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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繁花相-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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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哄堂大笑。泡沫继续讲着行程。相较于阿凤他们在珠峰营地的艰苦枯燥,他们的经历显然有趣得多。一个个陌生而遥远的地名从泡沫嘴里说出来,一张张照片在投影仪上显示着 
  在东达山他们遇上漫天飞雪,只能小心驾驶龟速前行;在怒江九十九上,大家都有点疯狂了,追逐速降,大呼过瘾;去古冰川时走错了路,差点儿迷路,穿行于雪峰之间,几个人一致认为错的值得,在海拔5020米的遮古拉山口看日出,包括珠峰在内的山峰在云海中一字排开,山川壮美,气象万千。。。。。 
  投影上出现了一张辛辰的照片。路非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泡沫继续讲解着:“走到这里,后面一辆车水箱漏水了。修是没地方修,只好去河里打水补充。盘山公路上沙尘大的要命,可是下面的河滩景色真好。“ 
  这张照片上天空湛蓝的不可思议。洁白稠密的云层极低,拥在辛辰身后,放佛触手可及。阳光从云层间隙中穿透出来,光线强烈而错落,将河滩照的半明半暗。清澈的河水蜿蜒曲折。她站在空旷河滩的大片鹅卵石上,手拿着一个卡片机在拍照,头发被吹的飞扬。虽然看不清面目,但照片色调明朗,她卓然独立,身姿挺拔。 
  坐在离楼梯口不远的辛辰正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浑然没有察觉路非的到来。投影仪上出现新照片,泡沫说道:“我们也坐马车上了珠峰大本营,与阿凤他们碰了面。承他盛情,招待我们吃了好不容易才煮开的方便面。“ 
  阿凤笑着说:“我这还是看你带了两个美女上来,才狠心拿出宝贵的补给招待你,居然要抱怨。“ 
  众人都大笑。 
  一样是沙尘飞扬中独自站着,一样是蒙着头巾,投影屏幕上的辛辰看上去神采飞扬,没有一丝孤独颓唐之态。 
  路非想,至少辛辰在某方面说对了,他对她的认识的确停留在了某个阶段。哪怕如此细致地通过看帖回顾了她这几年的行程,他仍然没法触及她的心路。 
  她在他的视线以外成长着,她的生活没有他的参与一样精彩。她去过他没去过的遥远地方,她看过他没目睹过的壮丽河山,她有过他在繁华都市之中不曾经历过的际遇。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由一朵恣意开放的花变成了一株傲然挺立的树,她再不是那个从来没见过大海。长期居住在杂乱居民区陋室之中的孤独小女孩了;她现在的镇定姿态并不是对着他的一种搪塞与防卫,而是她的生活态度。 
  而他,却仍然执着于那个曾毫无顾忌地对着他撒娇任性的辛辰,不禁汗颜。 
  泡沫已经讲到了最后一段返程,“惭愧,兄弟我下了高原反而出了状况,刚上连霍高速就不舒服了。全身发麻,被紧急送到医院。本来出发前就体验过,得算十分健康了。可一到医院就被医生给吓唬住了,吸氧挂吊瓶,还给我下了病危通知单。幸好一块儿去的彼得大帝是学医出身,虽然一毕业就改行去卖药了,到底还是专业人士,而且合欢见过过这阵势——她以前收到过病危通知书,还是一个人在外地的时候。大家上网查资料,跟认识的医生紧急商量。详细检查后,诊断是一度房室传导阻滞,只要不开车劳累,注意休息,不会有大碍。输液完了,我出了院,被剥夺了开车权。他们轮流驾驶,顺利返回了本地,结束这次难忘的行程。谢谢各位。” 
  阿凤站起身,招呼服务生上酒,“合欢要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今天也算是给她送行。我们尽兴,不醉不归。” 
  路非悄然退下来,到找位子坐下,让服务生上了一杯红酒。楼下只有低缓的爵士乐静静流淌,烛光在蜡烛杯中闪烁摇曳,明灭不定,他黯然独坐,间或拿起酒杯浅浅抿一口。 
  楼下客人越来越少,而楼上的笑语隔着一个空间传来。并不遥远,配合着音乐,却让人有点儿恍惚感。 
  想到辛辰正在那样的热闹之中与人谈笑。而不是一个人在寂寞之中独处,路非有安心的感觉。他愿意她投身于开怀纵情之中,哪怕她的笑并不是对着他。 
  夜渐渐深了,他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午夜。手边的红酒已经是第三杯了。楼梯上开始陆续有人下来,彼此道别,出门而去。阿凤陪着辛辰走在最后。两人一边下楼一边交谈着。 
  “我送你回去,不然小笛回头又该怪我了。” 
  辛辰的声音轻快,“不用了,我又没喝醉,哎呦!”却是险些踏空一级楼梯。阿凤连忙将她扶住。 
  “还敢说没醉。等一下,我招呼他们关门,然后送你。” 
  路非迎上去,接过辛辰的手,“谢谢你,我来送她。” 
  阿凤诧异,正要说话。辛辰笑了,“呀,路非,你也来给我送行吗?怎么不上去一块儿喝酒?” 
