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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把身上的子弹都掏出来,仔细清点着,他心里琢磨,一定要找机会带着铁柱冲出去,绝不能在这儿等死。
突然,前面日军占据的民房里,有个中国人用铁皮喇叭在喊:“国军新编29师的弟兄们听着,我是85团3营1连上士班长刘建雄,昨天在北门被皇军俘虏,兄弟我受到皇军的优待,皇军要我告诉大家,许昌城已被占领五分之四,大部分守军已放下武器,受到皇军的优待。请你们珍惜生命!不要再作无谓的抵抗……”
牛老大翻身抓起机枪一步窜到工事前吼道:“去你妈的,有种就上来,老子就是不投降,你能拿老子咋样?”他照着喊话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
喊话声消失了,四周静了下来。
牛老大扔下机枪对士兵们说:“大家都给我趴好,我估计鬼子的炮兵已经上来了,马上就要开炮了。”
他话音没落,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由远而近,一颗迫击炮炮弹在沙包工事前爆炸了。
“打偏了,他们在校正落点,下一发落点会偏后,第三发才会落到工事里,弟兄们,互相告个别,一会儿一块上路吧!”牛老大自言自语地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果然,第二发炮弹落在沙包工事后面两米处爆炸。牛老大不愧是老兵,他估计得一点不差。
弟兄们都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第三发炮弹……
突然,前面枪声大作,在机枪、*的点射声中还夹杂着*的爆炸声,大家等待的第三颗炮弹始终没有落下来。
牛老大奇怪地说:“不会是来援兵了吧?这不可能啊。”
这时枪声平息下来,附近有个声音在喊:“喂!这里还有没有新编29师的弟兄?”
满堂猛地站起来大喊:“有,我们是86团的,还有七个人。”
随着一阵脚步声,手提*的蔡继刚带着几个士兵走进街垒。
两个小时前,日军的穿插部队已经从北边接近29师指挥部,战斗在离师部50米处爆发,日军的*已经扔到师部的房顶上了,情况十分危险。蔡继刚把师部的参谋、警卫员、电台报务员、炊事员、马夫等后勤人员组织起来,加上副官沈光亚和蔡继刚的两个卫士,编成一个加强排,由他亲自带队投入战斗,连刘昌义军长和吕公良师长也手持*参加了混战。
此时许昌城内打成了一锅粥,师部与下面各团的联络全部中断,吕公良也弄不清自己还有多少兵力,他只有一个判断,哪里有枪声,哪里就有国军士兵在做困兽之斗。吕公良和蔡继刚虽是朋友,但毕竟没有在一起共过事,彼此的指挥风格、带兵方式乃至在实战中的表现都不太了解。既然是蔡继刚主动要求带兵投入战斗,吕公良当然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喝过洋墨水的将军到底能力如何。
蔡继刚的指挥风格果然不同凡响,他带的队伍只有五十多人,其中大部分是非战斗人员,按常理,能把这些非战斗人员安排好,守住这条街道就算很不错了。但蔡继刚却反其道而行之,和日军交火不到五分钟,就从对方的火力判断出这股日军的人数不多,他们是日军若干支穿插分队中的一支,而且并不知道这里是许昌守军的指挥部。
蔡继刚打量着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部队说:“是军官的都到前边来。”
从队伍中走出五六个军官。
蔡继刚辨认了一下军官们的领章,挑出了一个少校和一个上尉:“请报一下你们的名字和职务。”
少校说:“我叫李运舟,师部作战参谋。”
上尉自我介绍:“孙良才,师部通讯参谋。”
“都打过仗吗?”
少校回答:“打过,我当过步兵连连长,参加过武汉会战。”
上尉说:“没参加过实战,但在军校受过军事训练。”
蔡继刚摇摇头叹道:“没打过仗?那可不行……”
他身边的沈副官跨上一步:“长官,还有我,我指挥过步兵连,参加过二十多次战斗,请长官派任务!”
蔡继刚点点头:“好!现在听我命令,李运舟少校,你带10个人,从左边出击,悄悄地绕到那院子的后面。沈副官,你带10个人从右边绕过去,用机枪封锁住街口,一个鬼子也不许跑掉。听明白了?”
“明白!”两个军官立正道。
吕公良倚在一道短墙边,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他看着蔡继刚笑了笑说:“云鹤老弟,看你这架势,是想打歼灭战?”
