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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梁家国五部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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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刀子朝别人身上招呼,今天却是往自己身上下刀子,这倒需要点儿勇气。事情到了这一步,李二虎是没有退路了,既然刚才他当着大伙的面夸下海口,玩什么由孙二爷说了算,自己奉陪到底,这会儿要是不敢朝自己下手,李二虎就算是栽到家了,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李二虎一咬牙抓住刀子手起刀落,也剁下了一根小拇指,他忍住疼面带微笑地问:“二爷,下一步怎么玩?”

    孙二爷掂了掂刀子道:“李爷,您可是稀客,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一趟,我要是不管饭可就失礼啦,这么着,今个儿晚上咱吃炖肉怎么样?”孙二爷一刀扎进自己*的大腿,慢慢地划开肌肉,又沿着第一刀的刀口平行划了一刀,然后用刀尖一挑,把一长条儿血淋淋的肉扔在桌子上吩咐道:“文三儿啊,把这块肉拿到厨房炖了,多放点儿花椒大料,再放些白酒去去腥气,记住!炖烂点儿,李爷牙口不太好。”

    文三儿望着孙二爷腿上涌出的大量鲜血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语无伦次地问:“二爷,您……您不要紧吧?我……我去找……找点儿云南白药……”

    孙二爷放声大笑道:“文三儿啊文三儿,瞧你那个样儿,这刚哪儿到哪儿呀?这点儿肉还不够李爷塞牙缝儿的,也就是个下酒菜吧,咱得让李爷吃饱喝足了不是?李爷,您没事儿吧,要没事儿咱就接着玩?”

    李二虎惨笑着晃晃刀子说:“二爷,您够仗义,我也凑个份子,弄点儿下酒菜,这玩意儿有嚼头儿。”他扯住左边的耳朵狠命一刀割了下来,“砰”的一声用刀子插在桌上。

    吴掌柜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的脸都吓白了,一个劲儿地向孙、李二人作揖:“二位爷,二位爷,快住手吧,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啦。”

    犬养平斋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言不发。

    孙二爷还没有罢手的意思,他又抓过刀子在手里把玩着,刀把儿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摸上去滑腻腻的。孙二爷干笑了一声,阴沉沉地说:“我说李爷啊,咱俩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儿,玩来玩去净是摘些小零件儿,这可不是爷们儿干的事儿,传出去让人笑话呀,这样吧,我给李爷弄点儿稀罕物,钱儿肉您吃过吗?嗯,看样子没有。其实那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之物,你我裤裆里都有,到了我这个岁数,这玩意儿用处不大了,留着也是个累赘,干脆剁下来一块儿下酒……”

    李二虎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孙二爷敢把那东西豁出来,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天津混混儿了,这老东西果然歹毒,他反正是半截儿身子入土,那东西要不要还真无所谓。可他李二虎才四十来岁,家里有老婆,窑子里有相好的,要是没了这东西,可他妈的全玩完了。李二虎不怕动刀子玩命,必要时舍一条腿或一条胳膊他都扛得住,可唯独不能舍了那东西,否则后果非常严重。李二虎不敢再想下去,他的脑子转弯很快,马上便得出了结论,他犯不上和那老棺材瓤子斗气儿,他还能活几天?可李二虎的日子还长着呢。

    孙二爷可真不含糊,他老人家已经在脱裤衩了,李二虎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撑下去了,他不想玩了,他认栽,李二虎终于喊了出来:“您等等……”

    孙二爷正用刀子在那东西上比画,似乎是在选择一个下刀子的最佳位置,他这时抬起头来:“怎么着,李爷?”

    李二虎朝孙二爷一抱拳:“二爷,算您狠,我李二虎今儿个认栽啦。”

    孙二爷笑道:“别价,李爷,咱哥俩儿正玩到兴头上,怎么就撤火了呢?我早听说李爷是条汉子,身上来个三刀六洞是小意思,今儿个是怎么啦?”

    “得嘞,您是爷,我是孙子,成不成?您杀人不过头点地,就别再挤对我了。二爷,今儿个一切花费算在我身上,改日我再来给二爷请安,我告辞了。”

    李二虎还没忘了正在伏案疾书的陆中庸,他朝陆中庸一抱拳:“陆爷,您这篇稿子值多少钱?请开价,我李二虎买了,回见了您哪。”他捂着耳朵走了。

    陆中庸立刻收起了笔,既然这篇稿子有人要了,那么是否见报就无所谓了。他是这样理解的,李二虎要买的是陆总编的新闻报道权,而不在乎一篇稿子,若是这样,价格可得好好谈谈。

    犬养平斋也站起来告辞了,他走到门前又回过身来,说了一句使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刺耳的话:“我很奇怪,你们中国人内斗倒是很有血性,可为什么总打败仗呢?”

