。天劫已显征兆,雪落成灾,尤其是大陆南方灾情更为恶劣,想必此时他们都自顾不暇了。历史上天地动荡时,邪魔入侵皆是自南而来,如今南方传言屡见邪魔踪迹,这些前来凭吊醉翁的修行者想必是藉此机会在燕京集结,以便一同前往南方伐魔。
丧曲终了,人潮逐渐散去。
依天朝传统,萧然要披麻戴孝,为醉翁守孝三年。只是如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