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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来了,自然就是要往上爬的。农民拿着锄头反抗了,发现反抗能带来好处,所以一碗白米,一片腊肉也就满足不了了。转个身,他们就变了,变成了吃人的恶魔。貌美的妇人,幼嫩的女童都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温饱思淫|欲,圣人的话是有道理的。
太监不会祸害妇女,他们身体上的祸害被去除了,可不要以为这样太监就不想人事了。他们也是想的,身子干净了,可心不干净。没了样东西,总是要惦念的。女人是想不到了,自然就想要权势。有了权势就有人巴结,有了人巴结,就有钱财。钱财,权势弥补了太监们少了的那块肉,于是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就好比叛乱的农民。锄头换了刀剑,能作的恶多了,自然是要作得更多些。
这样大家才会怕他,才会将他们供起来。试想下,这些人要是不作恶了,大家还供着他们做什么?不过说来,叛民总是要可怜些的。太监虽少了些东西,可受了委屈总也有口饭吃,可叛民吃什么?他们吃自己的孩子。大家换着吃,这样大家吃得都舒坦些。没办法,太饿了,等不及送孩子到京城去势当太监了,只能先吃了,顶过这一关再说。
我到京城有些时日了,也认识了几个宫中的公公。说来,这些公公倒也不全变|态,有些人更是志向高远,品性高洁。这样的好人儿自然是要多多往来的,闲暇之余,便是谈起了各自的过往。
就说某公公吧,当年也是一场瘟疫”
简宁这种充满嘲讽式的文章一经面世立刻引起轰动。以往只知她会写,能写儿女情长也能写国之大侠,可没想到,竟也能用白话文写出如此辛辣的文章。
这字字句句,简直是笔锋如刀,直戳人心脏。讽刺的是太监,怜悯的是叛民,可针砭的却是当今社会的怪状,直指人心。
“贱,贱,贱人!!”
刘宅内,刘瑾尖利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宅,“竖,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简宁这篇文可谓是把他的皮都扒干净了。她里面说了品性高洁的阉人,也说品性低劣的阉人,不消说,那低劣的阉人定是指他。
“天子享万民供奉那是理所应当的,可有些公公觉着自己伺候天家也辛苦也应享受下供奉。所以这手往脑瓜子上一拍,一条财路便开了。外来的官员想在京里当好官,少不得要走门路。要说哪条门路最好?自然是往宦官那儿走。为啥呀?人家伺候着天子可直达天听呢!下面的人有上进心,上面的人自然就有了来钱的门路。可被动的总不能与主动的比,来钱还是太慢了,所以怎么办呢?简单尔!逼着人上进呗!所以要说了,农民为什么造反?圣人有云:治国如烹小鲜。农民被坏官,庸官逼着活不下去要造反,那官场上被逼着‘上进’的官员又待如何?是变本加厉盘剥百姓,让更多人造反还是真真是细思极恐啊!”
“听听,听听!”
刘瑾将这段念出来,脸都发了青。这简直诛心!这简直就是在说他刘瑾逼得众官员都要造反了!他是大明的祸害!
张彩的脸色也是难看得紧。因为这篇文还有其他内容,比如说宦官是主人家的狗,也是可怜得紧。可明明是这样的可怜狗却还想养一群狗来神气神气
这特么的!
饶是涵养功夫不错都想骂娘了!
这个简云舒简直太刻薄了!都说打人不打脸,她这是将人脸都要打烂了啊!
真是想不到,那样一个性子冷清的人竟能写出如此恶毒的文章,真是气得人都要炸了。
“她没指名道姓,可就是说的杂家!杂家辛辛苦苦为了大明,她说的杂家好似是大祸害,甚至还想谋反一样,这样捕风捉影,她到底跟谁学的?!陛下是万岁,宦官是九千岁,这,这,这到底在说谁?!”
张彩沉着脸,俊目里一片阴沉。
“公公不得生气。”
他阴沉沉地道:“若冒头了,必有人说公公心虚。”
“那,那该怎么办?!杂家白被她骂了?!还回不得嘴了?!”
“呵呵,自古王朝败落的罪名只落两者身上。”
张彩笑得阴冷,“一是宦官,二是祸水。”
“张彩你什么意思?!”
刘瑾脸色阴沉,“你这是在嘲笑杂家么?”
“不,公公误会了。我这是在笑天下人蠢,找宦官背锅。不过,公公”
张彩笑了起来,“红颜祸水也是大忌,她能骂您祸国殃民,您也能说她是祸水啊!这简云舒生来克母,又克死两个姐姐和父亲,这样的人”
刘瑾眼前一亮,笑了起来,道:“对了,她门前那树如何了?”
“虽是百年古树可也经不起这样折腾,这两日叶子都黄了,看着也差不多了。若再是配上公公的文章,定是相得益彰啊!”