    '1'

    “话痨儿”是北京方言中指话多之人。

    '2'

    “号坎儿”指印上号码的坎肩儿。

    '3'

    “秃噜”指说话走板,相当于“说着说着就走板啦”。

    '4'

    旧时京城里专为房屋买卖牵线的人,买卖双方一旦成交,都要付给他佣金,此类职业称为“拉房纤儿”。

第十一章() 
昨夜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打在枯叶残荷上沙沙的雨声时紧时疏,深秋的寒意伴随着秋雨在北平的大街小巷间弥漫开来。早晨起来,北平的市民们发现泥泞的街道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远处的西山被如织的烟雨笼罩着,只能远远看到朦胧而模糊的暗影,一种压抑的心情就像阴沉沉的天空清冷灰暗,总也开朗不起来。

    在前门大街两侧的小巷胡同里,一股强烈的躁动在漫延,人们冲出院落,沿着胡同奔跑着,汹涌的人群犹如千百条小溪汇入奔腾的大河,转眼间,南北走向的前门大街两侧的街道上便挤满了人……

    很多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们在互相打听:“爷们儿,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我一瞅见街坊们往外跑,也跟着跑出来啦,我这儿还打听呢。”

    一个中年市民说:“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刚才我们那片儿有‘维持会’的人挨家通知,说是让街坊们都到大街上来,有重要事儿。”

    市民们纷纷议论着,都闹不清日本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1'

    ,一惊一乍地把老少爷们儿都轰上大街来,有病是怎么着?

    文三儿早晨六点多就拎着鸟笼子去了太庙后河。这些日子孙二爷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活人腿可不是肉案上的猪肘子,平白无故割去一大块肉,且得调养一阵子呢,于是每天遛鸟儿,喂蛐蛐儿,喂金鱼的事就交给文三儿代劳了。文三儿当然不能白干,孙二爷得给钱,不但车份儿免了,每天还要外加五毛钱,文三儿可不是吃亏的主儿。

    文三儿双手拎着四个鸟笼子,边走边甩,刚刚从北向南穿过前门牌楼就被汹涌的人群挤到了马路边上动弹不得,文三儿嘴里不停地嚷着:“慢点儿挤……嗨嗨嗨!我说爷们儿,您这屁股能不能挪挪地儿?别这么撅着,您屁股一撅不要紧,我这鸟笼子可就瘪了,您知道我这对儿黄鸟儿值多少钱?说出来吓着您……哎哟,这是哪位爷顶着我后腰了?您可悠着点儿,回头把我顶出个好歹来我可得上您家吃饭去……”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站在最前排的人纷纷向后退,后面的人不明就里又纷纷向前挤,有人小声喊:“老少爷们儿,别挤,别挤,日本人过来啦,都上着刺刀呢,留神给您一下。”

    后面的人问:“怎么回事?这大清早儿的,日本人干什么呢?”

    “轻点儿,好像是犯人游街,瞅这路子是把犯人拉到永定门外枪毙,哎哟,过来啦,是个女的……”

    文三儿站在最后面,背靠着一家店铺的砖墙,他努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前看,发现大街两侧都站满了警察和日本宪兵,马路中间缓缓地驶来几辆卡车,头一辆卡车的车斗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木制门板,门板上好像有个人……文三儿觉得眼睛有些模糊,他使劲揉揉眼,重新踮起脚尖向前望去,却突然打了个冷战,脸色变得蜡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杨秋萍的身体呈“大”字被粗大的铁钉钉在门板上,使用的铁钉竟然是棺材铺为钉棺材盖而专门打制的那种粗糙巨大的方形铁钉。杨秋萍的四肢被牢牢地钉在门板上,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胸前,门板上溅满了已经凝固的鲜血……人群中发出一片惊恐的叫声,站在最前排的一个中年女人竟然当场昏倒,身边的人七手八脚地将昏厥的女人抬到后面。大街两侧的人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被这恐怖的景象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文三儿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杨易臣家的大小姐杨秋萍吗?她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这丫头犯了什么事儿?文三儿两腿发软,渐渐地顺着砖墙滑坐到墙根儿里,连鸟笼子也顾不上了。那些黄鸟儿似乎也被眼前的惨象吓住,静静地伏在笼子里一声不吭。

    身穿警服的方景林站在大栅栏东口的街面上,静静注视着驶近的卡车,当卡车驶过他身边时,方景林的脸色变得铁青,双手在微微战栗,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向身边担任警戒的同事们看了一眼,他发现巡警们的脸色也变得灰白,微微垂下了头……方景林知道,这是一群最冷酷的人,他们的职业就是用暴力使人就范,对流血和死亡已经司空见惯,世界上很难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们的怜悯,可是今天,这些巡警也被眼前的惨景震慑以至于失去了常态。

    方景林近距离地望着杨秋萍,痛楚地闭上眼睛,他在想,天哪,这就是法西斯主义,今天总算是看到了它的实质,它总是能把人类中最残酷的暴行推向极致,在如此残暴的敌人面前,我们的民族没有退路,必须坚持战斗下去,不是胜利就是灭亡。

    与此同时,在前门箭楼前,宪兵队队长黑田中佐在接受《新民日报》总编辑陆中庸的现场采访。

    陆中庸的问话似乎带有西方记者常用的口吻:“黑田森树先生,我们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自建立起就以提倡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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