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否则,我们不但不能挽救红光,反而可能加速它的破产。”
向大林突然打住了声情并茂的讲话,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扫视着面前这群为生计而呼喊的工人。工人们挥动的手臂慢慢僵硬,直至无力地垂下。场面出奇的安静,晚风吹动着高挑起的横幅,沙沙作响。一种风萧水寒的悲壮氛围开始在市委市府大院里弥漫。向大林收回目光,侧身对吴之明说了几句什么,便转身向大院深处走去,头也不回。吴之明又接过小喇叭,对工人们说:“同志们,刚才向市长发自肺腑的讲话,相信大家已经听明白了。市委市府已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解决红光厂所面临困难的方案。我希望大家能够体谅政府的难处,能够理解向市长的一片苦心。向市长刚才告诉我,市委、市府明天将会同法院及债权、债务人召开专题会议,请大家先回去,选派几名工人代表参加明天的会议。请大家相信,我们决不会坐视不管红光的存亡,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吴之明说完,见工人们并没有退去的意思,便补充道:“请大家先回吧!一切等明天的会议之后再说!”
吴之明说最后一句话时调子很低,语气中全是商讨的意思,毫无半点命令的口吻。请愿的工人方队开始往后撤,围观的群众也迅速散开。郑晓和李明裹挟在退潮的人流中,身不由己地挤到了桂湖大道街口上。
“总算安抚下来了!”郑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这事儿是自己在处理一样。
“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这事儿还长着呢!”一旁的李明说。
“这倒也是。”郑晓这么应了一句,便没了话,眼睛仍在眺望着市委大门。李明则是莫名其妙地打量着郑晓,半晌后才说:
“怎么样?我们找个地方喝茶去,好久没在一起聊天啦。”
“这个……”郑晓有点犹豫,李明便打趣说:
“怎么啦,你还要去接小吴下班吗?他今天晚上怕是难脱身的。革命时期嘛,女同志要做好独守空房的准备。”
郑晓脸一红,像个年轻小姑娘似的慌慌张张地解释说:“不,不,我是挂念我那宝贝儿子。”
“噢!”李明继续打趣说:“我怎么搞忘了,你现在是专职妈妈了,工作重心已经转移了。想当年,你可以一周不回家,吃喝拉撒睡全在办公室里,现在快成故事了吧!”
“哪里呀!”郑晓笑着说:“没办法,孩子太小,家里保姆又不太细心。自己辛辛苦苦把儿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还得仔仔细细地把他养大成人才行。”
李明连续打了几个哈哈,转身招呼一辆出租车停下,边挥手跟郑晓说再见边钻进了车子。李明走后,郑晓一个人愣愣地站在街口好一会儿才开始往家里走。
工人闹事终于平息下来,桂湖又回到了往日的静谧和谐之中,桂湖大道上依然车水马龙。南河市市委市府的大小官员们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吴之明正匆匆忙忙往院内走去,准备去见向市长。牛栋快步从他身后追了上来,两人礼节性地招呼着。
“吴市长,今天本来是喝你的喜酒,想不到凭空出了这件麻烦事儿,没扫你的兴吧!”
“哪里呀,我们吃公家饭的,以公事为主吧!”吴之明边说边往前走,牛栋又紧跟两步,低声说:
“吴市长,李经理本来是打算亲自来给你道喜的,又觉得不太方便,便托我捎了一个红包过来……”
“李经理真是个有心人哪!”吴之明边敷衍着边继续向大院深处走去。牛栋见吴之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不得不进一步挑明:“李经理嘱托我一定要把那个红包亲自交到你手里,可能……”
吴之明蓦地站住了,回头冷冷地看了牛栋一眼,没有说什么话又转身走了。牛栋没有再跟上去,他知道吴之明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就在向大林向闹事工人们发表真情演说的时候,周杰夫一直站在二楼的窗口观察大门口的一切。直到吴之明劝退了工人们,他才神情严肃地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红光建材厂厂长李尺矩一直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紧张地等着周杰夫。当周书记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尺矩赶忙站起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周书记”,高耸的颧骨在不停地颤抖。周杰夫顺手把门反锁上,脸上阴晴不定。周书记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李厂长的存在,径直走向自己的大圈椅,但刚一落座,便劈头问道:“是谁这样安排的?”
“是、是李律师。”李尺矩讪讪地说。
周杰夫冷笑了一下,随手翻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说:“好个李明哪,竟然使出这样的鬼点子。”
“他说这是您的意思。”李尺矩大着胆子说。周杰夫突然一拍桌子,愤怒地站起身,恨恨地盯着李尺矩:“什么是我的意思,我说工人要积极自救,可我没说过让他们聚众闹事,围攻市委市政府。”
周杰夫怒不可遏,李尺矩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说“是是是”。有人在轻轻地敲门,周杰夫和李尺矩几乎同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门口站着李劲吾。
“什么事?”周杰夫问。
“有一群记者要求采访您!”李劲吾用眼神征求着周杰夫的意见。
“是哪家电视台的记者?”
