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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就是外伤科病房呀。”郑晓仍然一头雾水,但隐约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内科方面有毛病吗?”郑晓又追问道。
“这个……”李克光开始支支吾吾。想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先生姓吴?”这明显是转换话题。
“你怎么知道的。”郑晓的语气中并没有半分惊讶,她开始揣摩着自己在内科上究竟有什么毛病。
“住院卡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李克光反问。
郑晓自我解嘲般地傻笑起来。
“没想到你还是位官太太呀!”李克光又开起了玩笑,语气中却隐约有一丝不自在。这当儿,小护士悄悄退了出去。
“什么官太太,我最讨厌人家说我是官太太了。”
这次轮到李克光傻笑了。
“吴先生什么时候到病房来?”李克光收住笑容,突然表情严肃地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郑晓变回答为反问。
李克光没有回答,很勉强地笑笑。
第四部分:风起云涌手足无措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郑晓的母亲拎着大包小袋走了进来。见到医生在病房里,老人便客气地和李克光打着招呼。老人进门恰到好处,为李克光避免了一场尴尬。如果郑晓一直追问下去,他真不知道该怎样说才算妥帖。
这时候,李克光赶忙站起身,对郑晓说:“你好好养病,我要去查房了。”
说着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李医生!”郑晓脱口而出。
李克光回头望了一眼郑晓,脚步却没有慢下来。他边走边说:“你现在什么也别担心,好好调节自己的情绪才有助于你的身体康复。”
李克光话音落时已到了门外。郑晓侧眼望了一眼母亲,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医生是谁,前几天没见过的。”母亲突然问道。
“呃……”郑晓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撒谎说:“他呀,李医生,是我的一个朋友,来探望我的。”
“哦!我以为又换医生了!”母亲又嘀咕了一句。
“怎么会呢,我都要出院了,还换什么医生!”郑晓尽量宽慰着母亲,自己心里越越发沉重。她轻轻地推开母亲喂过来的食勺,柔柔地对母亲说:“妈,我自己来吧!”
边说边坐起身子。母亲赶忙按住郑晓的肩头,用慈母特有的嗔怨语气说,“你别动,,喂你。乱动小心伤口发炎。”
“我伤口都好了,你瞧!”
郑晓故意夸张地挥了挥手臂,而后执意夺过母亲手里的饭盒。女儿的喜剧动作惹得母亲真心开怀大笑起来。郑晓胡乱喝了几口稀粥,便把饭盒搁到床头柜上,而后起身下床,对母亲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边说边往外走。她不顾母亲在背后的吆喝声,快步走到三楼医生办公室。李克光正在办公室里,翻开手中一摞厚厚的病员卡。郑晓的突然到来,令李克光有些手足无措。
“你……”
“怎么,不欢迎?”
“哪里话,请坐,请坐!”
“不用客气!”
李克光还是很客气地为郑晓倒了一杯水。在他看来,郑晓并非自己一名普通的病员,而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但是,李克光并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心情格外沉重。他知道郑晓此行的目的。可自己却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她实情。按照医院的规矩,病员的病情是不能轻易告诉病人的,而应该告诉其家属。吴之明恰好不在。她的母亲也许和她一样的脆弱。李克光正犹豫着,郑晓抢先开了口:“你们是不是发现了我有其他内科疾病?”
李克光迅速地摇摇头,但说话却又模棱两可:“我想,我还是应该先和你丈夫谈一谈。”
“不!”郑晓很坦然地一摆手。
“告诉他和告诉我是一样的。你相信我,老李,再大的困难我都能克服,再大的打击我都能承受。”
“你确信!”李克光尽量使气氛轻松。
“确信!”郑晓使劲地点点头,又补充道:
“要不,我就不叫小‘铁娘子’!”
“你是铁娘子?”李克光表情滑稽。
“同事都这么叫我,不过加了一个‘小’字!”郑晓同样努力地让自己轻松起来,说这话时还有一个嘴角上翘的动作,把李克光也给逗乐了。
“那真是失敬了,铁娘子!噢,加个‘小’字!”李克光笑着说。
“老李,你别再转弯抹角,支支吾吾的了,这样反倒会加重我的心理负担。”郑晓正色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好吧!”李克光叹了口气,问道:
“你平常有没有感到头昏眼花,胸闷腿软的感觉?”
“有。这是哪方面的疾病?”
“这种状况频不频繁?”李克光继续问道。
“这很难说,如果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大,就时常有这种状况发生。轻松的时候就少有发生。”郑晓如实说道。
“这种状况持续有多久了?”李克光的眉头开始发皱,问话时好像底气不足,而且小心翼翼。
“好像很长时间了,近年来特别明显,可能是这些年太劳累了吧。”
李克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幽幽地说:“这是贫血症状!”
