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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元意整整衣衫,随小翠进了禅房。
房内,一扇古朴雕花屏风隔在中间。屏风前,一了大师在榻上安坐,看向眼前的少年。烈日晒了半晌,他身上却也不见汗,仍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温润模样,丝毫不见狼狈。
“听小翠说,于施主与霍小姐结识一月有余?”
“是,大师。”
“那你可知霍小姐身患重疾?”
“在下,不知。”于元意抬起头,有些震惊,他虽然心知离歌可能有事,但连医术高明的大师都用了“重疾”二字,可见事情远比自己想得严重。
他不自主往屏风后面看去,眼里还流露出一丝担忧,
大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于元意神情不似作伪,继续说。
“你可知,在你与霍小姐相识的一月内,她的病情一直在加重。”
“什么?那她可有性命之忧?”听到这里,于元意突然站起身子,十分急切。
“照目前的情况看,她越来越神志不清,陷入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也许最终,她会迷失在自己的幻境里,再也出不来。”大师捻着胡须,叹息一声。
“为什么会这样?”于元意身子一软,跌回座椅中。
小翠立在一旁,都看在眼里,于元意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小姐好。大师也说,目前小姐对他的好感也许会是治疗的突破口。
为了小姐的病,显赫霍家一直掩盖的秘辛,小翠打算说出来。
“于公子,其实你认识的离歌小姐,并不是离歌小姐,她是安歌小姐。”小翠看着于元意惊讶不解的表情,点了点头。
“安歌小姐和离歌小姐是孪生姐妹,两位小姐出生的时候,夫人难产大出血,就此辞世,老爷悲痛欲绝,视两位小姐如眼珠子般宝贝。
可造化弄人,在小姐们九岁的时候,两人避开所有仆人,溜出去玩,却不小心跌入河中。后来……后来安歌小姐被救了回来,离歌小姐却香消玉殒。”
小翠沉浸在悲伤的往事中,喃喃的诉说着。
在小翠的印象中,老爷虽然不苟言笑,对下人却从不苛责;死去的夫人也是位美人,据说性子极为宽厚。
两位小姐更是小翠伴着长大的,安歌小姐开朗活泼,离歌小姐沉静温柔。小翠不懂,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折磨这样的一家人?
“安歌小姐虽然身体无恙,却从此落下心病。她一直说那日若不是自己定要拉着离歌出去,若不是离歌为了拉她上来,离歌就不会出事……
安歌小姐日思夜想,太过自责,以至于,以至于开始扮演离歌小姐……
一开始,安歌小姐只是在特殊的日子扮演离歌小姐,比如生日和节日。
她会模仿离歌小姐的打扮和语气,在园子中做离歌小姐常做的赏花饮茶,以此来纪念自己的妹妹,就好像妹妹还伴在身边。
可几年之后,安歌小姐扮演离歌小姐越来越频繁。
而且我们还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扮成离歌小姐的时候,完全不记得安歌小姐身边发生的事;而作为安歌小姐的时候,同样也对扮演离歌时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就好像,就好像,在安歌小姐身上,真的出现了一个离歌小姐。”
听到这,于元意心里倒抽一口冷气,他虽然不信鬼神之说,可眼前的事情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第21章 亲自邀请()
小翠看了一眼于元意,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怕,叹了口气又接着说。
“府中有人开始传,是离歌小姐的魂魄回来了,纠缠安歌小姐,一时间人心惶惶。老爷四处求医问药,甚至仙佛道巫也拜了不少,安歌小姐却丝毫没有好转。
今年小姐还出现了昏厥的毛病,醒来有时是安歌小姐,有时又是离歌小姐。小姐这个样子根本无法在中都城露面,老爷只有将小姐送到了这里,拜诊在一了大师门下。
而这段日子,从认识于公子之后,安歌小姐的身子被离歌小姐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昏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有偶尔,安歌小姐才会回来。”
说到这里,小翠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止不住的轻声抽泣起来。突然屏风后面传来响动,霍小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俏脸惨白,挂着两行清泪。
“小翠,我真的已经死了吗?”
离歌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不忍。
小翠看着自家小姐,单薄的身子好似随时会倒下去,赶紧过来扶住小姐,却不敢回答小姐的问题。
离歌双臂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泫然欲泣,说:“那我现在到底是谁,我到底是什么?”
看着离歌茫然的眼神,于元意的心狠狠抽痛。他顾不得什么,大步上前,蹲下身子将离歌的手握在自己手心,炎炎夏日,她的手却冷如冰窟。
于元意紧紧的握住离歌的手,直视离歌的眼睛,说:“你不要怕,不管你是离歌还是安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声音很干净,手心很温暖,身上的气息令人安心。离歌慢慢冷静下来,止住了哭泣。
于元意扶了离歌在一旁坐好,温柔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手也没有松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热量,离歌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怕了。
第二日,于元意独自一人来到大悲寺。他找到一了大师,跪拜在地,神情肃穆,再次提出要拜在门下学医。
大师说:“你可愿意归入佛门?”
