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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村秀野感到很意外:“哦,你确定是中国军散兵干的?据我所知,这一带不应该再有中国军了,即使是被打散的小股敌人也应该向南跑了。”
“据在场的士兵说,他们穿着中国军装,一共五个人,手里都有武器,我的士兵和他们进行交火,击毙了两个,其余的都逃走了。”
吉村秀野抚摸着刀鞘默不做声,他在考虑着什么。
第1中队中队长小川义雄怒火中烧地说:“长官,我认为这些中国兵藏身在周围的几个村子里,我们有必要对那一带进行扫荡。”
军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个个情绪激昂,都很愤怒。
吉村秀野倒是很冷静,在他看来,死伤一两个士兵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在休整期间如何安抚他的部队。这些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官兵都需要放松,下一步的作战任务马上就要分配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激烈的战斗。吉村秀野需要一个理由,他手下的官兵们为什么要打仗?他们在战争中能够得到什么?如果说这些军人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么他有责任去提醒他们,占领区里不光有抵抗,还有财物和女人。吉村秀野不反对士兵们发点小财,也不反对他们适当解决一下*,这是人类诸多欲望中最起码的一点欲望,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去流血拼命?当然,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吉村秀野不会授人以柄,不会用下达命令的方式让部下去抢劫去强奸,这一切都应该以作战命令的形式来贯彻。
吉村秀野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岗子村周围画了个圆圈:“诸位,为了强化治安,我们需要对这一带进行军事扫荡,一切敢于对抗皇军的行为,都应该受到严惩!拜托了,请各中队立即执行!”
“是!”军官们拔腿就走。
“等等……”吉村秀野再一次看看地图上的岗子村,“记住,岗子村有个中医叫陈家兴,告诉部队,不要骚扰这家人,叫翻译官送上我的名片,请陈家兴先生到县城来为我治病。”
吉村秀野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每当天气变化就十分痛苦。西医认为,这种在关节及周围软组织产生的慢性疼痛,其形成的病理原因尚不明确。这种疾病因关节疼痛而造成患者的活动障碍,严重时会导致患者肌肉和血管萎缩,出现关节致残和内脏功能衰竭。多年来吉村秀野四处寻医,却久治不愈。占领洛阳后,吉村秀野听说城中“德慧堂”中药铺的东家陈家兴医术高明,曾特地上门去求医,没想到“德慧堂”中药铺已在巷战中毁于战火,陈家兴将伙计遣散,自己回了岗子村。
吉村秀野一向不相信西医,却非常尊崇传统的中医,他认为,中医唯一的缺点就是在理论上和传授上缺乏量化概念,同样的草药医治同样的病症却因医生的经验不同而异。由此说来,中医本人的悟性和经验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优秀的中医可以创造出很多让西医们目瞪口呆的奇迹。可惜的是,真正医术高明的中医极为稀少,如果能够遇到,当是你本人的造化。
根据吉村秀野的命令,第12步兵大队一千多官兵倾巢出动,对伊川县周边地区进行扫荡,其扫荡的重点地区是岗子村一带。于是巨大的血光之灾降临了,岗子村是最先被日军血洗的村庄之一。
日军是上午10点多冲进岗子村的,第12步兵大队的每一个士兵都知道,军事扫荡不过是个幌子,抢劫财物和寻找女人才是真实目的,这是经过大队长吉村秀野默许的。日军士兵们此时都进入一种疯狂状态,他们砸开每一家院门,冲进去大肆抢劫,奸*女,稍遇抵抗便立刻开枪射杀,然后点燃房屋,岗子村被淹没在血泊之中。
佟春富家的院门在重击之下被直接撞倒,一个日本军曹带着两个士兵闯了进来,见院子里没什么可抢的东西,便端着枪进了屋。
日本军曹一见到翠花便两眼放光兴奋起来,翠花吓得尖叫着扑到娘的怀里,她浑身颤抖,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日本军曹。满堂娘本能地把翠花揽在身后,一步步地后退。
佟春富上前拉住军曹的胳臂,苦苦哀求:“孩子太小,求太君放过她吧!”一个日本兵抡起*砸在佟春富的脸上,佟春富仰面跌倒,他的鼻梁被打断,牙齿也被打飞几颗,鲜血糊了一脸。日本军曹一把抓住满堂娘的头发狠命一甩,满堂娘被甩出屋外,头部重重磕在墙壁上,顿时血流满面昏迷过去。
日本军曹抓住翠花的双脚倒提起来,重重摔在炕上,另两个日本鬼子按住翠花,军曹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带,翠花发出绝望的嘶喊……
