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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喝茶。”我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终于用一个相对正常的声音说了出来。
“小姐,你先起身吧,良瑛这就去为你沏茶,刚好有大人昨日新赏的龙井。”我一听到龙井,便想起了在驿馆里喝过的那个清爽的味道,一下子有了动力,翻身便起。
待我洗过脸,坐到妆镜台前,良瑛便递来了白瓷茶盏,汤色微黄清亮、气味清新怡人,这正是我此时需要的味道。
我细啜一口,却暗暗感觉有些异样,不知是不是太淡了,反正与我在驿馆喝的还是有些差别。
“这大概就是义父所说的龙井有明前、雨前的差别吧!”
我有些渴,便来不及细想,一口接一口,喝得有些急促。
“小姐,这是昨日阮记胭脂行送来的茉莉香膏,说是夏日涂抹有益于保护皮肤,而且清爽不腻,你试试吧!”
听见阮记胭脂行的名字,我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们可说了什么?”我接过装着香膏的精致木盒,嗅了一下,真是清香袭人,宛如置身茉莉花海。
“来人说,小姐连日辛苦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动作有些僵硬,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却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第93章 龙井汤色()
午时已至,我换了男装,往侧门去,云屹已在那里等候。
“小姐。”他向我作了个揖。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我叮嘱他,然后直接翻身上马,往驿馆而去。
这一回,我和云屹没再偷偷摸摸翻墙进去,而是按照之前和慕容赫的约定,走的昨日搬马奶酒的小门。
慕容赫把我们带到了伏绾生前住的房间,他说使臣今日晨起便出去办事,所以我们不必担心,在他回来之前尽管自由行动就好。
“进来吧!”慕容赫向着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形容尚小的侍婢就怯生生走了进来。
“将军”大概知道我们叫她来的目的,所以说的汉话。
“这位贵人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不必惧怕,只管如实回答。”
“是”,那侍婢又行一礼,然后默然站定。
我也不愿再绕圈子,便直入主题,“公主在罹难当日可有任何异样的举动?”
“公主一切如常,我没有发现任何与往日不同的地方。”
“那她近来可吃过或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既然是中毒,那么一定与呼吸、食物有所关联。
“公主的衣食住行都与在吐谷浑时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她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只是什么?”
“只是公主自到了长安后,便特别爱喝左亲王送的龙井茶,不知这算不算异样的地方?”
喝个茶有什么奇怪,而且那茶还是她父亲给的。
“公主平日喜爱熏香或养什么植物吗?”
“我们吐谷浑人没有熏香的习惯,公主自然也不爱,她在吐谷浑倒是喜爱种养花草,不过我们初到长安,她也还无暇来摆弄那些。”
我问了这个侍婢许多有关伏绾生活细节的问题,但从她的回答里,我是一处奇怪的地方都没发现,踌躇不已,我便只能请她离开。
事情,折腾到第二天,似乎毫无进展。
我有些气馁地靠在矮几上,一旁的云屹也陷入了沉思,无话可说。
慕容赫见到我这副样子,便宽慰似的说:“没事,汉人有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姐还是要多些耐心,好好整理思路才是。”
于是他端起桌上的茶壶,为我和云屹各倒了一杯,“公主如今香消玉殒,我们便以茶代酒,愿她早登极乐吧!”说罢,他就一饮而尽。
我摸了摸茶杯,上边一片温热,想必是我们来之前,慕容赫就已冲好了。端起来一闻茶香,原来就是上次在驿馆喝的龙井。
我不疑有他,端起茶杯准备喝下去。
“小姐,别喝。”云屹伸手打掉了杯子,干净的瓷盏瞬间成了碎片。
我有些惊愕,问道:“怎么了,云屹。”
“这茶,有毒。”云屹一脸严肃地道。
“什么?”
我眼瞥着刚才喝下茶水的慕容赫,问云屹:“那方才慕容将军为何没事,而且数日前,我也曾喝过这种茶,都没有问题。”
云屹将他手中的茶杯放到了矮几上,道:“小姐,这个茶是龙井没错,可是你仔细看看,它的茶汤比起一般的龙井颜色要更深一些。”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龙井也有时节和产地的差别。”我疑惑道。
“无论是哪种产地哪个时节,龙井的汤色都不应该这么深,除非”
第94章 慢性毒药()
“除非添加了别的东西。”
“没错。”
我赶紧拔下头上的银钗,往茶里一试,果然——银钗上出现了可怕的浓黑。
慕容赫显然也是震惊非常,他板着脸,问:“有毒之物是茶叶、杯子、还是水?”