“没错,消极防守还不如不打,既然打就得进攻,这伙鬼子人数不多,包围再吃掉它,干掉一股是一股。”蔡继刚甩掉上衣,露出了绑在腹部的一排*。
吕公良被蔡继刚的进攻意识所震惊。仗都败到最后关头了,整座城市的五分之四已被敌人占领,连指挥部都不保,守军也几乎伤亡殆尽,仅凭手头这几十号人,蔡继刚居然还想打一场进攻战,而且打算全部吃掉这股敌人。这种心理素质和进攻意识果然不一般,要是换了其他指挥官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吕公良发现,他以前还真小瞧了蔡继刚。
“云鹤,你指挥吧,我听你的!”吕公良拉开枪栓,把子弹推入枪膛。
“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就这几十号人,我偶尔指挥一下,也不算抢你的饭碗吧?”蔡继刚开着玩笑。
“老弟别客气,这会儿我就是把师长的位子让给你,你也未必接受,新编29师的全部兵力加起来,能有一两个连就不错了。”
对面的日军士兵在机枪的掩护下,交替向前跃进,吕公良指挥余下的士兵开火,和敌人展开对射。
蔡继刚挑选了几个精干的士兵,把他们的武器调换成*,每人身上插满了备用弹匣和*,然后顺着梯子上了房顶。他以房脊为掩护,逐屋向前跳跃,一连跳跃了十几座民房。蔡继刚观察着脚下的大街上,双方发射的曳光弹像流星雨一样划破夜空,攻守双方在互相投掷*,爆炸的火光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蔡继刚终于发现了日军的指挥官,他背对着蔡继刚,躲在一堵矮墙后面,正在用轻机枪发射曳光弹指示弹道,不远处日军的两挺*重机枪根据曳光弹的指引随时调整着射击方向。
蔡继刚向身边几个士兵做了个手势,然后举起*开火,一个点射打在日军指挥官后背上,他身子一震,头一垂,不动了。与此同时,士兵们投出的*把两挺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炸飞,日军的火力顿时弱了下来。
李运舟少校带人已经迂回到位,他们兜着这股日军的屁股打响了。只顾进攻的日军士兵们没想到被抄了后路,猝不及防被打倒十几个,其余人慌乱地各自寻找隐蔽物,想逃避身后的火力,但无论怎么藏身,都躲不过站在高处的蔡继刚等人的火力。为了节省子弹,蔡继刚把*定在单发射击状态,像狩猎一样不慌不忙地射杀着日军士兵。使用点45口径的汤普森*进行单发速射需要较高的射击素养,大口径子弹的杀伤力固然大,但枪的后坐力往往使射手不易迅速捕捉目标。而蔡继刚却打得有条不紊,如同行云流水般自如,他有节奏地扣动着扳机,一个个弹壳从枪身右侧飞出,叮叮当当溅落在房顶上,一个弹匣还没打完,十几个日军士兵已横尸枪下。
日军指挥官的阵亡使士兵们群龙无首,纷纷向街口仓皇退去。哪知沈副官带领的一组士兵已经用火力封锁了街口,溃退的日本兵们正好撞在枪口上。这场战斗进行了八分钟,五十多个日本兵全部被消灭。
吕公良亲热地捶了蔡继刚一拳:“老弟,我真服了你,你是个被埋没的战术天才,军委会真是瞎了眼,让你当什么督战官?我看让你指挥一个集团军都没问题。”
蔡继刚侧耳听了听远处的枪声淡淡地说:“老兄过奖了,鄙人入错了校门,早知如此,我该去黄埔混个一期毕业生才是。”
吕公良笑道:“我听出来了,你老弟是在发牢骚。”
蔡继刚摆摆手:“不说这些了,我刚才在房顶上看见前边两条街也在交火,恐怕是我们的人被缠住了,我带人过去接应一下。”
蔡继刚带队打掉了包围满堂等人的日军突击分队,与满堂等人兵合一处后,又接应到陈连长带领的二十多人。蔡继刚计算了一下手头的兵力,共有九十多人,这是新编29师残余的全部兵力了。现在蔡继刚已经无事可做,这里不需要什么督战官,他只能把自己当作一名战士投入到战斗中去,守住这条街,打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此举从战术角度上看没有任何意义,完全是困兽之斗。当最后一个士兵倒下以后,重庆的各大报纸甚至盟军方面的宣传机器就会在头版用大号铅字登出标题:“许昌失守!守军三千余人全部殉国,无一生还!”
蔡继刚不无悲哀地想,许昌保卫战的全部意义,就是把新编第29师这个番号从军委会的花名册上抹掉。
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街道上横七竖八地留下三十多具尸体。对于许昌守军最后的阵地,日军指挥官执慎重态度,他决定采用心理攻势,以期兵不血刃地解决战斗。
守在最前沿的满堂、铁柱、牛老大等人看见,这次日军进攻很安静,没有坦克的轰鸣声,没有炮火掩护,没有冲锋的呐喊,日军排成一字长蛇阵,静静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满堂感到日军的进攻队形有些奇怪,他慢慢从工事里探出脑袋仔细观察,这一看不要紧,他浑身的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日军长蛇阵的最前方走着一个人,竟是麻子排长!麻子排长双手抱在脑后,一瘸一拐地拖着右腿,艰难走在日军部队的最前面,脸上的麻子由于激动变成了酱紫色,带着刀痕的大嘴微微咧着,他的眼眶呈青紫色,两眼肿得只剩一条细缝,*的上身布满了正在流血的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