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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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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笑话未讲全,众人早笑倒了。魏东亭便道:“贾先生这个笑话儿着实的好,很应奖一杯酒!”

    班布尔善笑着饮了,问道:“虎臣可还有好的么?”

    魏东亭笑道:“我虽不学无术,笑话儿却有的是——说一个近视眼,过年在路上拾了个爆竹,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便凑在烛上去瞧,不想就燃着了炮捻儿,‘砰’的一声在手里炸开,旁边一个聋子看得清爽,便问:‘足下方才手里拿的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散了?’”

    众人各自回味,伍次友早大笑起身道:“真有你的,虎臣!已出来多时了,我还有事,不如就瞎子放炮聋子看——今日且散了吧!”回身叫了声“婉娘”,便径自带着苏麻喇姑去了。

第21章 白云观同心续春秋 鼓楼居异志胡拆字() 
苏麻喇姑走出庙门,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可现下怎生对付这位呆子呢?见伍次友默默走着,似乎在想什么,便问道:“饿了吧?咱们别急着打轿回府,先在附近寻一家野店打个尖儿再走吧——我可是立规矩立得腰酸腿疼了!”

    “也好。”伍次友道,“不过今儿这事好怪,龙儿、小魏子约的那个人怎么瞧着那么别扭,倒像龙儿的奴才似的,你们怎么又不肯相认呢?”苏麻喇姑掩口笑道:“他是鳌中堂府里的清客,练就了的奴才相。听说起先和小魏子相处得好,又是表亲。今儿个偶然碰上,人心难测,自然以不认为佳。”伍次友是读书人的心性,再疑不到哪里去,遂笑道:“这也小心过分了。”

    二人边说边走,转过一片瓦砾堆,见前头有一带土墙,墙上藤蔓四攀,墙边老树婆娑,这虽是一间小门面的村酿酒家,但在这劫后的村野里,却分外引人注目。伍次友因点头笑道:“这个去处不坏,是个读书地方儿。”

    “二位,请里头用饭,有烧麦涮羊肉,各样细巧点心,京挂银丝面”

    伍次友只顾和婉娘说话,没有注意店主人。可一听这声音非常熟悉,再抬头一看,这老板竟是何桂柱。——久日不见,他倒发福了许多,惊讶地问道:“柱儿,你怎的到这儿来了?”

    “哟,是我的二爷!”何桂柱这才瞧见是伍次友带着个陌生女郎,忙赔笑道:“小人越发拙了,二爷又穿这衣裳,都不敢认了。——这儿小人给您请安了!”

    苏麻喇姑早听魏东亭讲过此人,只诧异地打量了一眼,又瞧瞧幌子上“山沽”两个大字,便随伍次友进了店。何桂柱跟在后头,口里不住地说:“您去后不久,悦朋店就开不下去了。托爷的福,魏爷给小人在这里又寻了个落脚的地方儿亏了爷照应,不是爷的这些好朋友有本事,小人还不叫人家——”一句话没说完,见里头一位客人向这边张望,就把话咽下。他把伍次友和苏麻喇姑让进里边雅座,便亲自摆布饭点去了。

    进到里边时,苏麻喇姑盯了一眼那位客人,觉得似乎见过面,因想不起,也并不在意。等进了内间,才猛醒道:“像是传说的那个其丑无比的刺客,他到这里来做什么?”陡然间心情紧张起来,又想到康熙他们早已去远,料无大事,才渐渐定下心来。

    伍次友倒没留心苏麻喇姑的脸色,兴致盎然地逐字逐句鉴赏着粉壁墙上客人留下的诗句,见多是称颂白云观,宣扬因果报应之类的话,觉得无甚意味,倒是有一行细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念了念,又低头想想,暗自发笑。苏麻喇姑好奇地凑过来看时,粉墙上写着:

    壬寅三月,侯与夫人会于高轩

    不觉脸上便有些发热,啐道:“文人无聊,写这样下流话在这上头。”伍次友笑道:“这只能算轻薄话。你只把三国读得烂熟,却不知这个话是有身份的。——待我为他续几句。”

    正说间何桂柱托着个食盘进来,一炉烧得滚沸的火锅,一盘烧麦,还有一个盘子是仿德州的扒鸡。

    他提起鸡腿来,熟练地一抖,肉便齐整地簌簌落下。见伍次友和苏麻喇姑看字儿,便笑道:“这还是前头店主人手里的事,说三月间有个尊贵人到这店里来过。”

    “是旗人?”苏麻喇姑问道。

    “是汉人。”何桂柱笑道,“还带了一个女子,这女子长得比陈圆圆还美呢!”说着见伍次友要笔,便挑帘出去了。借着帘子一闪,苏麻喇姑瞭见那刺客正起身出去。

    伍次友见她发呆,便问:“婉娘,你在想什么?”苏麻喇姑微微一怔,遂笑道:“陈圆圆!那贵人莫不是吴三桂?”伍次友也是一怔,细审笔迹,拍案道:“不是他又是谁,我见过他早年给先父的书信,像极!亏你聪明,一下子就想起来。”

    “二爷!”何桂柱兴冲冲端着一方砚,拿一枝笔进来道,“请用墨。”伍次友说:“好。”一边提笔濡墨,一边笑对何桂柱道,“只是污了你的墙壁。”何桂柱笑得眯了眼,道:“爷说哪里话,爷的墨宝比啥子都值钱!这是在北京,知道的人不多,要是过了扬子江,只怕花了银子还没处买呢!”

