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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梁家国五部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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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养平斋决定会一会这个自称徐东平的人,不管徐东平出于什么目的,首先应该搞清楚他的来历,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兴趣。要知道,犬养平斋的公开身份不过是个日本浪人,难道姓徐的预先知道他的身份?也就是说,姓徐的更感兴趣的是犬养平斋身后的“黑龙会”。如此看来,此人是来者不善,需要好好对付。犬养平斋请陆中庸通知徐东平,约徐东平在西四附近的砖塔胡同41号会面,由于事关机密,陆中庸就不必去了,犬养平斋将准时恭候徐东平先生的到来。

    徐金戈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在犬养平斋暗中对他进行调查的同时,他也布置了对犬养平斋的反侦察。当犬养平斋在“全聚德”饭庄的包房里暗中观察徐金戈时,却没想到他自己也失了一招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犬养平斋一现身就被军统北平站的特工盯上,徐金戈甚至提前知道了犬养平斋的住址。

    文三儿又一次陷入了恐惧之中,看来这姓徐的又要捅什么娄子了,这个世界上还就有这么一类不安分的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弄出点儿事来。文三儿觉得很愤怒,也很无奈,他姓徐的不想好好过日子,那是他自己的事,可文三儿又招谁惹谁了?北平城里有的是人,他姓徐的谁也不找,偏偏盯上文三儿,让你躲都躲不开。那天徐金戈和颜悦色地说要请文三儿喝茶,地点是骡马市大街的“翠云轩”茶馆。文三儿一听就明白了,这下可他妈崴泥了,准没好事。他文三儿是个臭拉车的,平时没人拿他当碟儿菜,猛不丁有人要请他喝茶,这就说明大祸临头了。文三儿愣在那儿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头绪来,不去又能怎样?

    在“翠云轩”茶馆里,徐金戈对文三儿说的第一句话是:“文三儿,我问你,是中国人吗?”

    文三儿赔笑道:“徐爷,瞧您说的,咱不当中国人能当什么?想当日本人人家也不要啊。”

    徐金戈干脆地说:“那好,我实话告诉你,我是重庆国民政府的地下工作人员,干的是抗日锄奸工作,现在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文三儿小声说:“徐爷,我一个臭拉车的,能帮您什么忙?”

    徐金戈给文三儿续上水说:“明天我要去拜访犬养平斋,我不需要你做别的,只要你在门口等着,如果我进去二十分钟还没出来,你要马上按我给你的地址去找一个姓马的老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就没你事了,从此你还拉你的车,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文三儿哭丧着脸拒绝道:“徐爷,这个忙我帮不了,您还是找别人吧。”

    “为什么?”

    “我不知道您要干什么,可我估摸这事儿小不了,八成是掉脑袋的事儿,您还是饶了我吧,这么说吧,玩命的事儿,给多少钱也不去。”文三儿坚决地说。

    徐金戈冷冷地笑了:“给多少钱也不去?你想什么呢?告诉你,这是抗日救国的大事,一分钱也没有,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文三儿索性耍开了青皮:“那您说说,我干有什么好处,不干又能把我怎么样?”

    徐金戈干脆地说:“你要是干,便有活下去的可能;要是不干,你活不过明天,两条道儿,你选一条。”

    文三儿顿时软了下来,他哀求道:“徐爷,您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文三儿,你少跟我扯淡,你光棍一条,哪来的八十老母?看你这样儿,你就不觉得丢脸?日本人占领北平七年多了,当亡国奴的滋味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你文三儿还是不是个爷们儿?为什么就没点儿爷们儿的血性?宁可吃混合面当亡国奴也要保住性命,连反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你说吧,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像狗一样活着,当日本人的顺民;另一个是起来反抗,哪怕是死,也要像条汉子。你选择哪个?”

    文三儿缩起肩膀,低头小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徐金戈的耐性终于到头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壶、茶碗蹦起老高,他低吼道:“浑蛋!我没工夫和你磨嘴皮子,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得到我的允许,你小子要是敢耍花招儿,我要你的狗命,听见没有?”

