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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车的孙勇正在炮塔上检查高射机枪,他突然叫了起来:“连长,敌人出动坦克了,有3辆,距离三千多米,是冲咱们这个方向来的。”
袁军几步蹿上炮塔举起望远镜,映入视野的3辆坦克摆出一个楔形战斗队形,这是坦克最常见的战斗队形,没什么好奇怪的。有意思的是,这竟是两种不同型号的坦克混合编队,最前边的是苏制T62型坦克,这种坦克是20世纪70年代最先进的主战坦克之一,无论是战术性能,还是装甲的防弹能力、火炮的口径都优于袁军驾驶的国产59式坦克。袁军看了先是心头一紧,再看后边两辆坦克,不禁又哑然失笑了,那竟是两辆苏联“二战”时期的T34型坦克。说它老掉牙了一点儿不为过,这种坦克是苏联1941年装备部队的,到现在已经38年了,苏军的现役装备已经换了好几茬了。这种坦克在苏联国内早成了古董,唯一的用处就是拍表现“二战”题材的电影。
袁军笑道:“真是个穷国,连武器都是好坏搭配着用,简直像个菜贩子,卖个萝卜要搭一把小白菜。”他怎么也想不通,敌方的指挥员为什么把这两种性能如此悬殊的坦克混合编队投入作战。
袁军计算了一下,自己的3辆坦克油料已不足了,要是把坦克开动起来和对方打一场运动中的坦克战,这显然要吃亏。看来最好的方式就是以逸待劳,从正面和T62型坦克来一场古典式的决斗。从数量上看,是三对三,从质量上看,那两辆T34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上面的85毫米线膛炮在1000米外别想击穿59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但令人担心的是那辆T62,它的火炮安装了双向稳定系统,可以在高速行驶中准确开火,令人生畏的是它的115毫米滑膛炮,没有膛线的束缚,炮弹加大了初速,其杀伤力非同小可。
对方的坦克越来越近,已经接近2000米的距离,袁军估计对方打算进入1000米距离才开火,那是直瞄火炮最有把握的射击距离。袁军感到浑身燥热,流出的汗已湿透了工作服,1000米……这可是个生死距离,他要好好计算一下,首先要在1000米距离上击毁两辆T34,必须是1000米距离,如果它驶近了就会对自己的坦克造成威胁。那么T62呢,人家不是傻子,也同样会在1000米距离上开火,就算你击毁了两辆T34,但它的首发命中率很高,第一炮就有可能干掉你一辆坦克……
袁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跳下坦克大喊道:“8号车、5号车,驾驶员上车,听我调度。”
两个驾驶员发动起坦克,袁军命令5号车紧贴自己的坦克,并排正对前方,8号车将车身横过来挡在并排的两辆坦克前方,3辆车呈“品”字形排列。这无疑是个聪明的主意,8号车成了后面两辆坦克的掩体,护住了两辆坦克的正面装甲,而暴露出的侧面则是半圆形炮塔的倾斜面,低于90度的射入角,完全可以将炮弹弹飞。如果能以牺牲一辆坦克的代价换取对方3辆坦克,这买卖就不赔本。
果然,对方的坦克在驶入1000米距离时,最前面的T62首发一炮,准确地击中了充当掩体的8号车侧面装甲,8号车顿时烈焰熊熊。5号车的孙勇抓住机会按动炮钮,“轰”的一声,一发碎甲弹出膛,将左侧的一辆T34炮塔掀飞,T34立刻燃起了大火。袁军早已把另一辆T34套入瞄准镜的十字标,他猛地按动炮钮,谁知炮却没响,袁军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发现火炮的电击发器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坏了,连忙改用手动击发,却没想到手动击发器也坏了。就这么稍一耽误,对面的T62又发一炮,打在袁军坦克的炮塔侧面,半圆形炮塔将炮弹弹飞出去。坦克虽然无恙,却又把袁军震了个七荤八素,他的头撞在甲板上,眼前出现很多金灿灿的星星,鲜血顺着脑门像小溪一样流进了脖子。他顾不上擦一把血,又把眼睛贴近瞄准镜,调整方向机,瞄准了T62坦克炮塔和平台的结合部。他看见瞄准镜中对方的炮管也在调整角度,对方的炮手大概烦透了挡在前面的8号车,它使他的射入角受到极大的影响。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决斗,谁的手快谁就是胜利者。这时5号车前火光一闪,孙勇又开了一炮,炮弹打在T62坦克的正面装甲的45度斜面上,炮弹也被弹飞。袁军幸灾乐祸地想,对方的坦克手这会儿八成也被震得晕头转向,他乘此机会抓起一把大号扳手照着炮闩狠命一敲,“轰”的一声,一发碎甲弹飞了出去,瞄准镜中T62坦克的炮塔在火光中像飞碟一样旋转着飞出七八米,他放声大笑起来……
袁军太全神贯注了,竟没有发现那辆残存的T34已经绕到他侧面200米处,5号车孙勇也瞄准了这辆坦克,还没来得及按动炮钮,T34坦克的炮先打响了——一发85毫米的*击穿了袁军坦克的侧甲板,爆炸声中,袁军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根羽毛,轻轻地飘了起来,他深深地发出一声叹息:“唉,这种感觉真好……”
