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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慎言!”
焦芳冷了脸,“简婕妤品性如何相信天下有目共睹。她虽只是婕妤,可那也是天家人。你我为臣,怎可如此妄言犯上?!”
李东阳垂着眼,面无表情地道:“首辅所言极是。介夫,你鲁莽了。”
顿了下又道:“虽只有一章,可却是写得新奇,可见也是花了功夫的。如今陛下已长成,且大有先帝之风,此乃简婕妤规劝之效,她非吕雉武后等辈。”
言下之意,只要她没太出格,写写文章登报,出书什么的就睁一眼闭一眼吧。别惹天子不痛快,到时又将张永变成第二个刘瑾。
杨廷和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便是拱手道:“西涯先生说得是。”
言语间,唯有对李东阳的尊敬,眼里全然无焦芳此人。而焦芳也不在意。他能力一般,可琢磨人心思倒厉害。知杨廷和不过是借题发挥,目标也不是简婕妤,而是想将自己推下去,将自己这个曾经的阉党彻底弄回老家去。
哼哼,老夫岂能上你的当?!
于是他继续笑眯眯的,甚至点评了起来,“李公所言甚是。”
手指着报纸道:“这处特别有意思。以往我们都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却对此言理解不深刻。可你们看简婕妤,当真是大才!竟从铁器说起,这见识就是老夫都自愧不如啊!”
你真够了!
杨廷和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以前就知他不要脸!可自从刘瑾倒后,此人那最后一点点节操也没了!若不是看在他以往还偷偷保过几个官员的份上,早联合人将他赶下台去了!
李东阳却是心态平和,他仔细地读了几遍,点头,“首辅所言极是。铁会生锈,那时并不为时人所喜。秦处偏地,无诸多青铜,以铁代之,此乃秦崛起原由之一。简婕妤当真是有大才的,身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李东阳这番话很真心,因为简宁这篇当真如洪钟大吕,将他猛地敲醒,似是为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武器先进能创造有利局面,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可为什么先进就必能创作有利局面却没人说得清。可简婕妤却是说得清清楚楚。从铁器的使用,到铁与青铜合金优势的对比
细致到产量,开采,所处位置的矿产蕴含量甚至是秦王朝的生产制度林林种种,无一不说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篇文章读下来竟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这般解史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谓开一派先例了!
他甚至很期待下一期的皇家日报,很想看看她下面又会写什么,又有哪些见解。对于这个女人,他有着提防,可却也有着太多的好奇。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个武后之流,可他又隐隐感觉她有着某些野心,陛下如今的许多思路都受其影响,甚至开海都办成了,如今各港口都在热火朝天地干着,就等着万舟再行大洋的那天了!
就眼下来看,这些事都是好的,并没他们想象中的混乱出现。国库甚至终于有些了些银子,以往堆积的那些丝绸,茶叶什么的也都卖了出去,这些都是往年收上来的物税(大明还以物为税,比如丝绸,茶叶等),如今都清空,总算是填补了历年亏空,于去年实现了盈利。这对大明来说不亚于已看到了中兴的希望,要知道先帝殚精竭虑都没能做到这些啊!
所以他很期待,很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她还能出什么样的新奇观点?
你防备一个人首先就要了解他,这样才能知道怎么应对。这是李东阳当多年“忍者”总结出来的经验。
简宁不知自己已被李东阳升华到这地步,她现在要应对一群键盘侠对她展开的攻击。
好久不发威,这群言官怕是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吧?!说女人是祸水?挺好!反正写通俗历史也需要调剂,咱干脆再写个历代祸水传,好好反击下!
第142章 地震()
平静了好久的京城终于被简宁这篇新文给打破。无数读书人,书迷奔走相告,平静的京城终因这篇文而变得沸沸扬扬起来。
很快,第二篇,第三篇也相继在报纸上刊登,京城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简宁这篇帝国崛起之大秦帝国写得实在是一言难尽!
通篇大白话就不提了,可居然还有许多调笑的地方。虽然看着挺乐呵,可这是在解读历史啊!您老能不能严肃点?
更让一群人觉得难以接受的是:说历史就说历史,您怎么总在扯当时的天气,农事,粮食种类,武器制作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看着挺新鲜的,可要是这样就能成就大秦的赫赫威名那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更令他们感到愤怒的是,这人居然还赞美了大秦的某些制度。平民可以军功获封是促进大秦强盛的关键所在。商鞅乃是以死殉道,秦王并不想杀商鞅,杀商鞅的乃是当时的守旧大秦贵族
这等言论!简直诛心呐!
这是目无尊卑啊!
凡事牵扯到阶级的事便总是呈两面状的。有人抨击自也有人欣赏,赞叹。甚至因此受启发的人也是大有所在。
一些读书人不经问自己:朱程理学就当真就那么正确么?如果朱程理学是对的,可为什么这书越读越迷茫?离着自己心里的道反而越来越远了呢?
