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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之明坐在靠窗的一张凳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病床那边的母女俩,仿佛一尊被风蚀过的雕塑,静立而不传神。越发深陷的眼眶,焦黄的面色,凌乱的头发,吴之明疲惫的身心昭然若揭。
郑晓在医院里住了整整的一个星期,伤已基本痊愈,但心情却越发沉重。有一种无形的危机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跳出来,扰得她心悸不已。这七天来,朋友来来往往,问寒问暖,家人寸步不离,关怀备至,让郑晓时时刻刻被温情包围,又时时刻刻从这些温情中衍生出愧疚的情愫。她时常有这样的念头:七天来所遭遇到的关爱,自己要用一生来偿还。特别是丈夫吴之明,白天要上班,晚上要陪伴在自己身旁,好几个夜晚通宵不眠。吴之明明显地消瘦,使郑晓的心里如刀割一般地疼痛。这种疼痛还伴生着一种叫幸福的爱的感觉。患难见真情,夫妻之间也是一样。
郑晓想到这里,心头荡漾起一股热潮。她回头望了一眼窗前的吴之明,想和他说说话。但郑晓未来得及开口,吴之明的手机响了。手机的蜂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竟如划空而过的飞机轰鸣般震耳发聩。郑晓和母亲都在突然间被震得颤抖了一下。
吴之明接通电话,脸上的表情也开始生动起来。他不停地“嗯”、“啊”着,面色由白转红,由红再转白,直至变得铁青。在挂断电话的同一时刻,吴之明几乎是从凳子上一弹而起,匆匆忙忙地向病房外走,边走边说:“我出去一下!”
郑晓怔怔地望着丈夫的背影刚刚消逝的门口,心头渐渐被一种不祥的阴影笼罩。连续不断发生的变故,已使她变得有如惊弓之鸟。脆弱的神经已如绷紧的箭弦,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使紧张的神经铿然作响。
“之明太忙了!”母亲突然说道。
郑晓不知道母亲这话是埋怨还是关切。但她的心里却被这句话搅得翻腾不已。她抬头望着母亲,无语鲠噎。
善解人意的母亲知道女儿的心情,她不想用敏感的话题去刺激女儿脆弱的情感。郑晓凝望着母亲。母亲的眼神中瞬间充满了微笑。老人开始寻找轻松的话题,与女儿呱拉着家常。比如邻居张家生儿子啦,李家嫁女啦,邻村出了稀奇事啦等等乡下见闻。这样的谈话对紧张的郑晓来说,不亚于灵丹妙药。渐渐地,心情放松了,疲倦也悄悄潜入。不多久,郑晓便昏昏欲睡。
母亲扶着女儿轻轻躺好,为她掖好被角。郑晓在朦胧之间仍看见母亲满脸都在微笑。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探望呢?母亲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前去开门。郑晓也被敲门声惊醒了,但疲倦使她懒得睁开双眼。她听见母亲尽量压着嗓子问来人:
“请问你们找谁!”
接着,郑晓便听清楚了记者周嘉一的声音,兴奋得从床上一坐而起。
“妈,让周记者进来!”
郑晓冲母亲叫道。
周嘉一和纪月急冲冲地走进来,见郑晓一脸兴奋,两人严肃的表情也在瞬间消失。周嘉一跑上去,抓住郑晓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纪月则站在一旁,礼节性地说:“真不好意思,郑律师。我和嘉一刚下火车便听说您出了事儿,这就急忙赶过来了,也忘了已是深夜,您该休息了。”
“什么深夜呀!现在才十点刚过吧!你们来看我,我真的很感谢呀!”
第四部分:风起云涌露了马脚
母亲这几天来头一次见到女儿这么高兴,精神这么好,也跟着兴奋得乐开了花。老人赶忙招呼两位记者坐下,已拿过水果请二人吃。纪月和周嘉一客气地拒绝了郑妈妈的好意。郑晓心中最挂念的就是“永丰公司”的事,所以寒暄不到三句,便直奔主题:“情况怎么样?”
“太出乎意料了!”纪月同样兴奋地说。
“哦?”郑晓又把身子往上拔了拔:“是不是没有永丰这个公司?”
纪月和周嘉一同时一诧,周嘉一夸张地竖起大拇指:“高人啦,郑律师,你已经得到消息啦?”
郑晓摇摇头,又说:“这么说,让我蒙准了?我本来就怀疑永丰公司的真实性。要不然,为何这么简单的案子会有人想方设法阻止我们上诉呢?肯定是怕我们戳穿了某个见不得人的黑幕。”
郑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完豪情万丈地做了一个下劈的姿式。纪月等郑晓说完,补充道:“倒不是没有永丰这个公司。”
郑晓又一诧,觉得自己刚才的自以为是太丢人,便尴尬地笑着说:“哈哈!原来你们捉弄我啊!”