    文三儿没想到徐金戈会发这么大火,他被吓坏了,一瞬间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他忙不迭地点头:“徐爷,您消消气儿,您消消气儿,我听您的还不成?”

    徐金戈把茶钱扔在桌上,起身警告道:“把嘴给我闭严了,要是走漏了风声,你照样儿得死。”

    徐金戈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文三儿在发呆。

    文三儿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天夜里他救了徐金戈的命。在这场中日两国情报人员直接交手的火并中,文三儿居然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此说来,文三儿也算是参加抗日活动了。这件事让文三儿自豪了很久,他这辈子生活过得太平淡了,在1945年3月的这个夜晚之前,他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经过这个夜晚,文三儿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个拉车的苦力,他是抗日英雄了。当然,这都是文三儿自己的想法,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认为,文三儿可不管。

    其实那天晚上文三儿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把徐金戈送到西四砖塔胡同41号。徐金戈进去后,文三儿抽了一袋烟,随后就开始犯困,于是便坐在车斗上眯瞪过去,后来有个人推醒他,问他去不去白石桥。文三儿摇摇头回答说我这是包车,不拉散座儿。那人转身要走,文三儿见他戴着手表便随口问了一句几点了,那人说十点零五分,这时文三儿突然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记得徐金戈是晚上九点半进去的,而现在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按照和徐金戈的约定,如果徐金戈二十分钟后还不回来,文三儿就该去白塔寺附近的抄手胡同,找“鑫元”茶庄的马掌柜,把这消息告诉马掌柜。

    文三儿一算时间,惊出一脑门子汗,崴泥啦,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这姓徐的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八成是出事了。文三儿拉起车就奔了白塔寺,从砖塔胡同西口到抄手胡同东口只有十分钟路程,文三儿很顺利地找到“鑫元”茶庄的马掌柜。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显得很精明,他不动声色地听完文三儿的叙述,转身从柜上拿了两块大洋往文三儿手上一拍道:“兄弟,从现在起没你事儿了,记住!今儿晚上的事要烂在心里,听清楚了吗?”文三儿一见了大洋便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连连点头:“您放心,您放心,我文三儿懂规矩。”

    那天夜里,文三儿没回车行睡觉,他先是找了个酒馆,喝了四两“莲花白”,有些高了,从酒馆出来时走在街上瞅谁都不顺眼,先是给了一个老叫花子一脚,嫌他躺得不是地方,不声不响躺在黑乎乎的墙根儿底下,差点儿绊倒了文爷,不给这老东西提个醒还行?

    文三儿脚下绊蒜地走到虎坊桥,又碰到一个老盲人在路边拉胡琴卖唱,这时已是深夜,旁边一个听众也没有,文三儿冒着满嘴的酒气坐在老盲人的对面,还一个劲儿地打酒嗝儿。老盲人哪知道文三儿正想撒酒疯,他还以为来了知音,不然谁深更半夜跑到这儿来听唱?除非这人有病。于是老盲人又把嗓子提高了八度,自拉自唱地来了段《孟姜女寻夫》。文三儿悄悄拿过老盲人的乞钱罐儿看了看,发现里面一个钱也没有,便气恼地将钱罐儿扔回去,铁皮罐儿被摔得当啷乱响,老盲人被吓了一跳,连忙住了声……这时文三儿越看老盲人越不顺眼,尤其是孟姜女千里寻夫的唱词使他不痛快,千里寻夫?寻什么寻?再找个男人不就完了吗?像文爷这样没老婆的爷们儿有的是,干吗非他妈的一棵树上吊死?想到这儿文三儿又吼了一声:“号他妈什么丧呢?给文爷我唱段《十八摸》,把文爷唱舒坦了有赏……”

    老盲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收起二胡,用棍子探索着路面,顺着墙根儿逃走了。文三儿酒劲儿向上涌,心中有股急于宣泄的欲望,他歪歪斜斜地走着,旁若无人地哼起了《十八摸》,歌声在深夜空寂无人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嘹亮……

    伸手摸妹屁股边,

    好似扬扬大白绵。

    伸手摸姐大腿儿,

    好像冬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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