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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杜龙戈怎么办?你想再审审他吗?”
“再听他说那些唱歌儿的蟑螂?不了,卡洛尔已经告诉他反馈回来的信息了,他说他编这个杀人的故事就是想吸引大家的注意。他想跟第一任妻子复合,觉得大家对此事的关注可以让人们同情他。我又跟他谈了谈,他说的都是精神错乱的话,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告诉咱们的了。”
“我的天啊。”
“也算是好事。这个当兵的马上就会退伍,咱们四十五分钟后坐飞机回洛杉矶。所以,穿好衣服吧,搭档。”
我穿上发臭的衣服,然后跟罗斯走出去等送我们去机场的吉普车。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高高的穿军装的人走过来了。我在冷风中颤抖了一下,高个子男人走得更近了,我看出来,这不是别人,正是约瑟夫·杜龙戈下士。
走到我们跟前,他拿出来一份晨报,指着第一版上他的照片说:“我占了整版的位置,你的名字就提了一提,德国佬也就配占这点地方。”
我从他的呼吸中闻到了老酒的味道,接着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肋骨上。杜龙戈像一面砖墙似的倒了下去,我的右拳还在抖着。罗斯·梅拉德的表情像是耶稣正要责备那些异教的野蛮人,我对他说:“别老他妈的这么彬彬有礼的,别老他妈像个圣人似的。”
《黑色大丽花》 第39街、诺顿路街区(3)我为此向你道歉
第二十一章
埃利斯·洛说:“巴奇,我召集这次小型会议是有原因的,我为杜龙戈那件事操之过急而道歉。在跟新闻界的朋友说到此事时我是太心急了,而你因此受到了伤害,我为此向你道歉。”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弗里奇·活格尔。这个“小型会议”的地点是弗里奇家的起居室。连续两天的关于杜龙戈头版头条的报道只是把我描绘成一个过于心急的警察,倒没有太坏的说法。“洛先生,你想怎么样?”
弗里奇笑了。洛说:“叫我埃利斯。”
在关系微妙的警察局,这个叫法的改变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简直比弗里奇的主妇端上来的高杯酒和椒盐脆饼干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还约好了一个小时之后要去见玛德琳——而且在下班后的时间里,跟领导兄弟相称是世界上我最不愿意干的事。“好吧,埃利斯。”
我的语气让洛很生气。“巴奇,过去咱俩有过几次冲突,可能咱俩现在意见也不统一。但我认为我们在有些问题上观点是一致的,咱们俩都希望肖特的案子能够结束,然后回到正常的工作中去。你想回到执行警察的岗位,我也一样想回去对其他的凶手提起诉讼,我的角色在这个案子的调查里已经终结了,是我回到我的诉讼事件或其他案子里去的时候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场赌博大赛里,我是一个手握同花大顺同花大顺:由一个花色的五个最高牌组成的同花顺子,是某些扑克游戏中最好的一手牌。的大老千。“埃利斯,你想怎么样?”
“我想明天把你调回执行组,我还想在我回到其他案子之前,对肖特的案子作最后一次努力。巴奇,咱俩都是大有前途的人。弗里奇希望升到中尉后要你做搭档,还……”
“等哈里·西尔斯退休后,罗斯·梅拉德也想让我做搭档。”
弗里奇端起高杯喝了一大口酒。“对他来说你太生猛了,小子,你跟人说过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老罗斯是个伤感且不切实际的人,跟他比,我更适合你。”
我的牌太好了。我想起了把杜龙戈大兵打倒在地时罗斯厌恶的眼神。“埃利斯,你想怎么样?”