第四部分:风起云涌最残酷的秘密
郑晓却突然轻松地大笑起来:“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呢!不是说十个男人,九个肾亏,十个女人,九个贫血吗?”
“但我们发现你可能患有白血病!”
笑容在郑晓的脸上凝固了。这一刻,她的真实感觉是有一双大手紧紧地揪住了她的心脏,并且在使劲地挤压,直压得她胸口发闷,四肢发凉,头脑中白茫茫一片。她的嘴角不停地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这样持续了约摸五分钟的时间,郑晓终于从嘴里挤出一个词:“确信?”
“基本上是!”李克光低沉地说,“不过,并不严重,及时治疗并无大碍。”
郑晓苦笑了。她知道,白血病的另一个称呼是“血癌”。既然是癌,就几乎是宣布了死刑。可这时候,她并没有想到死,只是觉得身体发冷,冷得自己不由自主地搓着手。
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郑晓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想。铅沉的双腿艰难地爬上楼梯,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通道的两旁射出白亮的灯光,通道的尽头却黑糊糊一片。郑晓便本能地往着那黑处走去,她不知道到了那黑暗的地方又会怎么样。但是她不想见到刺眼的灯光,她渴望到黑暗中去。只有黑暗才能给人安全感,只有在黑暗中才能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挺住!挺住!”
郑晓边走边喃喃自语,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晓,你到哪儿去?”
母亲的呼唤使郑晓迅速回到了现实。迎向母亲的目光的那一刹那间,泪水喷涌而出。刚刚因打击而麻痹的心理防线因为清醒而崩溃。所有情感神经都从虚幻模拟的安全感中复苏过来,发出阵痛。
“晓,你怎么啦?你的脸色很糟糕!”母亲焦急地呼叫着,一把搂过女儿,紧紧地拥在怀里。郑晓便在母亲的怀里恣意地痛哭出声。
泪流干的时候,人也完全清醒过来。郑晓突然止住了哭泣,挣出母亲的怀抱,做了一个滑稽的小丑扮相,弄得母亲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张口结舌,哭笑不得。
“我没事啦!”
郑晓拖长声音大声叫道,边叫边伸出双手搂着母亲的脖子又蹦又跳,一副小孩撒娇的样子。当她的下腭触及到母亲的脖颈的时候,那种特殊的温情又冲得她喉头发鲠,鼻子酸酸。但她强忍住了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消息对母亲来说更是一个致命的噩耗。这是一个秘密,一个生命中最后的、最残酷的秘密。她警告自己要坚守秘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让谜底自然揭穿。
“傻丫头,你吃错药了!又哭又笑的,像个小孩似的!”
不知情的母亲半嗔半笑地推开女儿,刮着她的鼻尖,像哄幼儿似的。在母亲的眼里,孩子永远是长不大的。
郑晓顺势坐到病床上,开始为自己的异常举动撒谎:“我刚才去找医生办出院手续,可他们不准,我就很生气。”
母亲白了她一眼:“这么晚了去办什么出院手续,你真是无聊。”
“我就是无聊得很!”
郑晓故意嘟着嘴巴,说:“在医院里睡了一个多星期,全身又脏又臭,我就想回家洗个澡!”
“唉哟,还撒娇呢!都当妈妈了,羞不羞!”
母亲见女儿没什么事,便笑开了,边笑边数落着郑晓。郑晓是故意蒙蔽母亲的,便顺着母亲的话题往下说:
“当妈妈了又怎么啦?我永远是您的女儿,我当奶奶了还是您的女儿!”
这句话惹得母亲大笑不止。郑晓也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了,心情轻松了很多。但这种轻松是短暂而苦涩的。死亡的恐怖阴霾席卷而来。这以前,郑晓从来没有想到过“死”。哪怕遭受歹徒袭击直至急救后醒来,她都坚信自己的生命之花不会这么早就凋零。可是今天晚上,她的生命历程突然间被宣布进入“倒计时”。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这种打击。特别是当她看到母亲灿烂的笑容时,联想到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结果。她甚至奇怪地想:母亲要比自己年轻得多,因为她的生命在不断地延续,而自己的生命则被装进了沙漏,静静地,悄悄地而又有形地流逝着。她不敢去想,真到了自己灯枯油尽的那一刻,母亲怎么能承受那从天而降的灾祸与悲痛。可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也许就在明天,后天,或是不久的将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浓烈的酸楚从心头涌起,并迅速地漫延开来。郑晓感觉到自己已无法抑制这种冲动的情感,便对母亲说:“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