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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丁兄,难道你不顾虑父母亲人么?”
“这个”丁讯面露迟疑,这倒真是呢,丁家就他一个男丁,若他真死了,父母靠谁奉养?
郁竹见他想得出神,便道:“所以你是不能死的。你若死了,你父母,你妹妹又当如何?”想了想,又问,“丁兄,你有没有娶亲?”
“呃――”丁讯的脸有些发红,“还没有。”
“那有没有心上人?”
“也没有。”丁讯的脸更红了。
“嗯,”郁竹点点头,道:“那你还是不能死,你若死了,云州就少了一个忠诚可靠的好男子,这岂不是云州姑娘们的一大损失?”
丁讯失笑道:“我只是云州一个小小守备之子,她们就未必那么稀罕我。你瞧小晴,不就整天念叨着允王殿下么?”
“允王殿下?”
“是啊,允王殿下是咱东越的六皇子,据说是文武全才,长得俊朗不凡,深受皇上的宠信,半年前率军出征,又在西疆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东越储君之位虚悬,我们云州的百官均十分看好他,连带得各位小姐也都倾慕于他。”
当说到“东越储君”时,郁竹的身体忽地一震,神色突变。丁讯立即住了口,道:“赵兄,你怎么啦?”
郁竹摇摇头,努力抑止胸中的澎湃,道:“我没什么事,”顿了顿,又道:“东越储君之位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那倒是,”丁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咱们东越大皇子永王殿下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妄论朝廷之事,似乎不甚妥当,就不再说下去。
那边郁竹眼睛半闭,有些魂不守舍,大概没有听到这句话。
稍倾,郁竹道: “如今的女孩儿,都把嫁人看作一项大赌注。若某男子出身豪富,家中钱财万贯,良田千倾,管他头秃眼暴还是身材五短,照样有很多女孩哭喊着要嫁给他。可笑的是,若有人问她为何要嫁与此人,她必会羞答答的说‘他人品好’,绝不言及真正原因;假使某女不幸,身边无此种人,那她即会想方设法从身边找出那么一位将来有可能会家财万贯的人,不过这法子风险颇大,若以后希望成真,那倒也罢了,自己洋洋得意,别人也都夸她有眼光,从此成为嫁得良人的典范,若将来希望落了空,便自怨自艾,成天怪自己命不好。而这位允王殿下,非但没有什么风险,还长得颇为像样,若嫁给了他,除了一生的荣华富贵――说不定还能当上不久后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又能满足女人天生的好美之心。云州的小姐们自然不会放过他。”
“赵兄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自古以来,这女子养在深闺,身体柔弱,除了针线纺绩,根本没有其他可以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所以在家时只能靠父母兄长,出嫁后便靠着丈夫,若在出嫁前不好好选择,出嫁后发现丈夫一无所长,连吃饭穿衣都成问题,那可怎生是好呢?”
郁竹想了想,点点头,道:“丁兄这番话倒也有些道理的。”
丁讯道:“所以允王自有允王的价值,我这个小小的守备之子,自然是比不过他的。”
郁竹道:“丁兄不必妄自菲薄,若除去允王的爵位,其实他和你这个“小小的守备之子”是一样的,而在某些方面,比如为人处事,你还胜他许多。”
郁竹说得十分郑重,丁讯却认为他在调侃自己,笑道:“可惜赵兄不是女子,如是的话,岂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家男子的福分?”
郁竹的唇角微微上弯,“总之你还不能去死,明日的事由我做主,到时你只需抬腿走人,知道么?”
丁讯抬眼,想了想,忽然失笑道;“赵兄,休怪我小看你,真到了明日两拨人马对峙时,又岂是赵兄你能左右情势的?况且,我不能死,难道赵兄你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去死么?”
郁竹头微微后仰,眼睛半闭,轻声道:“到那时,我自会见机行事;而且,我确实属于那种无牵无挂,可以一死了之的人。”
桌上的那一点细小烛火上下跳动,映得郁竹的脸忽明忽暗,“我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妻妾甚多,给他生的子女也多,我若死了,他伤心一阵后,也就无甚大碍了;我又没有同母兄妹,至于其他异母兄妹,关系也只平平。”
丁讯作声不得,他的父亲虽也有几房妾室,但均无所出,只他母亲因生了丁迅,所以在丁家的地位甚是牢靠,而且妹妹丁晴亦是一母所出。如此看来,他的境况与郁竹相比,倒是一天一地了。
“那总还是有其他人牵挂你,嗯――比如――比如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郁竹喃喃着,两条乌黑的长眉忽然蹙起。
烛火突然啪地爆了个火花,猛地窜起老高,霎时映出郁竹苍白如雪的脸,然后,又渐渐矮下去,那脸重又隐入黑暗。
“他死了。”
“什么?”丁讯极是吃惊,抬起头来。
“他死了。“郁竹重复了一遍,那声音甚是平静。
”想是想是…她生了什么病,”丁讯吞吞吐吐道,“咳,年轻轻的就这样夭折,真是可惜,不过生死由命,赵兄还请节哀――”
“不,”郁竹摇摇头,打断了丁讯的话,“他不是生病死的。”
“那她她”
“他是给我害死的!”