“我愿意。”这次他没有犹豫,十分坚决。
“可是为了那霍姑娘?”
“是。”于元意坦荡承认。
“你情根深种,又如何遁入空门呢?”
“大师,我……”于元意语塞。
“罢了罢了,我佛慈悲,念在你一片情痴,我自会传授你医术。”一了大师面露不忍,最终答应下来。
贪,嗔,痴三苦,世人从来都看不破,可一旦沾上情之一字,苦仿佛也变成了甜,让人心甘情愿,万死不辞。一了大师摇了摇头。
“谢大师成全……”
于元意再次从山门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倦鸟归林,暮鼓声起。他暗暗捏紧拳头,自己一定会治好离歌。
…
“恒隆号”的杜掌柜已经派人过来下了订单子,夏爷爷这几日赶工,每日忙的脚不沾地。村长家的刘磊自告奋勇,说要跟夏爷爷学编竹和木工。
夏爷爷细细想过了,自己和老刘头,老李头虽然现在还能勉强应付,毕竟年事已高,很多事力不从心。
磊子有气有力,难得还有心,如果真有天赋,能把老夏家的编竹手艺传下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就这样刘磊开始进出夏家,他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固然是想多见见映荷,另一方面,也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跟着夏爷爷学砍竹,烤竹,杀青,劈篾,编竹,学成了也算一门手艺。
他话不多,但脑子灵活,手脚勤快,很能帮上忙。才来了几天,就得到几位老师傅的一致称赞。
刘磊的娘这次也帮了大忙。
刘大娘的现身说法在村里引起了很大反响,众人一看几只野鸡兔子,和几个帕子香包就能卖这么多钱,都纷纷心动。
再去夏家一打听,只要把东西送过来,就有人帮自己拿到镇上卖,卖价自己定。卖出去后,只用交卖价的十分之一做酬劳,比市面所有行商都收的便宜,况且这么点零碎东西,根本没有行商愿意收。
不耽误种田的功夫,又能挣零花钱,只要不傻,就知道是好事。大家当然都不傻,所以这几日,夏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村里人拿来寄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绣活,野味,江娘子的泡菜和辣椒酱,还有王猎户的烟熏火腿和自家硝的皮毛,李奶奶迹那Р愕撞夹狭跬纺鸬墓疲险磐纷约也姆涿邸�
镇上“知竹斋”里,因为慕君的“多宝阁”,每日多了很多人来。
这里卖的东西时时有新花样,品质也都还不错,价钱也低于市面上的。问过掌柜,说都是产自附近的流溪村。
掌柜的小姑娘还说,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这里现没有的,铺子可以帮忙去村里问问。以至于有人在集上逛完,还要专门来“知竹斋”逛逛。
吃食也花样翻新了,还是慕君提议的。
除了原来的,又新添了绿豆汤,酸梅汤,凉鱼儿,凉团,凉粉,凉面,鸡蛋摊饼这些适合夏天解暑开胃的,虽然卖的便宜,但做起来也不甚费事,倒是给了食客们更多的选择。
每日还备几个西瓜,在井水里湃好,切块。但凡来店里的客人,不论是吃饭还是买东西,都能吃一块,客人们纷纷道店家厚道。
回头客越来越多,新客也一直增加,店里的生意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
最开心的还是夏婉娘,她不用靠男人,凭自己的双手,也能给女儿挣一份好嫁妆。打着算盘,翻着账簿,夏婉娘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一抬头,店里来了个十分俊朗的男人,虽着便服,周身气度硬朗,不似普通人。夏婉娘见他四下张望,便上前问道:“这位客官,请问您要找些什么?”
“夏大娘,在下霍乘风。”男子拱手见礼。
“哦,原来是霍大人,请进请进。”夏婉娘早就听家里人说过,若不是这位霍大人神机妙算,小慕兰恐怕没那么快找到。
引了霍乘风到屏风后面坐下,夏婉娘殷勤倒了茶水,问道:“不知霍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呃,请问夏姑娘在吗?”霍乘风摆弄着茶碗,低头说了一句。
“在的在的,在后院忙活。”夏婉娘虽不知这霍大人找自己侄女有什么要紧事,但并不多嘴,说着就起身去喊慕君。
后院灶房里,慕君正在和映荷做凉鱼儿。
豌豆粉加水搅拌,小火蒸至半透明,然后倒入大孔筛子中,拿勺子不断挤压,使其掉落凉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