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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睫毛下,星眸闪闪。
“之临,郁竹――终究还是回来了。”
暮色沉沉的院落里,她就这样默默地、出神地、长久地坐着。
(二)
他蜷缩在软榻之中,左手指间托着一只高足鎏金琉璃杯,杯中注八分的酒,酒色赤红,鲜艳若血;右手紧握成拳,淡雅温润的光从指缝间流泻而出。
他的眼神愠怒,阴郁,沮丧,无奈。
右手缓缓张开,摊开的掌心里,静静卧着一方如雀卵般大的白玉佩,两只镂刻精美的凤首尾相衔盘旋其上,通体洁白,晶莹剔透,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即使贴身藏着,依旧冰凉通透。
酒杯高举,殷红如血浆的醇酒被一饮而尽。
“啪!”金色琉璃杯狠狠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无数碎片溅开来,撒落了一地。
下一步是写云湖之前的故事
天命(一)
“竹儿,去吧,去和他们一起玩。”凉亭里,一位雍容少妇蹲下身,轻推自己年幼的女儿。亭外,绿茵茵的草地在阳光中伸展,十几个孩童正跑动嬉戏,他们的年纪也都在十岁上下。
郁竹想了想,点点头,迈腿步出凉亭。刹那间,阳光洒遍她全身。
草坪上的孩童纷纷转过脸,好奇地打量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郁竹衣衫淡雅,肤色莹白,眸子晶亮,乌黑头发并无任何花样,只是编了条长长的发辫垂在脑后。她的眼睛眨啊眨,目光四处游移。这群穿得花团锦簇的同龄人同样令她好奇。
离郁竹不远处,一棵树影婆娑的柳树下,几个孩童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也不知说些什么。忽然,一张脸冲着她的方向转过来。
郁竹立刻意识到有人在注意自己。她毫不怯生地回视。
一双目光在她的脸和衣衫上来回转了转。然后,那张瓷白的脸攸地扭了回去。
那张脸的主人开始与一个穿着鹅黄绫裙、头上绑着粉红缎带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说话。
柳树下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凉亭里,七、八个宫女太监手端托盘鱼贯而入。
一位紫衣贵妇正与周围几位贵妇聊天,这时便吩咐道:“去把他们叫过来吧。”
旁边侍立的宫女欠身答应着,她走出凉亭,扬声道:“各位小主子,请过来用点心!”
孩童们欢呼着,各各扔下手中的玩物,朝凉亭奔来。
一个小孩从郁竹身边跑过,却又停了下来,他扭过头,簇新的云靴在地上跺了跺。阳光下,他那件盘丝刻金的大红箭袖闪闪发光,映得一张雪白的脸分外粉妆玉琢。
郁竹认出了他。
他又扫了她两眼,黝黑的眸子闪了几闪,唇角微微扬起,然后,红艳艳的嘴唇一张,吐出来三个字。
“丑八怪。”
天命(二)
永泰十九年春。
赵府后园。
清晨的太阳蓬勃而有生气,池塘边的一丛丛灌木已长得郁郁葱葱,上面还点缀了无数明黄色小花。和风轻拂而过,花瓣纷扬而起,轻轻盈盈、摇摇曳曳地落入水中,漾起一圈圈涟漪,水纹由里向外,缓缓扩散开来。
池塘边的青石板空地上,郁竹正持剑急舞。她的身法灵动迅捷,剑法也甚娴熟流畅,衣袂随着剑式在风中翻飞。
忽然,她的身体猛地后旋,手中三尺青锋疾刺而出,剑姿果断,不带一丝迟疑。
阳光下,剑锋闪着刺目的白光。
她蹙起秀眉,凝眸而望。
半晌,她缓缓收回手臂。
“噹”地一声,长剑被插回剑鞘。
她轻轻舒气,伸手拭了拭额上的汗珠。这段日子来,她觉得自己的武功有了长足的进步。可惜孙将军去了灵州,唉,赵府上下,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可以聆听自己对剑法要义的领悟。
她将长剑搁在石凳上,漫步至池塘边。
池水清澈湛绿,映出一张若有所思的脸庞。
十六岁的郁竹脸容素净,衣衫简洁,头挽寻常发髻,一眼瞧去竟无半点官宦小姐的架势。她的眼眸深邃幽远,神态清雅淡然,周身散发的是远超同龄人的宁静气韵。
她低下头,怔怔地望着那一池碧水,似乎入了神。
被拂落的、柳叶在水中旋转着随波逐流。
春风轻轻扯起她的发带。发带盈盈而起。
“小姐――小姐――”
郁竹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池塘对面的鹅卵石小径上,匆匆跑来一个绿衣丫环,边跑边向她挥手:“小姐,老爷有事找您!”
