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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金问:“玉岚屏是什么?”
居然大师说:“从此往南,多是蛮荒湿热之地,常有蚊虫和野兽侵扰,往这‘还泪盏’的外壳上面浇点水,念一声‘起’,就能启动玉岚屏。这是一层防护罩,有了它,什么东西都近不得身,屏面光亮如镜,用来梳妆打扮也极为方便。不用的时候,喊一下‘收’就可以。”
沙本善问:“别的功能也是这样启动吗?”
居然大师说:“浇水这步都一样,但口诀各不同,需要照明时喊‘要有光’,它就会发光;需要取暖时喊‘我要暖男’,它就会释放出热量;需要降温,喊一句‘心灵鸡汤’,它瞬间就能让方圆百米之内呵气成霜;需要鼓风,就喊‘你是风儿我是傻’,便会刮起漫天狂沙;至于奏乐就比较复杂,口诀是——正宗好夜壶正宗好音乐欢迎收看由夜壶领导品牌……”
沙本善担心他舌头绕成蝴蝶结,连忙打断道:“那杀敌的口诀是什么?”
居然大师收住顺口溜,用手比划道:“杀敌没有口诀,砖头会用吧?用‘还泪盏’往对方脑袋上一砸就行,轻则脑震荡,重则见阎王。”
沙本善掂了掂这夜壶,赞叹道:“果然实用。”
凌金从他手上一把抢过它,爱不释手:“醉烟坊花魁用的梳妆台都没这么高级呢。”
居然大师啜了口酒,笑道:“还不止这些,许多功能我都还没发现,遇到束手无策的困境时,不妨放手一试。”
沙本善问:“怎么试?”
居然大师说:“我要知道怎么试,还会没发现么?”
这“还泪盏”当晚就派上了用场,沙本善和凌金在一处临河的土丘背后扎营,凌金迫不及待地祭起玉岚屏。只见一圈白光噌的一下从壶嘴喷出,呈伞状四面散开,继而似瀑布般落下,形成一个数丈见方、密不透风的保护膜,宛如一口大钟,将凌金罩在里面。
这层保护膜看上去好像山间的流岚一样轻虚飘渺,摸上去又仿佛抛光的白玉一般柔滑清凉,沙本善完全看不到玉岚屏里的情况,凌金却说从里面看外边一清二楚。安全起见,沙本善又用拳头、石块、短剑一一去试,果然都被玉岚屏挡住或弹开。
夜凉如水,宽敞的玉岚屏里却毫无寒意,它似乎有独立的温控系统,还飘着淡淡的香味,不知是玉岚屏的功能还是凌金的体香。沙本善和凌金蜷着身子,和衣对卧,像一双拢成心形的手。
凌金扑闪着大眼睛:“你怎么不睡?”
沙本善注视着她那一对清澈的心灵窗口,笑吟吟道:“看你看不够。”
她满意地合上眼,很快便像婴儿般沉沉入眠,玉岚屏外的九翅魔蝶也渐渐散去。耳畔虫鸣唧唧,远处兽嚎嗷嗷,沙本善枕着胳膊,数着满天的星星,憧憬着叱咤江湖的未来。
不知什么时辰,沙本善被尿憋醒,收起玉岚屏,到一旁解完手,打了个哆嗦,猛然发觉周围有些不对劲。
醒了醒神,四处张望,没什么动静,但瞬间一股寒意像条蛇一样蹿上他的后背:昨天睡前,南边分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现在竟多出来十几座高高低低的山丘!
沙本善使劲揉了揉眼睛,这些山丘静静地伏在那儿,就像一群窥视猎物蓄势待发的猛兽。他又使劲回忆了一下,没错,这些山昨晚肯定是不在这里的!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趁我们睡着的时候给我们偷偷挪了窝?还是这些山自己长脚跑到我们眼前来了?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忽然,远处传来几下滚雷般的闷响,只见一个古怪的球状物体从最远的一道山梁上跃出,曳着黄绿相间的长长尾迹,飞快地抛射过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沙本善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凌金,几个翻滚落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但比变成肉饼强。
凌金一抹脸上的水,满脸惊喜地冲沙本善叫:“爽!你小子还会玩鸳鸯浴。”
沙本善说:“什么洋芋?我们差点被个怪球砸扁。”
凌金四处张望:“哪来的怪球?”
沙本善一扭头,怪了,没有坑洞,没有怪球,二人刚才睡觉的地方风平浪静,只是多了个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头猪,其实它的外观跟猪完全不搭界,鹰钩鼻、斗鸡眼,耳朵像七月的茉莉花,嘴巴像孕妇的肚脐眼;四肢尤为奇特,每一根由无数个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圆环叠加而成,这些圆环从上到下逐个增大,彼此之间并不密合,类似手风琴的风箱,所以这家伙一直在随风轻轻摇摆;蛋黄色的躯干像只酒桶,上面布满浅浅的绒毛,背部固定着一前一后两个带靠背的座椅;座椅后面朝天竖着一根一尺来长圆锥形的深褐色尾巴,臀部中间有个三角形的洞,唯一能表明这家伙是猪的证据就在这个洞的正下方,横排刻着三个醒目的金色小篆:擎天猪。
沙本善一眼就想起,之前遇到柳乘风的时候,他就骑着这擎天猪,莫非是他回来了?