“好吧,德怀特,我告诉你,咱们的拘留所里还关着四个自首的人。他们都没有贝蒂·肖特失踪那几天不在现场的证据,他们第一次被讯问时证词也不联贯,而且他们都是凶残的、满嘴吐白沫的疯子。我想在有合适的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重新审问他们几个。这是个力气活儿,弗里奇想让比尔·凯尼格干来着,但他过于迷恋暴力,所以我就选了你。所以,德怀特,答应还是不答应在你,是回执行组去还是待在重量组做这些无聊的事,等罗斯·梅拉德对你感到厌烦为止呢?梅拉德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德怀特,等他可能要很长时间。”
我的同花大顺被破了。“答应。”
洛展颜一笑。“咱们现在就去拘留所吧,值晚班的看守已经给那四个人发了弃权声明书。在晚班停车场里有一辆囚车,钥匙放在坐垫底下。把那几个嫌犯带到林荫南路1701号,弗里奇在那儿等你。德怀特,欢迎回到执行组。”
我站起来。洛从碗里拿了一块饼干,优雅地小口咬着。弗里奇干了杯里的酒,他的手有些发抖。
***
那些疯子正穿着粗斜纹棉布的犯人服在牢里等着我呢。他们的踝骨上锁着链子,四人串成一串。监狱看守给我看的弃权声明书上附有他们的照片和刑事犯登记表的副本,当牢房的电子门打开以后,我开始对着照片看人。
保罗·奥查德,小个子,肌肉结实,一个大扁鼻子差不多占去了他的半张脸,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很长,上面抹了不少发油;塞西尔·德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黑白混血儿,光头,满脸雀斑,大约有六英尺半高;查尔斯·艾斯勒棕色的眼睛很大,深陷在眼眶里。劳伦·比德韦尔是个衰弱的老头儿,身体麻痹,不停地抖着,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肝斑肝斑:皮肤上局部的褐色良性斑块,老年人或皮肤因日照受损的人常会出现。。他的样子太可怜了。我查了两遍他的刑事犯登记表,以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记录上,他从1911年开始就不断有猥亵儿童罪行,看来我没找错。“出来,到过道上来,”我说,“马上出来。”
四个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剪着腿,走得哩溜歪斜的,他们脚上的链子在地面上拖着。我指示他们走到过道上的一个侧门前,监狱看守从外面打开门,这群疯子像跳康加舞康加舞:起源于拉丁美洲的一种舞蹈,舞蹈者排成一个长队一起跳。似的一串人剪着腿走到外面的停车场上;我去找巡逻车,并把车倒回来时,看见监狱看守用枪指着他们。
看守打开囚车的后门,我从后视镜看着我要押送的货物爬进车里面了。他们往车里爬的时候互相窃窃私语,大口地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气。看守锁上了门,用枪向我致意,我开动了囚车。
林荫南路1701号位于东洛杉矶的工业区,离市监狱大约有一英里半的距离。五分钟后我找到了这个地方——它位于一大片仓库区的正中间,是里面唯一一个临街的。我停下车,按了按喇叭。彩灯招牌下的一扇门开了,彩灯被关掉了,弗里奇·活格尔两个拇指插在腰带里,站在门口。
我下了车,打开车后门。那几个疯子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站在街上,弗里奇喊道:“先生们,这边。”四个人歪歪斜斜地向有人说话的方向走过去,弗里奇身后亮起一盏灯。我关上车后门,走了过去。
弗里奇把走在最后面的疯子领进去后,站在门廊里跟我打招呼。“小子,郡里给的回扣。这个仓库的主人欠比塞勒兹治安官一个人情,治安官手下有个便衣中尉,便衣中尉有个兄弟是个大夫,这个大夫欠我的人情。一会儿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黑色大丽花》 第39街、诺顿路街区(3)我关上门
我关上门,上了栓。弗里奇领着我超过那帮走得歪歪斜斜的家伙,穿过一个弥漫着生肉味的大厅。大厅通向一个巨大的房间——水泥地面上布满了锯末,棚顶垂下来一排排生锈的挂肉钩子。一半的钩子上挂着成扇的牛肉,就在室温下,且毫无遮盖,马蝇马蝇:一种属于虻科的大形体的蝇,其中雌性马蝇吸食各种哺乳动物的血。们可是有得吃了。我开始反胃,又走了几步,在房间的后面,四把椅子垂直放在四个没挂肉的大钩子下面,我知道弗里奇要干什么了。
弗里奇打开了四个人脚上的锁链,把他们的双手铐在身前。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反应。比德韦尔老头儿的麻痹更严重了,德金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奥查德冷笑着,他的头歪向一边,好像是被他抹了油的大背头给压的似的。只有查尔斯·艾斯勒看起来很清醒,值得注意——他擦着双手,眼光在弗里奇和我的身上转来转去。
弗里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扔给我:“把刑事犯罪记录贴在钩子旁边的墙上,按字母顺序,一个记录对着一个钩子。”
我按他说的做了。做完后,我注意到一张上面盖着布单的桌子,桌子被斜着楔进几英尺外紧连着的一个门廊里。弗里奇把那几个犯人领过来,让他们站在椅子上,然后把他们的手铐链松松地搭在钩子上。我快速浏览了一下他们的犯罪记录,想看到些能足以让我恨他们的事实,好让我挨过这一夜,回到执行组。
劳伦·比德韦尔是阿塔斯卡德罗人,被判刑三次,都是因为对未成年人的严重性侵犯。在坐牢之余,每当有重大的性犯罪,他都会跑去自首,他甚至还是1920年那件黑克曼杀害儿童案的重大嫌疑人之一。塞西尔·德金是个吸毒鬼,他曾持刀打架,还劫过狱。他曾在一个不错的小型爵士乐队里打鼓,因为纵火,他在监狱蹲过两回,在最后一次纵火时还被看到一边纵火一边手淫——纵火的目标是一个乐队指挥的家,他说在一段短期表演后指挥贪了他的钱。他因为这次纵火蹲了十二年大牢,被放出来后一直干洗盘子的工作,住在救世军提供的住处。
查尔斯·艾斯勒是个拉皮条的,还是个职业自首者,专门去承认那些杀妓女的案子。因为拉皮条,他三次被判刑,在牢里待了大约一年的时间,他的虚假自首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