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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吗?”
卡尔突然陷入了沉默,就好像一个谨慎的猎人在侦查前方的陷阱一样,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的说:“因为他的母亲死了。”
两位公主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这惊讶中又掺杂着同情,莉娜问:“她是病死的吗?”
卡尔嘴角翘了起来,那是一个令人隐隐发寒的笑容,他说:“不,她是一个罪该万死的异教徒,是北方永夜帝国派来的无耻奸细。我经过仔细而公正的审判,当众烧死了她。”
她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莉莱瑟瑟发抖,说:“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异教徒的?“
卡尔说:”她是一个非常淫邪而美丽的女人,她试图勾引王室的成员,以及最虔诚的教徒,而且做的非常成功,我调查了她的交际范围,发现她的猎物多达几十人,而且个个儿都对她死心塌地,几乎已经遗忘了亚山的教诲。我在她的房间中搜出了鄂加斯信徒的护身符和仪式用品,证据确凿,没有人提出异议。我因此不得不接连处死了许多人,其中不乏一些王国的栋梁大臣。”
莉娜用苦涩的声音问:“那她的儿子岂不也是个罪人了?”
卡尔大笑起来,他说:“我并不是一个野蛮人,并不会把上一代的罪名迁怒到她的子嗣身上。而且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我让他逃走了,公主殿下。不过如果你觉得有任何问题的话,我立即派人前去追捕他,相信不久之后他就会落网。”
两位公主齐声拒绝,神态焦急,就如同被惊吓的小猫一样,随后她们赶紧与女骑士一起离开了房间。
而卡尔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轻轻的说:“史德,我能感觉到南方的神力正在消退,也许没有多少时间了,北方恶魔们的侵略即将开始,你会毁灭这个国家吗?还是背负着血债,成为拯救这个国家的人呢?”
他并不知道答案,于是他躺在床上,如同一个精力衰退的老人一样很快进入了睡眠。
第80章 私生子()
他的耳朵可以听见声音,但眼睛却看不清东西,正如所有刚刚来到世上的小生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周围的环境有些太吵闹了。
吟游诗人在歌唱,不是一个诗人,而是整整一个乐团。鲁特琴、竖琴、七弦琴、横笛、竖笛、风琴、甚至还有大提琴和小提琴,这些优美的乐器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乐曲的河流传入了他的耳中。
还有其他的声音,那是年轻的女人在呻吟,粗鲁的男人在喘气,痴情的少女在娇笑,耐心的青年在低语,年迈的老人在闲聊,厨房的厨师在烧菜,当然还有动怒的争吵声,激烈的打架声,文雅的念诗声以及鲜血飞溅和刀剑相交的残酷的声音。
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但隐隐约约却能勾勒出他所在的世界的样子。那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充满着各式各样的巨大的人类,他自己在这些人类当中显得渺小而孱弱,如果没有他们的慈悲,自己连一天都活不过去。
他被人抱了起来,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辨认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似乎非常疲劳,还没从剧烈的辛苦和疼痛中恢复过来,整个人在不停的颤抖,声音中却充满欣喜,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但他却从她的声音中辨别出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叫自己史德。
史德对她报以了灿烂的笑容,这让女人发出惊喜的尖叫,而在一旁帮助她的那个老妇人(她的声音之前一直冷冷淡淡)也发出了一声喝彩,于是史德知道自己的笑容对她们而言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于是他笑得更加欢了。
史德的母亲是在一个妓·院里将他养下来的。当时正是妓·院里最热闹的时候,熙来攘往,人群如同奔腾的江河一样流动个不停。她的母亲名叫米尔沙,是妓·院里最受到欢迎的女人,她长着一头卷曲的黑色长发,丰满的嘴唇,苗条却又丰腴的身材,动人的眼睛似乎会说话——她的目光可以直达人的心灵,就好像能直接与别人的灵魂对话一样。
但当她察觉到自己怀孕之后,她不再去见其他的男人了,而是用自己存了几年的钱在妓·院里租了一个小房间,并请了一位保姆照顾自己,她的人缘很好,妓·院里的所有姑娘都肯抽空来探望她,为她带来水果和零食,还有不少花哨的小礼品。
她的房间并不安静,因为妓·院的声音恰好在这间屋子交汇,于是自从在娘胎中的时候,史德利歌尔就没有一天不被这些声音所包围,他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想竭力听到这些声音,甚至为这些声音模模糊糊而大发脾气。他似乎在靠这些声音打发日子,如果让他呆在静悄悄的地方,只怕他会狠狠的从里面踹她母亲的肚子。