“全市所有报刊、电台、电视台的记者几乎都在。”
周杰夫皱了皱眉头,微微一沉思,说:“通知所有的新闻单位,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只能点到为止,要强调市委市政府狠抓国企改革的决心。任何关于工人集会的录音、录像资料全部上缴,不许任何政府领导干部接受采访。”
“可是向市长正在接受采访!”李劲吾焦急地说。
“乱弹琴!”周杰夫狠狠地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右手紧紧握成拳头状。
第一部分:大地春雷南河市的三教九流
郑晓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心事如潮。保姆小红在洗手间里为孩子洗澡,自来水哗哗地响个不停,像一把梳子一样在郑晓的心上来回不停地抓挠,直扰得她坐卧不宁。
“小红,把水关小点,挺浪费的。”郑晓冲洗手间叫道。
小红没有应话,水流声旋即小了下来。
“小红,水别太热,怕烫了宝贝,宝贝的皮肤嫩。”郑晓又嚷嚷着,稍后又说:“也别太冷,小心凉着孩子了。”
小红一直没有应声,可能因下午的事,心里还生着郑晓的气。郑晓心里也不畅快,便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南河新闻,”尽是小商小贩占道经营,建筑工地噪声扰人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郑晓正要转换电视频道,主持人突然播报道:“我市国企改革方案已经出台,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重申了加大国企改革力度的决心。一批资金滞缺、技术落后的国营老厂将被下令限期整改甚至宣布破产。市委市政府领导同时强调,被改革的国企职工要正确对待有关政策和行政法令,积极主动地配合政府部门落实国企改革方案。国企改革方案实施的同时,南河市国企职工下岗分流工作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算什么新闻?”郑晓心里嘀咕着,正准备关掉电视,画面上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牛栋正在接受电视台记者的采访。与其说是采访,倒不如说是公安局长在发表电视讲话。牛栋身着制服、满脸严肃,面对电视观众侃侃而谈:“为进一步整顿南河治安状况,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市公安局已于最近发出通知,责令各分局、各街道治安派出所实行治安联防,加强打击违法犯罪活动的力度。特别是党中央、国务院已下令全面启动西部大开发战略。作为西部重镇的南河市也处于改革开放的浪尖之上。改革开放,治安是保障。我市首届经济论坛也将在近期召开,各辖区应特别注意不法分子借机生事,扰乱治安秩序……”
郑晓听着听着便皱紧了眉头,眼前又晃动着下午工人集会请愿的场面。看来李明说得没错,这事儿还长着呢!郑晓边想边拨通了李明的电话:“喂,主任啊,你在看电视吗?”
“你也看啦?”李明懒洋洋地在电话那头答道。
“你说牛栋在搞什么把戏?”郑晓问。
“牛栋没什么把戏,他不外乎是颗棋子。这不明摆着吗?这是给群众提个醒儿,吃饱了没事儿干可千万别闹事。你要闹事,可就得给你盖上个‘破坏经济建设、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到时候,抓你没商量。”
“老百姓能理解到这个份儿上吗?”
“能不能理解是另一回事,咱可是先理而后兵。你对这些干嘛这么感兴趣?宝贝儿子还好吗?”李明显然在岔开话题。
“正洗澡呢!不知怎么回事,心里老觉得慌慌的,下午那场面让我预感到南河要发生地震似的。”郑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信任李明,有时很多话她连吴之明也不愿告诉,可非得告诉李明不可,要不心里就堵得慌。
“你呀,这是杞人忧天!天垮下来有人给你垫背,地陷下去有人给你撑腰,你愁什么愁?”李明的玩笑并没有减轻郑晓郁积在心里的忧虑。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律师这个职业的敏感而预感强烈,还是作为一个妻子的直觉为丈夫目前的境况担忧。李明刚才说牛栋是颗棋子,而郑晓认为吴之明才像一颗真正的棋子,被人把玩在手中,左使右摆而又不着边际。中午的酒宴上,郑晓已明显看出向大林和周杰夫这两个“南河巨头”彼此不睦,吴之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官场啊,就像一泓池水,表面平静,内中却斗争激烈、波澜壮阔。池塘里有着固定的食物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这是自然规律,谁要想摆脱宿命,就得破坏池塘里的生态平衡,搅混池水而成为众矢之的。吴之明就像是一条小鱼,避免不了被大鱼吃掉的命运,也不得不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