  她显然喝多了,双颊红了,两眼亮晶晶的,勉力支撑着站稳。再一迈步,却歪倒在路非怀里,阿凤见他们认识,放了心。“有人护送我就不送了。” 
  辛辰软软地靠着路非,胡乱抓着他的衬衫,路非对阿凤点点头,“麻烦你了,再见。” 
  这边门前没有停车位,路非的车停在了另一条街上。他搂着辛辰。慢慢走着。而她并不安静,处于酒后的兴奋状态,笑吟吟地说着说,“你来的太晚了,刚才好热闹,以前总是我送别人,送过爸爸,送过你,还送过李洋。。。。”她皱眉。似乎在极力回忆还有什么名字,然后笑道。“哦,对,还有乐清。其实我很怕送人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只剩我一个人。” 
  “以后我不会放你一个人了。”他轻声说。 
  而她并没有留意听,只继续自顾自说着,“有这么多人送我,我一个人去哪里都没关系了。” 
  “一定要走吗?” 
  她笑得身体在他臂弯中轻微地抖动,“你跟所有人都说了再见,却不离开。那才真叫讨厌加扫兴。” 
  “如果我请你留下来呢?”他的心加快跳动,等待她的回答。她却放佛没有听到,咯咯笑了。将话题转开。 
  “今天真开心,好久没喝那么多了。上次还是在新疆的塔什库尔干。呀,我忘了都有哪些人了。大家是到了新疆才认识的,根本叫不出名字,不过你有没有发现,有时对着陌生人讲心里话更痛快?” 
  路非一向自控,喝酒从来都是略有酒意就不喝了,更不可能对着陌生人倾诉。然而他现在倒希望辛辰保持这个状态,将自己当成一个陌生的路人,无拘无束不停地讲下去。 
  辛辰靠在他的臂弯中,脚步略微踉跄,“我们围着篝火,一边喝酒,一边谈自己的初恋,谈最难忘记的那个人。大家都喝了很多。喝多了就这点好。什么肉麻的话都敢讲出来了,原来每个人心里好像都有一个过去。” 
  路非已经走到了车边,可是他不想打断她,索性靠车站着,牢牢抱着她。她显然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愉悦之中。这么长久以来,头一次如此没有防备地放松依偎在他怀抱中,忘记了与他的分别,宛如回到了从前,抱着他的胳膊。 
  “那天晚上高原上的月亮很美,空气透明,没有一点儿尘埃。到处开着五颜六色的帕米尔花,每个人都在尽力抒情,得到的,没得到的,不管生活中有没有值得抒情的事。”辛辰的声音低而清脆,“哎,你是在笑我吗?” 
  路非摇摇头。她也并不深究,眼神有点儿涣散,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自己说到了哪里。那些积压已久的话语突然借着酒意翻涌上来,找到一个宣泄的口子,一发而不可收拾。 
  “对啊,大家都讲自己的秘密。有人比较幸运,和最初爱的人走到了一起,可是他居然还是遗憾,说没来得及有更深刻的体验,一生不过如此。可见人心是多不知满足的东西。”她轻声笑,“有些旧事,说起来就真的很惨了。有人说他最爱的女孩子跟他最好的朋友结婚了;有人说爱了一个人很多年,从来没有机会向他说起过。你猜我说了什么?” 
  路非凝神看着她的嘴唇轻轻张合,雪白的牙齿在浓重的夜色中闪着点儿幽微光泽,左颊上那个梨涡隐现,“我猜不到。” 
  “我说,我爱国一个人。我要谢谢我生活中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人,发生过那样一些事。他后来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忘了我,都不重要。我拥有过他的第一个吻。我曾是他的初恋。也许有一天,他喝了点儿酒,也会这样回忆起我,觉得甜蜜,那就很好了。” 
  路非只觉得喉间狠狠一哽,无法发出声音。那份尖锐的刺痛感让他不由自主将她扣紧。她却浑然不知,带着笑意继续说道:“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我?毕竟站在对面,他也认不出我来了。”她低低叹息,将头抵到他胸前。他一动不动站着,生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她会记起一切,断然推出他的怀抱。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时间就此凝固,在没有下一刻来临。 
  她却突然抬起了头,定定看着他,“当然,我是有点儿喝高了,不光感动了别人,还把自己感动了。我其实没那么宽容感恩,很多时候,我是恨得。如果他从来没出现过,如果没被他那样爱过,我不至于在以后的生活里怎么也放不下他,不会拿别人跟他做不公平的比较,不会辜负爱我的人的心意。” 
  她明明对着他,却如同对着一个并不相干的人在回忆。路非紧紧咬着牙。她的声音轻巧,却越来越重地刺入他心底。 
  辛辰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有烧灼感。她迷迷糊糊撑起身子下床,脚在床边找自己的拖鞋,却踏在柔软的地毯上,不禁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躺在辛笛家书房的那张床上。她经常出行,一向并不择床,可是黑甜一梦醒来,却发现躺在陌生的地方,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残余的醉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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