就是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中,史德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这家妓·院并不是针对穷人或是平民所开的,它招待的对象都是那些达官贵人,上至君王,下至宫廷侍卫,无一不是有些身份的人。因此它的内部装修豪华,姑娘一个个儿都非常漂亮,而且经常有吟游诗人们组队过来进行演奏,为客人和姑娘们奉上优美动听的合奏。
史德在这儿一直长到六岁,但他从三岁起就开始跟在吟游诗人的身后东跑西跑了,他光着屁股追着他们,当他们正正经经演奏时,他聚精会神的趴在一旁聆听,当他们开始演唱起诗歌来,他会在一旁哼着他们弹奏的曲子来伴奏。因为这个小听众在一旁捧场,这让诗人们产生了非同一般的自豪,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音乐就连无知的幼童都能吸引。而且当这个孩子出现在他们身边时,抛洒赏钱的客人会更多一些,诗人们由此以为,这个孩子会带来非同一般的好运,就好像护身符一样灵验,于是他们乐得让史德留在他们周围,非但不撵他走,还会兴之所至的教他一些乐器的演奏方法。
令人惊讶的是,史德很快就掌握了所有乐器的弹奏方法,甚至比他学会走路和吃饭更加轻松。虽然他还不很熟练,而且缺乏必要的技巧,但他却能够将听过的曲目准确的演奏出来,他压根儿就不用乐谱,记忆力好得惊人,能够将每一个音符和节拍都演奏的分毫不差,于是诗人们轰动了起来,他们想着法儿考验史德的音乐天赋,在某一首史德已经掌握的曲子中变换一两个音符,在某一次演唱中加入一两个颤音,然后让史德跟着他们重复一遍,但这根本就没有对史德造成任何困扰,他精准的像是国家最准时的钟表,总能原封不动的将前一个人演奏或是歌唱重现出来。
诗人们啧啧称奇:“这是个天才,也许是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吟游诗人,他应该出去走走,去见识广阔的天地,当他的心胸变得开阔的时候,天知道他将写出什么样的曲子。”
诗人们的建议很快就得到了实现的机会,因为史德的样貌也相当出众,人人都知道在这地方住着一位演奏乐器的漂亮小孩儿,据说是吟游诗人们引以为傲的宝贝。如果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成为出色的男·妓,又或是诱骗少女的花花公子。有一天,格利尔·里昂——这个由于纵欲过度而长着一头白发的未老先衰者出现在了史德的眼前。他与史德的母亲热烈的亲吻拥抱,在他们正准备进行接下来的行动的时候,他朝待在一旁的小史德望了一眼。
据他本人说,他本来是想让米尔沙将这个碍事的小孩儿撵走,因为他年纪大了,无法在有干扰的情况下享受到男女之间的乐趣,可当他瞧了史德一眼之后,他大声说:“真是奇怪,这个孩子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于是他将米尔沙(也即是史德的母亲)放开,走到史德跟前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他抚摸史德金黄的头发,凝视史德湛蓝的眼睛,捏了捏他标致的小脸,就像是最挑剔的顾客挑选贵重的商品一样。当他做完这一切,他对米尔沙说:“这孩子今年几岁了?”
米尔沙眼中闪着动人的光华,她说:“过了今天,正好是六岁零十天。”
里昂七世在屋子里来回踏步,似乎正在高兴,又似乎被什么烦恼所困扰,他问:“听说这里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小吟游诗人,是不是我眼前的孩子?”
“陛下,您说的一点儿没错。”
里昂停下脚步,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其实是我的孩子。”
于是史德和他的母亲一起被带到了皇宫居住,国王有些慌张,因为他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私生子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于是他去找自己最忠诚的大臣,同时也是他的老师和朋友——卡尔首相——商量这件丑闻,卡尔却显得毫不慌张,他说:“事实上,这并不是我见过的王室的第一个私生子,那些孩子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懒得去记忆数目了,但其中好像还有几位最后当上了国王。陛下,您膝下一共只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位还是女孩儿,所以您将他带回来的举动是非常明智的,我们总得留下些后路才行。”
“可大臣们会怎么说?我的家人呢?他们肯定会在背后把我骂的狗血喷头啦。”
卡尔笑了笑,罕见的并没有指责国王陛下的软弱,他只是说:”我见过更糟的情况,历史上有一些国王的嗜好简直令人发指,所以您大可放心,我的陛下,如果有人胆敢说你的坏话,我一定想法砍掉他的脑袋。“
里昂七世安排他们母子住在了皇宫中宫廷乐师的区域,这让史德有了更多的机会去接触不同的声音。
是的,声音。这个孩子并不是依靠乐感去学习音乐的,在当时的他听来,乐器演奏出来的声音与狗的吠叫、苍蝇的振翅以及叫·床的嘶吼具有同样的价值,并不存在悦耳与噪音之分,这与几千年前在地狱中挣扎的肥胖恶魔帕吉的情况极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