这场战争对袁军来说,已经提前结束了。
在钟跃民带领特遣队向210高地发起攻击之前,后续部队的一个自行火炮团赶到了渡口,前指下令向敌纵深的炮群开火,于是大规模炮战拉开了序幕。随着隆隆的炮声,一群群炮弹在空中画出密密麻麻的弹道,掠过210高地向敌纵深飞去。敌方的炮群也不示弱,立刻开始对等还击。一群群炮弹又掠过高地向渡口飞来。我方的一个舟桥营冒着敌人的炮火在紧急架桥,从敌纵深飞来的炮弹在河里炸起了无数水柱,舟桥营不时有战士被弹片击中,栽进河里。
钟跃民站在203高地上用望远镜向四周观察,他发现围绕着4号大桥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炮战打成了一锅粥。先是越军的炮火对我方的穿插路线进行轰击,紧接着就是我军的炮火对穿插路线上的各高地进行反击。到后来,是双方的炮火在所有地段和高地上轮番轰击。整条穿插路线和诸高地转眼间变成了光与火的世界。阵地上到处都是弹片撕破空气的尖叫声,到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这令人胆寒的爆炸声中,还有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况——漫山遍野的原始次生林和高大的毛竹在空中就将各种弹药引爆,这大大提高了弹片在空中的覆盖面和杀伤范围。敌我双方的士兵在这排山倒海般的呼啸声中一片片地倒下去……
特遣队的队员们对激烈的炮战视若无睹,他们有自己的活儿要干,队员们借助灌木丛的掩护,三人一组展开了散兵线,交替掩护着向前跃进。到底是训练有素的侦察兵,他们的动作就像无声电影里的镜头,没有丝毫声响。按钟跃民、张海洋和吴满囤商量好的方案,对付210高地的守敌最好采取突袭的方式。他们断定这伙敌人不愿暴露自己。刚才特遣队偷袭4号桥时,210高地上的守敌竟然毫无动静。他们知道炮兵观察所的重要,一旦暴露马上会被打掉,所以他们干脆不动声色,眼睁睁看着守桥的部队被歼也不发一枪,也许他们认为我方还没有发现这个炮兵观察所。如果是这样,特遣队索性也装聋作哑,以隐蔽的动作接近敌人的工事,然后跃进敌人的工事,短兵相接地解决战斗,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特遣队的人数太少,本钱有限,和守敌拼不起消耗。如果在半山腰被敌人发现,特遣队只能被迫采取强攻手段,这样伤亡会大得多。
210高地不算高,特遣队不到15分钟便接近了山顶,看来特遣队的运气不错。钟跃民在灌木丛中发现不少被丢弃的空水泥包装袋,上面赫然写着“中国制造”的汉字,他断定守敌在山顶上修筑了永久工事,而且是仓促间构筑的,因为水泥袋还很新。
宁伟带领的尖兵小组已经跃进到离敌人工事30米的距离内,再有两三分钟就可以跳进敌人的工事了。宁伟打开了*的刺刀,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谢天谢地,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可千万别节外生枝……”可偏偏就在他念叨的时候,身旁的童铁林触响了一颗防步兵雷,童铁林的身体在一团火光中被抛了起来,一只脚被炸得无影无踪。这一声爆炸等于给敌人报了警,工事里的一挺高射机枪立刻打响了,战士们敏捷地扑倒在山坡上,子弹雨点般落在他们的周围。紧接着守敌的两挺重机枪也打响了,战士们被死死地压在地上。
宁伟的位置在最前面,他已经跃进到离敌人工事只有十几米的地方,此时他被弹雨压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他骂着从腰间摸出一颗*,把小拇指套进了拉火环。他盼望着敌人的火力能出现短暂的间歇,只要给他几秒钟,他就能以卧姿将*投进敌人的工事。
守敌像是知道宁伟的想法,那挺高射机枪的火力渐渐后移,压住了钟跃民带领的小组,一挺重机枪马上接替了位置,一刻不停地压着宁伟打。他头前的一块岩石被子弹打得碎片飞溅,他死死地伏在岩石后面,他知道这会儿要是扬起手臂投弹,肯定会被弹雨打断了胳膊。
走在后面的钟跃民等人也被守敌的火力压制住,敌人的火网十分凶猛,特遣队进退不得,处于十分不利的形势。伏在钟跃民身旁的五班长于根柱以卧姿装好了*,冒着弹雨一跃而起,以跪姿肩扛起40毫米火箭筒向守敌工事瞄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胸前就中了3发高机子弹,于根柱被子弹强大的冲击力打出两米远,仰面跌倒,火箭筒和已摘掉保险帽的*滚落到钟跃民的腿旁。
钟跃民滚到于根柱的尸体旁,观察了他的创口,12。7毫米的子弹形成的贯通伤让人惨不忍睹,子弹的射入口都如酒盅大小,背部的肌肉组织和脊椎骨被全部打飞,他的尸体还是温热的,而生命已经在一瞬间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