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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他的下属来这探望,他不允许人抽烟,不许脚步声过大,手机必须调静音,便是说话,一个个都是压着嗓子的。
所以,这一场昏眠,对一个正常人来说,也许是不甚好的经历,可她因为有这个人的无微不至,舒坦而安逸。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滴滴从屋檐往下坠,像破碎的水晶,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啪嗒
床上两人还在对视,谢豫看着发怔的顾冉,问:“在想什么?”
顾冉回过神,看着眼前的谢豫,郑重其事道:“谢谢。”
“谢谢,谢谢你,谢豫。”
这个谢字,她欠了他太久。
不仅谢他照顾她,更要谢他对他们一家的恩情。
那边他看着她,往常棱角分明的五官这一刻柔和无比,“谢我什么。”
顾冉默了默,想起那昏睡中的一幕,给了四个字。
“万水千山。”
谢豫懂了她的意思,面上表情并无波动,嘴里却不咸不淡地道:“你知道就好。”
是的,在那漫长的昏睡中,顾冉还听到一个最关键的词。
万水千山。
这个词是陈助理的话,她昏睡中他也曾来探过,他跟谢豫认识多年,既是上下级又是朋友,一贯说话比外人放得开,睡梦中顾冉迷糊听到了陈助理的声音,即便他的音量压得极低,可他异样的语气,仍是留在了她感官中。
彼时他似乎是笑,又似乎是感叹,“谢总,你这真是万水千山啊。”
“这个手术啊,可真是磨死人,为了找个肾。源,找遍中马越泰,为了请个医生,又跑了三次加拿大,还为了找设备,飞了两次墨尔本,末了一切搞好,就等着病人了,结果顾家一家子全出了国可去了哪个国家谁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打听到在法国巴黎,偏偏遇上恶劣天气,欧洲航班停飞,于是又硬从国内飞悉尼,再从悉尼转机德国,再转欧洲铁路到法国”
“这还不算完,到了法国,不知道她人在哪,这么大的巴黎城,足足二十个区,脚都找断了,一边找还要一边联系最好的医院待命,再接迈克尔医生从加拿大来准备手术啧啧,这横跨几大洲几大国家,澳洲热欧洲冷,长长短短大大小小路线,谢总真是叫为了追爱,千辛万苦,万水千山!”
那会刘秘书也在一旁,捧着脸,唱双簧般嘤嘤嘤地假哭,“简直感天动地好吗?谢总,我要是女的,我也想嫁给你啊”
两个下属调侃着自家boss,可谢豫只是听着,面无表情,保持着对外高冷的模样。
直到下属离开,他才回到房里,坐在床头看着她。
末了,他伸手抚抚她的发,对刚才的话题弯了弯唇。
全球三个洲,九个国家,十多个城市,穿越酷夏与寒冬,飞机火车高铁汽车,几十万里的路程,旁人口中感天动地的距离,可他只是风轻云淡地说。
“他们没有遇到你,又怎么会明白。”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值得自己万水千山。
雨还在下,窗外天色越来越晚,屋里的两人还在对视。
想着面前男人为她所做的一切,顾冉找不到更花哨的语言来表达救父之情,只能再次重申。
“谢豫,这次真的谢谢你”
“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锱铢必较。”谢豫凝视着她问:“你打算怎么谢我?”
顾冉没想到他会来这样一句,顿时语塞。
谢豫墨黑的眸子看着她,在那幽深的瞳仁里,她甚至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还在等她的回答。
房里太过安静,只听得到屋外雨滴一声声敲在玻璃窗上,时间似乎被拉得很慢很慢,末了谢豫伸出手去,抚上她细软的发,“其实你不需要回答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说完手掌下移,沿着她的发丝额头,来到她的脸颊,他修长而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那指腹有微微的粗糙,是这些年磨砺的印记,但抚着她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而即便动作很轻,顾冉仍是内心一震。
原本躺得好好的,都只是说着话,在这安静的傍晚,内心感激而平和,结果没多久画风一转,就成了彼此“深深”凝视着而更没想到的是,随着他抚她脸颊的动作,她竟然觉得空气在升温。
在她的印象中,他是那样或高冷或强势的人,脾气多变,难以接近,可眼下这一刻,他凝视着她,手轻柔地触在她脸颊上,从未有过的温柔这简直
她有些不适应,别过脸,掀开被子道:“好热。”
“热?”谢豫的手一顿,空调被他打到24度,房里应该是最舒适的温度,怎么会热?