“试试便知。”
慕容赫二话没说,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又提着一壶水,拿着一个大瓷碗进来。
“水是我早上亲自提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瓷碗没有毒,我们将茶叶倒进来试一试,便知分晓。”
云屹接过瓷碗,从矮几上剩余的茶罐中取出茶叶放入其中,然后添水,热水滚烫,很快,龙井叶片便散开了,汤色也逐渐变黄。
我将将银钗的另一头置于茶中,等了一会儿,钗上的颜色果然发生了变化。
“看来,的确是茶叶有毒。”云屹得出了定论。
“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毒吗?”
云屹端起瓷碗,轻轻一晃,然后又闻了闻,“小姐,我早年在塞外时,曾见过黄色杜鹃花,其花瓣乃是有毒之物,所提炼的毒液正是这种淡淡的微黄。吐谷浑盛产杜鹃花,找到这种毒,不是什么难事,也许,下毒之人在烘焙茶叶时,便已将毒液焙制于其中。”
“那为何我和慕容将军都曾饮过此茶,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呢?”
“茶叶经过烘焙,残留的毒液有限,所以,只有长期饮用者会有中毒的风险。”
我恍然大悟,想起之前见到伏绾时她曾称身子疲乏,便继续问:“你可知中毒者会有什么迹象?”
“呕吐、呼吸困难、四肢疲乏,积重难返者将长睡不醒。”
“正是如此。”慕容赫惊呼,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公主近日确实容易疲乏,每次蜀王来驿馆接她,都要等至午时,公主才会迟迟起身,而往往外出不过两个时辰,她就回来了。”
听完他的话,我们三人都陷入了寂静,联想起刚才那侍婢所说的茶叶的来源,我的心底几乎顿生寒意。
“吐谷浑的使臣为什么要毒杀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目光转向慕容赫,他的神情也是满含悲愤,“其实,左亲王并不是一个主和派,他对大唐的态度一直非常强硬,可是国内的主和派用尽手段让伏绾当了和亲公主,左亲王才迫不得已妥协。”
我没插话,只听他继续讲到:“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主动请缨来担当使臣,现在看来,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要破坏和亲挑起纷争,为此不惜牺牲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我听得不寒而栗,这是多么可怕的人,为了一己私欲,可以置至亲于不顾,可以置百姓生命于不顾。
但此刻,我没有时间悲伤,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义父,把实情告诉他。
“慕容将军,多谢相助,这罐茶叶我要带走!”
话音刚落,我便听到门外花盆摔碎的声音。
“什么人?”云屹大声斥问,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我和慕容赫也赶紧跟上。
第95章 使臣自尽()
刚到了庭院中,就看见那使臣提着剑与云屹对峙。
使臣扫了一眼我们,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慕容赫身上,“慕容赫,你真令本王失望,堂堂我国大将,竟然帮助唐人。”
慕容赫的神情很是为难,他几乎语带哀求地道:“王爷,你收手吧,你已经杀了伏绾,你还想让更多的人万劫不复吗?”
使臣没有一丝退让,甚至没有一丝动容:“我乃堂堂吐谷浑左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是带领着草原铁骑驰骋青海湾的不世英雄,与唐人议和,休想。”
“你的诡计已经败露,不会再有人受你的蒙骗,束手就擒吧!”我故作严肃地对他说,但是我知道这很无力。
使臣看着我,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小姑娘,你很聪明也很勇敢,若不是你,或许,本王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
他似乎不打算听我的回答,继续说了下去,“慕容赫,本王当年提拔你,是看重你的勇力和智谋,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说完,那使臣嘴角的笑意更深,然后他反提长剑,往脖颈上一划,“咚”,他应声倒地。
慕容赫冲过去,抱起他的尸身,垂着头。
我不知道他是愠怒,还是过于悲痛而导致的茫然无措,他就以一种入定的状态静静地看着使臣,不哭泣也不说话。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旁,左手扶着他的胳臂,道:“将军,请节哀。”
他没有动,也没有理我。我只能带着云屹告辞,离开了驿馆。
我骑在马上,来不及思索,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赶紧找到义父。
我们先去了长孙府,门房讲——义父在京兆尹衙门。
于是我和云屹又立刻调转马头,往京兆尹衙门赶去,幸好二者都同在光德坊,没让我在路上耗费更多的时间。
好巧不巧,我在府门口正好看见了义父的身影。
我顾不得形象,大喊了一声义父,他闻声转头,神情有些惊讶。
我在想——幸好自己穿的男装,不然又该有一顿训斥了。
“义父,我找到此案的主谋了。”
义父将我带进京兆尹府的偏厅,我在那里告诉了他整个案子的过程,并且将物证——茶罐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