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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梁家国五部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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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钟跃民高兴得太早了,他开着新车从汽车销售中心出来不到5公里就出了点儿事……

    在一个十字路口,钟跃民左转弯时,听见后面“咣当”一声响,他从反光镜里看见一个人连人带自行车倒在地上。钟跃民一惊,心说,坏了,刮倒人了,他连忙刹住车蹿出来,想把那人扶起来,谁知那人却推开他的手,抱着腿呼天抢地起来,声音非常凄厉,似乎疼得受不了……

    钟跃民感到很疑惑,他的汽车驾驶技术是在部队练出来的,别说是在这样好的路况下行车,就是很多高难度的特技驾驶他也玩得很娴熟,况且刚才他转弯时还从反光镜里观察了后面,怎么会突然出现个骑车人?这可有些奇怪。再说这个人的一通叫唤也很可疑,刚才他转弯时车速很慢,就算把这人蹭倒,他也顶多是摔一下,哪至于这么呼天抢地?这可有点过了。钟跃民早就听说有人专门以此为职业,制造各种事端敲诈司机,看来这家伙有点儿问题。

    想到这里,钟跃民放了心,他用脚碰碰那人道:“别叫了,不就是想要钱吗,你说,要多少?”

    这句话果然很灵验,那人马上不叫唤了。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和钟跃民对视了一眼,当两人的目光相对时,两人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钟跃民认出来了,这是他在陕北插队时同住一个窑洞的知青曹刚。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他和曹刚在这种情景下重逢了。

    曹刚显然也认出了钟跃民,他显得有些慌乱,但马上又镇定下来,他笑着把手伸给钟跃民:“跃民,咱们可是多少年没见了,来,扶哥们儿一把……”

    钟跃民站着没动,冷冷地说:“自己站起来。曹刚,你装什么孙子,干上这行了?行啊,长出息了。”

    曹刚的脸红了,他臊眉耷眼地从地上爬起来,推起自行车要走,钟跃民一把抓住他:“你干吗去?咱们还没谈钱的事呢。”

    “跃民,这……这是误会,我还有事儿,咱们改日再聊好不好?”

    “改日我到哪儿去找你?我看还是现在聊吧,你跟我走,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去。”

    曹刚无奈地推起自行车跟钟跃民走出人群,钟跃民把他带到附近的一家茶艺馆里。两人坐下后,钟跃民嘲讽地说:“曹刚,你怎么干上这行了?咱们这茬人岁数可不小了,身子骨儿哪扛得住这么摔,你每天得摔几次?”

    曹刚难堪地低下头:“跃民,真没想到今天碰上你了,早上出门儿我就觉着不对劲,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果然,一出门儿就遇见你了,真他妈丢人。跃民,看在咱们当年睡一个炕上的交情,你别给我传出去,我曹刚再不怎么样,也还要个脸面。”

    钟跃民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曹刚,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和我说说好不好?”

    曹刚长叹了一口气说:“唉,别提了,知青大批返城时,我已经在当地成了家,不属于返城对象,没办法,我又在县城里干了几年,直到1985年才带着老婆孩子回到北京。回来以后我就后悔了,要房没房,要工作没工作,整个是两眼一抹黑呀。我父母都是工人,生了我们兄妹六人,我们小时候全家就挤在两间小平房里。那时候北京住房都紧,还不觉得挤,等我在外面混了17年回来,我父母还是住在那两间小平房里。我大哥也是插队知青,他比我早回来几年,娶的也是农村老婆,还有两个孩子,他一家四口占了一间房子。我父母挤在一间房里。我是一家三口,孩子都10岁了,能住在哪儿?真他妈的叫天天不应啊,我说了你还别不信,我把家里的小厨房给拆了,整出了一块不到5平方米的空地,我在这块地上愣盖起一座二层楼,砖是从建筑工地偷的,楼板是电车修理厂拆下的废电车地板,在小楼没封顶之前先得把双人床放在二楼上,然后才能封顶。你见过电影里日本鬼子的炮楼吗?我那座楼就和炮楼差不多,就缺几个枪眼了。你想想,统共不到5平方米的地方盖起一座4米多高的楼,说它像炮楼都高抬了它,要我说就像根儿烟囱,我家就住在烟道里。这就是我的家,我一家三口现在还住在炮楼上。”

    钟跃民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象不出,5平方米的地方能盖出4米多高的楼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震惊不已,一时竟无言以对。