那边顾冉不管不顾,被子掀开,还是将脚伸了出去。
便是这一瞬,谢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握住她的脚,将她盖回了被子里,“别乱蹬被子。”
他自然而然,顾冉却感觉自己更热了,脚部被摸过的地方像被火燎过。
如果她梦里的潜意识没错,昏睡中他就摸过她的脚,那会似乎是她烧得太厉害,觉得热,不仅无意识踢开被子,将脚蹬了出去,还将脚上的袜子跟着踢掉。
那会就有一只手,就是这样的姿势,握着她的脚踝,然后拿过袜子,仔细给她穿上。彼时她的脚趾被他包裹在掌心,被轻柔揉捏,比套着羊毛袜还舒服
打住!顾冉在心里命令自己停止念头,可越是这样想,脸颊却越是热了起来。
念头突然又是一转,靠,她这状态不对啊,想她跟沈嘉文一起时,她可从没脸热过啊。
难道是害羞?不可能吧,像她这种没脸没皮的女人,脸皮薄应该不是她的作风
反正女汉子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在害羞的。
嗯,那一定是因为太热了,巴黎太热了24度的室内温度太热了
那边,谢豫看她一个人纠结了半天,并不知晓她在想什么。
见她嘀嘀咕咕,又一个劲摸自己的脸,他问:“怎么了,又发烧了?”
这一担心,他便没多想,俯下。身凑过去,直接贴上她的额。
原本已经陷入纠结的顾冉再次瞪大了眼!
他他他难道不用温度计,每次就这么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试温度吗?!
眼下,两人额贴着额,鼻尖触着鼻尖,肌肤相触,要多亲昵就有多亲昵,要多撩人就有多撩人甚至其中一个人稍微往前再探一点点,彼此的唇就能触上。
顾冉觉得自己的脸热得愈发厉害,而像是配合这一刻的场景,就连周身的气氛也越来越热,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缠绕般密不可分,她感觉他一直在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神沿着她的眉眼,一寸寸下移,最后移到了她的唇。
他目光越来越炙热,她心下打鼓似地跳,脸热得快能煎鸡蛋,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凉快。
可没有缝给她躲,于是她将头往后仰了一点,想撤。
就在这时,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切断她所有后路。
haper85 同学()
谢豫最后没有得逞。
就在谢豫的嘴唇即将触上之时;顾冉一把拉过被子;“不行不行;我是病人;会传染!”
而像是配合着顾冉这一刻的心情;门铃突兀的响起;谢豫的下属前来送粥。
于是这个谢boss期待已久的吻;就此不了了之。
粥成了顾冉的救星,随后顾冉从被窝里爬出来吃粥,满屋粥香袅袅;谢豫就在旁边默默陪着她,若有所思。
顾冉就在这种被别人凝视的情况下,吃完了粥。
被看着吃饭的感觉很是不好意思;吃完粥后;她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个粥吃完了;我现在可以去医院看我爸妈了吧。”
。。。。。。。。
去医院是谢豫开车送她去的。
顾冉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之时;她没系安全带。谢豫弯腰;十指修长;拉起安全带帮她系上。低头扣带子的瞬间;他的脸有意无意擦过她下巴,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传来,十分清爽的气息;顾冉却往后缩了缩脖子;与谢豫拉开了距离。
谢豫眸光微闪,但什么都没说。
夜里的道路畅通无阻,车子很快抵达医院。
走进病房的一瞬,顾冉吓了一跳。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还都是中国人,这在国外的医院非常罕见。
而屋内的人除了手术之后已经转醒的顾老豆,和正在床旁忙碌照顾的花姐,还有三四个顾冉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她老家的大姨二舅,二姑三姑,全是顾家至亲。
也是到这时候顾冉才知道,这都是谢豫的安排,在她昏睡的那几天,为了给顾老豆提供最好的疗养环境,谢豫找关系挪用了医院最大的养护病房,想着花姐一个人照顾顾老豆多半吃力,打算替顾家请几个护工,又担心花姐跟这边国外护工语言不通,便干脆把顾家最亲的亲戚都接了过来,毕竟自家人照顾,绝对要比护工更放心。
为此谢豫专门派人回了一趟国,寻到了顾家的亲戚,顾家不少亲戚一辈子都没出过国,起初还以为谢豫的人是骗子。后来再三跟花姐确定才知道是真的。眼下他们来了法国,几个人轮班照顾老豆,其他时间就抽空出去玩,而这一趟出国之旅,不仅机票住宿费用谢豫全包,吃喝玩也都归谢豫,谢豫还担心他们不会说外语,专门给配了车和随行导游,一群人吃喝玩乐简直要嗨翻天。
得知这一情况的顾冉,扭头看了谢豫一眼,心下更是感激,但谢豫神色依旧如常,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病房一侧的椅子上,等她。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多做少说,过去沈嘉文的付出就一定要让她知道,可谢豫不同,万水千山也从不多讲,更不谈邀功。
两人对视了一会,直到花姐把顾冉招呼到床边。
在病床边,顾冉看了一下爸爸,顾老豆手术成功,现在虽然身体虚弱,躺在床上还不能动,但意识已经清醒,他拉着女儿的手,带着呼吸机不好说话,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