    伍次友朝苏麻喇姑道:“这人用的春秋笔法,我以春秋笔法续之。”便接着那行小字续道:

    夏久旱,秋早霜,冬多雨雪,侯薨夫人崩。

    写完坐下道:“不度德,不量力,岂不是自寻死道?”

    苏麻喇姑笑道:“这么一续就完全了——那些人朝哪个方向去了?”

    “我听说前头老板卖店时说的,”何桂柱很奇怪这女子何以对此感兴趣,小心翼翼地答道,“后头的事我没问。”

    “你不用和我们打哑谜儿!”苏麻喇姑冷笑道,“这位是你早先的少东家,小魏子——就你说的那魏爷——又是我表哥,有什么信不过的?”

    何桂柱自小挨砸挨惯了的,忙赔笑道:“慢说您是魏爷亲戚,单是伍二爷在这儿,我柱儿就不敢藏半点虚言,实在是不知道。”伍次友也觉好笑:“婉娘,咱们吃过快走吧,什么吴三桂,与咱们有何相干?”苏麻喇姑方才无话,也觉得自己忒没来由,便笑道:“我是说着打趣,你忙你的去吧。”

    魏东亭和班布尔善从左掖门直送康熙进了大内,由张万强、狼瞫等接着,方才退下。

    出了天安门,班布尔善笑道:“早着呢,长天白日回去也没意思。走,我请客!”于是二人脱了公服付与从人,竟不用轿马,迈着步儿往西鼓楼走去。

    西鼓楼茶食店坐落在宣武门外最繁华的地段。迎面一块大匾四个金字“清风鼓楼”,是前明正德皇帝的御笔。两边一副楹联是:

    香欺山阴点点雪里梅

    色压河阳漫漫岗上枫

    也是正德御书。就凭这块牌子,百多年来这家老板生意愈做愈大,金陵、苏州、杭州都有它的分号。

    班布尔善便笑道:“这正德虽很浪荡,字的风骨却不俗,正是瘦金体一派正传。”魏东亭也笑道:“正德并不昏愚,如不是江彬一干小人乱政,也未见得就如此不堪。”班布尔善点头道:“这说的是。”说着便进了店。这店说是茶食店,其实茶座只占它营生极小一部分。楼下头五花八门各色小吃,冷热荤素一应俱全。几个跑堂的忙得满头是汗。二人见下头如此热闹不堪,便登楼上了雅座。

    刚上来楼,魏东亭一眼便瞧见临街窗口坐着胡宫山,自个儿独斟独饮,配着黄蜡脸、三角眼、扫帚眉,颇为滑稽,遂笑道:“老胡,好兴致,自得其乐啊!”

    胡宫山忙起身笑道:“魏大人,多日不见,您吉祥啊!”便要行礼。魏东亭忙扯住道:“这怎么敢当?何必呢!”胡宫山看着班布尔善笑道:“这位先生好面熟,哪里曾见过?”班布尔善歪着头想了半晌道:“像是在内务府老黄家里见过一面。”胡宫山笑道:“是了是了,是班大人,晚生失敬了。黄总官老太爷去年中风,是晚生诊的脉。”

    三人只顾说话,跑堂的在旁早侍候着,此时见有了缝儿,忙恭敬地插进来道:“三位爷请这边坐。”就拧了热毛巾请他们净面。班布尔善一手扯一个,请魏东亭和胡宫山坐下,一边说道:“我已与虎臣约好,我来做东,咱们一醉方休。”

    胡宫山道:“晚生先已用了酒,只怕要吃二位的亏。”魏东亭笑道:“他有的是钱,咱们扰他一席没啥。”他知班布尔善心中有鬼,又弄不清这位胡宫山是何面目,想着这倒是个试探的机会。班布尔善曾听讷谟说起,魏东亭带着胡宫山为康熙看过病,对胡宫山他也捉摸不透,想看看这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也执意要拉胡宫山同饮。胡宫山暗自好笑:“这两个对头今日倒如胶似漆,我何妨也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人异样心思坐在一起,跑堂的知他们都是官身,给各人端上一杯普洱茶,静听吩咐。

    班布尔善呷一口茶道:“你只管拣最好的席面摆上来就是。”跑堂的听了半日,已知道这位就是班布尔善大人。对龙子凤孙,他哪敢怠慢,忙不迭地答应着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伙计走马灯一般上起菜来。魏东亭见是一桌满汉全席,遂笑道:“我们三人便是大肚子弥勒佛,也用不了这许多。”跑堂的赔笑道:“名义虽是满汉全席,却不全,不过拣了几样新时的做来,图爷们个吉利。”胡宫山却大感兴趣,呵呵笑道:“魏大人不要扫了兴,这有何难,我便有此饭量,可惜我还叫不出名目来。”

    “回爷的话,”跑堂的满面堆笑,一一指点道:“这是雄鸡报喜、佛手生香、鼎湖素鸽蛋、福寿而康、蚝皇网鲍片——用四个头的干鲍,只怕这会儿跑遍北京城也难遇呢——那是豉汁龙虾拼盘、孔雀开屏、麒麟熊掌,四大热菜紫带围腰、喜冠进爵、玉乳金蝉、龙藏虎扣。另有冰花银耳露、甜品点心、花开富贵四式”胡宫山听得眉开眼笑,抓耳挠腮连道:“好好!今儿要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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