小花厅里,赵养性随意呷了口茶,道:“郁竹怎么还不来?”郁竹的父亲赵养性四十如许,五官深刻清朗,身材保养得法,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气度,看得出年轻时是名器宇轩昂的美男子。然而,赵家并非东越世家大族,二十年前的赵养性只是一名永州府衙小吏。但是他志向远大,眼光敏锐,见解精准,善于把握时机,多年前与东越四皇子晏晋的一次偶遇,竟成就了他的一番鸿浩之志。自晏晋登上帝位后,赵养性也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司永州金吾之职,声望正如日中天。
侍立在侧的二夫人赶忙离了自己女儿,上前欠身道:“明洁已经去了好一会,她应该就快到了吧!” 二夫人玉荟三十三四岁年纪,雪肤花貌,体态优柔,正是风韵正盛的时候。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光影一闪,赵府大小姐郁竹已出现在门口。她抬腿迈入门槛,上前几步,躬身施礼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赵养性坐在椅子里点了点头。二夫人则赶紧欠身还了半礼,上前柔声道:“竹儿,前日我差人给你送的二罐云州新茶,可尝过了么?”
“嗯”,郁竹微微点头,“味道很好,谢谢母亲。”
一旁站立半天的二小姐盛梅走过来,喜滋滋地拉了拉郁竹的袖子。
姐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赵养性啜了几口茶,抬头看着俩姐妹道:“昨儿贵妃娘娘派人来通知,今年春狩的日子,内廷已经定了,就在这个月的十七。娘娘要你们姐妹俩一起参加,为父已经答应了。”说完,他便盯住了自己的长女。不出他所料,郁竹立即答道:
“父亲,母亲过世未满三年,郁竹尚有热孝在身,不敢擅自外出。”
赵养性咳嗽两声,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撇去水中浮末,缓缓道:“你娘是大前年腊月没的,如今已是阳春三月,这么连头带尾地算也满三年了;况且,是娘娘命你前去,怎说是‘擅自’?”
郁竹抿唇不说话,秀眉微微蹙着。
屋中的气氛便有些僵住了。
玉荟忽地笑道:“竹儿,这两年你一直闷在家里,正能乘着春狩的机会出去散散心,我听说那皇城西苑还颇有些景致的,说不定还能结交些好友,以后常来常往的,不好吗?我想――”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郡主娘娘她也不会反对的。”她又看看自己的女儿,“何况小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皇城西苑,我就怕她说了什么错话,有个什么闪失。如果她由你带着,那我就可以安心了。竹儿,我知道你素来最疼小梅的――”
郁竹听到这里,心中突地一动,一抬头,见盛梅正眼巴巴地瞧着自己。她沉默片刻,垂下眼帘轻道:“好吧,十七那日我去便是。”
赵养性“唔”地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若此时这个外表安静、内心倔强的女儿拗着不肯去,那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好好作些准备。”
两个女孩蹲身告别父母,出得房来。刚拐了个弯,盛梅忽然“咯”地一笑,挽住了郁竹的胳膊,道:“姐,我真怕你不肯去!”
“我确实不太想去。“郁竹由着妹妹拖着胳膊,两人一起慢慢步向后园。
“你平时最爱骑马使剑,按理说西苑春狩应该合你的脾胃,可你偏就不喜欢,这两年的春狩都没参加――”
“我要替母亲守孝。”郁竹淡淡道。
“每次你都这么说。”盛梅道:“郡主娘娘已经过世这么久,你也该恢复正常生活啦!”
两人沿着小径一路行至水边小榭,依着朱栏坐下来。
“我只想多为她做点事,”郁竹叹道:“好让她的在天之灵知晓,不管怎样,至少还有我这个女儿在记挂她。”
“我也很记挂郡主娘娘的,”盛梅轻道:“她待我这么好。”
姐妹两人都沉默了,各自看着池中来回优游的锦鲤。
过了半晌,郁竹忽然静静道:“最近,逸景园好像很热闹。”
盛梅抬头看了看郁竹,心里明白,道:是啊,爹爹新娶的这两房姨娘好像很得他的欢心,这几日回府后总呆在那里。我娘、三娘、四娘都不大能见到他。”很久以前,她觉得这事简直难于启齿,但现在,却能坦然面对了。
“嗯。”郁竹点点头,嘴角微微抽搐,俯身拣起一颗鹅卵石,“啪”地扔进水中,几条一尺来长的鲤鱼摆动尾巴四处逃窜。
“我娘说,”盛梅也往池中扔了块小石头,“咚”地水花四溅,一圈圈波纹在水面缓缓扩散开来,“男人都这样,尤其是象爹爹这样位高权重的男子,怎可能把心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我们女人总得学会忍耐,一则,女人的命本该如此;二则,能寻到这样的男子,已是女人命中最大的福分,怎能再有所苛求?”
“你也这么认为?”郁竹挑眉。
盛梅侧头想想,犹豫道:“娘一直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