“不,不,不!”纪月赶忙一本正经地说道:“有是有个永丰公司,但人家从来没到南河承包过工程。”
“是永丰市政工程建设公司吗?”郑晓皱了皱眉,问道。
周嘉一和纪月同时肯定地点点头。
“江岸市建筑行业只有一个永丰公司,全称就是永丰市政工程建设公司。总经理叫李延,我们见过这个人。”纪月说。
郑晓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如此反复两三次后,又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对李……”
“李延!”周嘉一补充说。
“对,李延。他是否清楚你们此行的目的。我是说,他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不敢承认到过南河承包工程……”
“这不可能!”纪月果断地说。“因为当时我们是以发包工程的名义接近李延的。他根本没弄清我们从哪里来就表态说,永丰公司是江岸市建委所属的企业,近年来基本上不接外地工程。因为江岸和南河一样,正在大搞基础建设,本地的工程都做不完。”
“那后来他又怎么知道你们是南河的呢?”郑晓仍然有些怀疑是记者的行踪露了马脚。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俩是南河人。我们宣称是向阳县的,临近南河。并且说是听人介绍他们在南河做过工程,工程质量和工价都很合理,这才去找他们的。”
郑晓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怎么可能?”半晌,她喃喃自语。
“是啊,我和嘉一也认为事情蹊跷!”纪月跟上说。
“你说什么?”郑晓突然如梦方醒,随口问道。
纪月和周嘉一都不清楚郑晓在问什么,因此莫名其妙地你盯我,我盯你。三人相互看了一阵,又哄堂大笑起来。
“他对南河熟悉吗?”郑晓突然止住笑问道。
“谁?”纪月猝不及防。
“李延!”郑晓说。
“不熟悉!根本没来过。”纪月说。
“但他认识南河的一个重要人物!”周嘉一补充道。
“谁?”郑晓又激动起来。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像一个神探一样,在千丝万缕的线索中寻找嫌犯的蛛丝马迹。
“金焕庭!”纪月说。
“金焕庭?南河集团的董事长?”
“对,就是他!”
“他怎么会认识金焕庭?”
“不清楚,我们也不便多问。”
“哦!”郑晓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动,开始寻找李延和金焕庭的联系纽带。但她对金焕庭并不熟悉。相比之下,她更熟悉金家老二金蓉生。可她无论怎么想,也不会把千里之外一个建筑业的老板和南河一个娱乐业老板联系起来。根据郑晓的了解,南河集团并没有涉及到建筑业。如果有的话,也只能是最近并购了红光建材厂,可这事才发生多久呢?看来,金李两人并非业务上的朋友。是私交?郑晓又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
谈话就此打住。郑晓仍是个病人,虽身体状况好转得很快,但医生仍再三嘱咐要多休息。纪月和周嘉一也是长途奔波,舟车劳顿,需要回家休息调整。两位记者别过郑晓,便匆匆忙忙回家了。
第四部分:风起云涌秘密而严肃的谈话
郑晓毫无睡意,脑子里翻江倒海,折腾了大半夜。将至天明,她才沉沉睡去。而吴之明也一夜没睡。他和市长向大林坐在酒店的包间里,进行了一次秘密而严肃的谈话。
“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向大林面无表情,说话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倍。
吴之明与向大林面对面坐着,表情沮丧,说话也吞吞吐吐:“向市长,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向大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对不起我,小吴。你真要说对不起,那得对组织说,对党说,对五百万南河人民说。我为什么每一次提到南河人民时,都必须标明是五百万?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也是一个重大的担子。如果我们对得起百姓,就有五百万双手来举我们,捧我们,如果我们对不起百姓,就有五百万双手来拉我们,拽我们。”
“是,是,是!”吴之明唯唯喏喏。
向大林用手指敲击着茶几,痛心疾首地接着说道:
“小吴啊,我多次跟你说你要记住自己是怎样从一个办事员一步一步升到领导岗位上来的。我不是要你对我感恩戴德。我向大林这一辈子,为官三十五载,从不奢望有人会感激我,也不在乎有人在背后骂我。但我的确渴望有人对我忠诚。小吴,特别是你,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小兄弟,我一直认为你最让人放心的就是人品。哎——!”
向大林长长的一声叹气,仿佛要揪出吴之明的肠肝肚肺。吴之明知道向大林要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