佟春富本是个老实的庄稼人,对使用暴力的人一向是躲得远远的,他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进行哪怕是轻微的反抗。但任何事情都有限度,一旦超越了底线,把人逼得无路可走,就是兔子也会变成猛兽。
眼下日本兵的暴行早已突破了底线,佟春富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扑到炕沿下抓起一把劈柴的斧头,狠命向军曹的后脑劈过去,随着一声闷响,军曹的鲜血和*喷溅在墙上。佟春富毫不迟疑,再一次举起斧子向另一个日本兵砍去……两个日本兵大惊,连忙松开翠花,闪身滚开,佟春富的斧子砍在炕沿上,斧刃深深卡在炕坯里。他使劲拔出斧子想继续拼命,但已经没有机会了,一个日本兵抄起步枪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佟春富的胸膛,他双眼圆睁靠着炕沿慢慢滑落到地上……
两个日本兵喘息着,呆呆地望着佟春富的尸体,他们本以为中国老百姓不会反抗,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两个日本兵一边挪动军曹的尸体,一边商量着该如何向长官交代,却没料到懦弱的翠花也拼命了,她在炕上的针线筐里摸出把剪刀,一跃而起将剪刀插进一个日本兵的脖子,那日本兵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地在炕上滚动着……另一日本兵向翠花扑来,又被翠花的剪刀划伤了脸,翠花疯了,她号叫着挥舞着剪刀,使日本兵奈何不得,那日本兵火冒三丈,抄起步枪用刺刀将翠花钉在墙上……
翠花的手无力地垂下,剪刀落在地上。她背靠窗台半坐着死去,鲜血像条红色的小溪沿着打翻的炕坯流进炕洞里。
岗子村在这场浩劫中死亡87人,重伤一百多人,房屋大部分被烧毁。死亡的村民中有很多人都参加过满堂组织的支持日军行动,也都得到过日本军队赈济的粮食,这些村民到死也没搞明白,为什么日本人翻脸翻得这么快。
陈家兴也没逃过这一劫,10天以后,他死在伊川县城吉村秀野的大队部。
日军血洗岗子村的时候,陈家兴的家没有遭到洗劫,吉村秀野的命令被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坐在客厅里的陈家兴听到村子里的惨叫声和枪声,他打开院门想出去看看,谁知院门外站着两个日本兵,他们客气地把陈家兴堵了回来。
陈家兴沉默了片刻,便对儿子陈少林说:“夹壁里有个木匣,里面有一部宋版的医书,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要把它保护好。”
陈少林说:“爹,不用担心,鬼子好像对咱家挺客气,没事的。”
陈家兴似乎没听见儿子的话,他像是交代后事,又像是自言自语:“洛阳的铺子毁了,这两年家里的积蓄也都救济乡亲们了。这样也好,没有家产拖累,人会活得轻松些……”
“爹,没关系,家产没了可以再挣,反正咱们有手艺,饿不死的。”
“我走了以后,你也不要在岗子村住了,还是想办法到后方去,听说昆明的西南联大办得不错,出了不少人才,我看你可以考虑去西南联大完成学业。唉,要不是打仗,你这会早就该毕业了。”陈家兴还在唠叨。
“爹,说啥呀?别说这不吉利的,我哪也不去,就在你身边尽孝……”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陈少林打开院门,见一个日军中尉站在门外,他向陈少林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你好!我是第12步兵大队的翻译官武山信哲,奉吉村秀野少佐之托请陈家兴先生到伊川县城做客。这是吉村秀野少佐的名片,请收下!”中尉双手送上名片。
“对不起,我父亲病了,他恐怕去不了,你请回吧!”陈少林不客气说。
陈家兴走上前来,他推开陈少林站在日军翻译官面前:“先生,请告诉我,你说的这位吉村秀野先生与我素昧平生,他找我有什么事?”
日军翻译官又鞠了一躬说:“哦,是这样,吉村秀野少佐患有风湿性关节炎,已经很多年了,他遍访名医却久治不愈,早听说陈家兴先生出自中医世家,医术精湛,所以,他想请您去县城为他治病,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陈家兴摆摆手:“看病的事一会儿再说,先生,我想问问,贵国士兵正在我们村里干什么?”
“哦,我们的士兵正在搜查抗日分子。不过,这不关陈先生的事,您和您的家人不会受到打扰,吉村秀野少佐特意交代过。”
“翻译官先生,我可以为吉村秀野先生治病,但我有一个要求,我想在村里走一走,看看贵国军队是如何惩治反抗者的。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好奇心。”
翻译官有些迟疑:“这……请原谅,您还是不看为好,军事行动总是有些残酷,没办法,这是战争……”
陈家兴摇摇头:“先生,那就恕我不敬了,你们长官的病,我治不了。少林,送客!”
“等等……如果先生执意要看,当然可以。我再一次向您重申,我们的军事行动是针对一切胆敢反抗皇军的人,而保护您这样的良民是我们的责任,请您对我们的行动给予谅解。”翻译官又鞠了一躬。
“你前边带路吧!”陈家兴已经走了出去。
很多年以后,陈少林回忆起父亲的时候,总是感到不可思议。在陈少林的印象里,父亲是个极为儒雅的书生,他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