    曹刚突然声泪俱下:“跃民,你真不知道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人不怕受苦,最怕的就是没盼头。当年你当兵走后,知青点的弟兄们有三天都没人说话。你想想,要是有人指着一口破窑洞对你说,这就是你的家,你这一辈子只能住在这里,你只配过一辈子苦日子,你没有希望了,你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心态吗?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就是在这种绝望的心态下过来的。回城以后,我在一个建筑公司当瓦工,老婆几乎不识字,在北京找不到工作,一家三口靠我那点工资只能勉强糊口。我过得挺知足,咱就是这命,不敢跟别人比,能过上这种日子我也就认了。可是去年我们单位不景气,搞分流下岗,第一批下岗的就有我。我不怕你笑话,我当时都给头儿跪下了,哭啊,求啊,该说的都说了,但都没用,二十多年的工龄啊,就这么白干了。要是我再老点儿,这事儿倒好办,大不了弄个几十片安眠药一吃,一了百了,可我才四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想一撒手就走又实在放不下。我去找工作,人家一看我这岁数连谈都不想谈,好不容易托人找了个看大门的差事,一个月给300块,我还挺知足,可干了不到一年又让人家给顶了。这年头儿看大门都成肥缺了,多少人都惦记着,那个单位的头儿家里有人下岗,所以就把我的差事顶了。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活到这把岁数了,要文化没文化,要技术没技术,我能去干什么?没办法,除了搞点儿歪门邪道,我没别的路可走……”

    钟跃民听得眼圈儿都红了,他没想到当年的知青伙伴如今混得这样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多年来他很少关注别人的生存状态,也很少想到去帮助别人,而自己在困难的时候却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帮助。现在他刚刚缓过点儿劲儿来,手里有了点儿钱,首先想到的是买汽车去探险,却没有想到有很多人还没解决生存问题,无论如何,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都是有能力帮助别人的。

    钟跃民问道:“当年石川村的弟兄们都在哪里?他们中间有多少人下岗?”

    “钱志民和张广志也下岗了。赵大勇在蹬三轮儿,郭洁给牛奶公司送牛奶,李萍提前退休了。王虹还不错,在当小学教师。混得好的人几乎没有,咱们这一代人算是倒霉透了,这是报应,‘*’初期打老师、砸东西,坏事干了不少,老天爷要惩罚咱们。你算算,咱们该上学的时候没学上,该工作的时候被送去插队,吃了半辈子的苦,没享过一天福,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又他妈的下岗了。唉,你说怎么倒霉事儿都让咱们这一拨人赶上了?倒霉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他妈我儿子都看不起我,说我没本事,说我这种没本事的人就不该生孩子,把孩子弄到这个世界上来受穷,我太不负责任。操!我他妈后悔死了,早知如此,当年他妈怀他的时候,我真该一脚把这小兔崽子踹下来。”

    钟跃民站了起来:“曹刚,我开了个饭馆,规模不算大,如果你愿意的话,到我这里来干,真不好意思,目前我暂时就这点儿能力。”

    “可我……什么也不会,长这么大我还没进过几次饭馆……”

    “那你不会学吗,谁教过你往人家汽车上撞了,你不是也无师自通了吗?哎哟,哥们儿,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可别当真。将来我的饭馆要是垮了,我和你一起往汽车上撞,不过你小子也太没眼力了,开切诺基的有几个富人?咱要讹也得讹坐林肯或凯迪拉克的主儿。曹刚,咱们现在就去我那里,你先跟掌灶的厨师学学手艺吧,等你出了师,愿意留下我欢迎,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拦你。”

    曹刚哭了:“跃民,我……我真不知说什么好……”

    “走吧,哥们儿,哪天你把钱志民、郭洁他们都找来,大伙聚一聚。这帮孙子,回城这么多年了,也不来找我,真不够意思。”

    张海洋身穿便衣在靠墙角的桌子前自斟自饮,桌子上摆着几个喝空的啤酒瓶,两道菜却几乎没动。这是中午用餐时间,餐厅里顾客盈门,他时而醉眼蒙眬地向四周张望,时而大口喝着啤酒。

    餐厅的另一端又传来吵闹声,还是珊珊和一群装束新潮的青年在吃饭,桌子上装有各色菜肴的盘子高高地摞起。

    张海洋醉醺醺地喊道:“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钟跃民拎来两瓶啤酒放在桌子上,他不满地说:“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啦,有完没完?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喝?”

    “跃民,我没醉,我发现了一条有关宁伟的重要线索。”

    钟跃民四下望望:“在我这儿发现线索?你他妈该不会认为是我把宁伟藏起来了吧?”

    “哼,我敢保证,要是有一天宁伟真找到你的门上,你会帮他的,我说得不对吗?”

    “何以见得?”

    张海洋盯着钟跃民道:“咱们一起混了二十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这个人讲义气,不大讲原则,我没冤枉你吧?”

    “海洋,少给我来你们警察这一套,看谁都像是嫌犯。我实话跟你说,宁伟是不是嫌犯我不知道,也没义务帮你抓他,因为我不是警察。”

    “可你是公民,每一个公民都有义务协助公安机关追捕嫌犯,你要是知情不举,就是包庇罪犯,要负刑事责任。”

    “嗬,给我上开法制课了,你有事儿没事儿?喝完了没事儿就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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