刘瑾一笑,道:“杂家那点笔下功夫是比不得这小贱人了。你的文采倒是不错,不若你来替杂家写?”
“恭谨不如从命。”
张彩一作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愿为公公效犬马之劳。”
豹房内,正德望着那份皇家日报发着呆。这篇文章写得辛辣无比,也让正德见识到了简宁另外一面。若是以往,他定是要惊喜自己又了解了她一些的。可此刻,正德却是欣喜不起来。
江西的叛乱未平,四川又起叛乱,响应者超出他的想象。而简宁这篇文更是将一片盛世假象给撕了个粉碎,将朱家皇朝的烂根子都掀开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尽责的皇帝,虽然他也想过要做个皇帝,可大臣对他的掣肘令他自暴自弃。可今天,就在刚刚,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当他登上帝位的那刻起他已没了任性的权利。他一人的任性会造成千千万万人的苦难,万民的朝贡不是那么好吃的,他必须打起精神来坐那龙椅上,哪怕坐如针毡也得忍着。
当温情脉脉的面目被撕去,正德陷入了痛苦。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他喜爱的女人尚有如此勇气,他若再颓丧,还如何配得起她?
看似高高在上的天子,一旦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也就变成了凡俗。这个头次让他动心的女人让他开始苦恼起来。
她的若即若离,概因自己不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么?
正德合上报纸,思虑久久,终于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喊道:“谷大用,去敲钟,令所有大臣前来议事,朕要下罪己诏。”
谷大用一惊,连忙跪下,颤|抖着身子道:“陛下”
“莫要废话,去!”
正德站起身,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知错能改善才是大丈夫,他不能连女子都不如!
第二日外出买早饭的赵基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大喊道:“先生,先生!陛下,陛下下罪己诏了!”
正抱着狗狗在逗乐的简宁手一顿,眼里闪出惊讶,“罪己诏?”
天子下罪己诏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正德他?
“外面,外面现在都是人,各处都张榜了,陛下说他自登基以来,宠信宦官,胡作非为,大建豹房,乃至黎民受苦”
简宁嘴|巴张得老大,“这,这当真?!”
“这,这事小的哪里敢乱说啊!千真万确!顺天府门口也挂上了,小的备好车了,先生您要去看看么?!”
简宁的眼睛瞪得老圆,那个熊孩子竟知自己错哪了?还有勇气跟天下人认错?!
第104章封号()
刘瑾躺在床上,罪己诏已下了三天,天下舆论纷纷,朝中却是安静得可怕。
多年的争斗经验告诉刘瑾,这是风雨欲来的景象,陛下罪己诏里那句宠幸宦官等于是给他判刑了。如今他虽还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可以后会怎么样似也是可预见的了。
想到这里,刘瑾闭上眼,眉宇间带上一丝疲惫。他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好像那个叫简宁的女人进京后,他一帆风顺的人生就开始变得不顺了
一丝怨毒在刘瑾眼里升起,那篇文必须让人发了,他一定要让她翻不过身来!
时间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里度过,阉党们很是诧异,这样好的机会,那些所谓的清正之人竟没趁机攻陷他们么?
再一琢磨,便是得意起来。如今朝里的刺头都被赶下台了,他们就是想翻风浪也翻不起来啊!陛下虽罪已了,可却并未撤了刘瑾的职,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陛下离不开刘瑾,最起码暂时是离开不了的!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等缓过气来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想得不错,李东阳等人的确不敢动。都是谋算了一辈子的人,自然知道,这火候还没到。而且,贪污这样的事根本不能让刘瑾下台,想要他下台必须就得要他的命,所以还得等等!
朝堂变得风清月朗起来,清流们虽无动静,可阉党们也不敢有大动作了,一时间,风气大好,竟有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转眼便是到了十月中,皇家日报已朝着外省辐射,而简宁在报纸上连载的郑和下西洋传也引起了世人热烈的讨论,已有无数地方官员上书,建议开海了。
开海带来的好处是立竿见影的,一些有心也想下海的商人也是纷纷奔走,只是那些大海商不乐意,免不了要在其中作梗。有些得了好处的朝中大官自然也是要阻拦,所以世人讨论归讨论,可朝廷开海一事看起来还是遥遥无期。
世人对开海的向往困扰不到京城中的人。因为,京城最近有件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这日,皇家日报上登了一片文章,作者自号无名氏,关于文章的内容就是说的古往今来的红颜祸水,矛头隐隐指向如今在京城炙手可热的晋陵百小生。
这样的话其实也不是第一天有了,早在夏天的时候就有过。只是这回却是来得激烈,因为随着文章的刊登,很快就有一个小道消息在京中流传:陛下御赐于晋陵先生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