有些人直接就开悟了!在看了前三章后,有人忽然就想起了儒家的公羊派,事功派。
这些人从来不讲什么虚情假意,反而讲身体力行。
而此时,京城一处不显眼的宅子里,一个面容清癯的男子缓缓放下皇家日报,沉默了良久,才低低道:“简云舒当乃女中豪杰!能于细微处查此真理,可谓知音!”
感叹完了便又是一阵沉默,随即发出一声叹息,“可惜已为宫妃,不然与之探讨大道圣人之理该是何等快活?到底是我王守仁没福气啊!”
他收起报纸,连同前面两期报纸一同收起,想了想又道:“听说胡彦书乃他义兄,想来与其也多有交谈,我便去拜访下胡彦书吧。没准还能收获点什么”
龙场悟道的未来圣人王阳明童鞋刚刚被调回京城,此刻在吏部做验封清吏司主事。这是一个相对清闲的工作,主掌文职官员之封爵、议恤、褒赠、土官少数民族聚居地区之本地官世职及任用吏员等事。工作虽清闲,可因属六部中最牛逼的吏部,所以这小主事也是颇受人尊重的。
更别提,王阳明自龙场悟道后,其念头已通达无比,一双脚已逐渐登上圣坛,离着成为圣人的那一刻似乎只等着“知行合一”中的“行”了。
他一番整理,便是去了胡府。门子见他两手空空,且并未报家门,便是有些不喜,“我家公子哪里是谁人都可见的?要讨教学问?您当学问就这么廉价?”
“圣人言,有教无类,可见学问无价。既无价又何来廉价一说?”
王守仁已大功有成,区区门子岂会是他对手?一句话,轻描淡写的,便是将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同时还隐隐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在王阳明那双淡泊的眼里,门子生起一种羞耻感,好似所有的糟粕都被人这双眼睛给看穿了,有种无处可藏的感觉。
他回了礼,乖乖进去禀报。走到半路上,他忽感觉简婕妤那眼神似和这人的眼神也挺像的,只是简婕妤的眼神还太过清冷,还未到极致,似眼里也有她无法解开的事一般
想到这里,他便是一阵激灵,忙是加快脚步穿过回廊,朝着胡彦书的书房而去。
胡彦书被点翰林,且是二甲第一,自然在翰林院得到了一个不错的职位。
翰林担当起草诏书的职责,有天子秘书之称,乃是清贵中的清贵,这样的人以后大多是要入阁的。如今胡彦书是个编修,在翰林院几个职位中也算不错,主要负责修书撰史。别看这职位没经筵讲官那么清贵,可时时面圣,可却因其工作乃修书撰史,但凡有所成,那将获得巨大的名望,且对初涉朝堂的菜鸟来说,也是累积人脉,观察世道的好机会。
当然,这工作也十分辛苦。要在浩瀚的书籍里一一核对,还得反复推论,一条条编写,想想便知辛苦与难度了。
所以胡彦书最近清瘦了不少。可他却也是个有大毅力的人,外界质疑他靠裙带,他偏要用实力证明自己。他既不想人说闲话,亦不想心中所爱之人受流言伤害。故而,每日回家后,他依然埋首书丛间,疯狂工作着。
家里已为他说了亲,当初他与简宁那点事天子虽没计较,可帝心难测,小人难防,所以不管自己喜欢不喜欢,这个亲是必须要结了。
想到这里的胡彦书便是一阵难过。到底是缘分浅薄,今生只有这兄妹的缘分,可惜啊!
正想着,却听到下人的禀报,“说是有位从龙场来的王先生拜访。”
胡彦书愣了下,随即站了起来,道:“快!不,我亲自去请!”
王阳明龙场悟道的事已传开,并他开始传播自己的思想,胡彦书的思想早年间就被简宁带歪了,对于“致良知,知行合一”这套十分有感觉。若不是公务缠身,他早就想去拜访王阳明了。
想到这样一个人来拜访自己,怎能不激动?更别提,王阳明的父亲乃是状元,一家都很牛逼啊!若与之交往,没准自己的一些疑惑也能得到解答了。
亲自到门口,迎了王阳明进屋。一番客套后,王阳明便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听闻胡编修乃是简婕妤义兄,她的书都托您的书坊刻印出售,近日我读了她报纸上的新作,颇有所思。只是娘娘已入宫,外臣不得而见,所以便来寻编修,希望能探讨一下圣人之道。”
胡彦书好悬没被吓死。虽说他也是二甲进士了,可与王守仁比起来,那算个屁啊!自己还想请教他呢,他怎还来请教我了?
王阳明见胡彦书面色古怪,便是行了一礼道:“三人行,必有我师,还请编修不吝赐教。”
一句话打开了胡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