“啊!”丁讯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开口。
屋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
郁竹的眼眸凝视着幽幽的火苗。她的双手反剪在后,受伤的肩头被结实粗大的绳子毫不留情地勒过,刚才与丁讯说话尚不觉得什么,如今安静了下来,立刻感到剧痛正穿刺四肢百骸。
“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灵魂?”她问。
丁讯不明所以,可还是认真地想了想,道;“你说的灵魂可是鬼魂么?”
郁竹点点头,“人若死了,他的思想就会脱离身体,成为所谓的灵魂,那灵魂从此不受任何束缚,自由自在,神游四方,有些人见了,怕得要死,称之为‘鬼魂’”。
“人家都说有,可我从没见过。”丁讯老老实实答道。
“我也没见过,可是我真想见见。”郁竹道。
“见谁?啊”丁讯道,“见你的心上人么?”
“恩,”郁竹盯着幽幽的烛光出神,“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他。”
“什么事呢?”
郁竹没回答。烛光中,她的目光渐渐迷离,“丁兄,人死其实也不算坏事,对不对?”
“可也不算是件好事,人若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家人和至爱之人,另外,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丁讯道。
郁竹眼帘低垂,“可是这世上不美好的东西更多,比如这根绳子,它绑得我差点窒息,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种无形的、却又无所不在的枷锁,唯有死去,才可以摆脱它。”
丁讯正要说话,只听头顶的屋棚一阵簌簌乱响,接着又不断往下掉泥巴和草屑。然后,屋顶突然出现了一个窟窿,一张脸从那里探进来。
云湖(十一)
下面两人听到异声,仰头一瞧,齐齐惊道:“三度!”
来者正是三度。
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屋,双脚踩着房梁走了两步,跳下地来。
见赵、丁两人都瞪着他,三度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轻声道:“我拖走了船,等了许久不见你们的人,这才找来的。”
既然来了,多说也无益,丁迅朝角落里努了努嘴,“你哥在那呢,没什么事。”
三度走到二度身边蹲下来,轻轻唤道:“哥!”
二度身子一震,原本一直垂着的头抬起来,脸上缓缓现出惊喜莫名的神情,嘎声道:“三度!”
三度点点头,道:“哥!咱们先出去,其余的事,回家后慢慢说给你听!”说完站起来,走到杂物堆前,弯着腰一阵乱翻,没多久就直起了身,低叫道:“找到啦!”
他手中拿着把已生锈的柴刀。
“这刀用的久了,刀刃卷了边,我随手扔在这里,这回可派了大用场。”三度说着,走回他哥身边,然后是格吱格吱一阵响,听得丁迅牙齿直发碜。
“好了!”三度从他哥身上扯下被割断的绳子。
然后,他又给赵、丁两人松了绑。
丁讯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道:“三度,亏你来得及时,否则我们还真走不脱,只是――”他仰头瞧了瞧屋顶的洞,“你怎会从这里进来?”
郁竹略略整理衣裳,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些个事等出去后再说罢!”说着,扭身一纵,跃上了房梁。
余者均跟着她鱼贯而出。兄弟二人虽不会轻功,好在年纪轻身手敏捷,略作努力也就爬了出去。
丁迅跃下屋顶,隐在角落里,朝前面的木屋窥了一眼,只见两扇后门虚掩,微微的烛光从罅隙射出,窗格上映出三两人影,心想,幸好是从屋顶爬出,否则定然给他们发觉,这个三度倒也不简单,居然知道另辟蹊径。
四人沿着小径一路奔至湖边。
二度兄弟忙着将藏在草丛中的船推到水中。
“赵兄,我去帮忙。”丁讯回头,却见郁竹眉头微蹙,神色不定,不觉奇怪,便问:“你怎么啦?”
郁竹朝他摆摆手,没有说话。
丁讯摇摇头,自去帮忙。
三个男人没一会儿就搞定了这条船。
兄弟二人跳入船中,丁讯右脚踏入,未见郁竹跟上,回头瞧去,却见那人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