可是,这玩意为什么会飞?沙本善好奇地把它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连屁股也没放过,却没找到说明书。
虽然很明显这家伙是人造的,可皮毛的手感跟家猪的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臊味都如出一辙,沙本善甚至摸出了好几只活蹦乱跳的虱子,乖乖,这也太逼真了。
在它脖子的左侧,有一个柄状操纵杆,右侧有一个拉环,后脑勺还有三个按钮,从前到后依次写着“擎天”、“潜地”、“猪”。
沙本善没敢乱按,因为如果刚才不是在做梦,它分明是喷着黄绿色尾烟从天而降的。
这时,擎天猪微微侧头望向他,屈膝伏地,发出轻轻的咕噜声。看着一只根本不像猪的“猪”做着骆驼一样的动作,说不出有多怪异。
“这算是邀请我们坐上去吧?”沙本善自言自语道,“可是,它是谁派来的?要带我们去哪?柳乘风不会出事了吧?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凌金却很乐观:“别想太多了,这很可能是你师父或他的某位高人朋友看我们一路奔波太辛苦,特地送来的又一件神奇宝物;或者是哪位贵人钦慕我的能力或人品,打算出资赞助我去完成伟大使命;还有可能是另外四位奇人听说你已经下山,于是积极主动地聚集到一起,邀请你去主持大局……反正八成是好事。”
沙本善也早就对这头会飞的猪跃跃欲试了,便和凌金一前一后骑了上去。
座椅上铺着厚厚的鸭绒垫,柔软舒适。二人刚坐稳,擎天猪便昂起头,发出和刚才出现时一样的古怪声音,震耳欲聋。紧接着,轰的一响,四股浅绿色的火焰瞬间从它的四只脚掌下喷出,整只猪便拔地而起,曳着长长的白烟,宛如一只巨臂直指天穹。
飞上半空后,脚掌下的火焰忽的一熄,同时屁股后喷出一道又绿又黄的光芒,它又箭一般朝前射去。
风怒吼着撕扯他们的衣裳,座椅上微微发烫,四周隐隐有一团热气将二人紧紧裹住。沙本善恐高,闭着眼睛哪儿也不敢看,用运气之法稳住呼吸,双臂死死箍住猪脖子,双腿紧紧夹着猪肚子,却听凌金在身后大声地问:“喂!猪猪,你从哪里来的?要带我们去哪?”
沙本善说:“你疯啦,跟猪说话?你见过猪会说话?”
“那你见过猪会飞?”凌金反问道,“都会飞了,会说话也不奇怪。”
不过这头猪还真不会说话,对凌金的搭讪毫无反应,也有可能会说话只是它在上班时间不允许聊天。一眨眼功夫,他们就飞到一座陌生的城池上空。擎天猪发出“咻咻”的声音,稳稳地降落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
阴风呼啸,苍凉刻骨,放眼四顾,除了零零星星、千疮百孔的残垣断壁,几乎看不到一丝人类文明存在过的证据。他们仿佛置身于遥远的古代遗迹,嗅觉和听觉却感知到坟场的气息。
正前方,一辆残破的马车发出哀婉的呻吟,半块牌匾悬在空中吱吱呀呀,晨曦初露,借着微光依稀可辨“庄辟”二字。荒草盈阶,青苔遍地,门内漆黑一片,几扇残破的木窗上挂满碎布条,在风中乒乓作响,此起彼伏。
“这什么地方?不会闹鬼吧?”凌金问沙本善。
“鬼?早被人吃光了。”一个极具磁性的浑厚声音夹在寒风中从背后传来,虽然悦耳,却令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沙本善和凌金转过身,薄雾迷蒙,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隐隐露出一座石拱桥。
桥墩下插着两支火把,光影交错的乱石堆中蜷着一个瘦小的身躯,这体格与那声音很难对上号。
他在地上拨弄着什么东西,没有看他们一眼,也没有起身过来的意思,就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沙本善和凌金的存在也与他毫无关系。
沙本善和凌金走过去,站在他身旁,不知道是否该开始自我介绍。
那人缩在地上像个顽童,轻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左手握着大半块烧饼,右手缺了三根指头,不时用仅存的大拇指和食指从饼上掰下一小撮,搓成碎末落向地面。
火把的光照亮了石缝间的一群蚂蚁,它们有的叼着饼屑步履匆匆,有的往来穿梭奔走相告,有的齐心协力合作搬运。
沙本善和凌金被这群小东西深深吸引住,全然没意识到在这样一个荒凉阴森的地方和一个陌生人围在一起看蚂蚁搬食物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直到这块饼被瓜分完毕,二人才回过神来,那人也轻吁一口气,拍拍手掌,自言自语道:“蝼蚁王侯,浮生若梦。”
凌金说:“你可真有爱心,蚂蚁都喂得这么仔细。”
那人似乎轻声笑了一下,依旧低着头,道:“天下生灵千千万,没有谁是人的对手,像蚂蚁这般弱小的,更是轻轻一捏就能置它于死地。但别忘了,人死之后,肉身不过是蚂蚁的腹中餐。所以,趁自己还活着,对蚂蚁们好一点。”
“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