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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8军和暂15军的残余部队彼此交替掩护,且战且退,部队的编制已经被打乱,一些担任掩护的部队在完成任务后没有归建,大概是自谋生路去了。几场遭遇战下来,部队越打越少,最后一场大战发生在崤山南坡的官道口,部队在这里与日军第5旅团迎头遭遇,战斗在几分钟之内便进入白热化,双方围绕着五个山头展开兵力,拼命争夺制高点,这五座山头在两个小时之内反复易手。
随同高树勋的第39集团军总部行动的只有新8军的217团,而刘昌义的暂15军手头的部队只剩下两个营的兵力,这仅有的一个半团兵力投入战斗后,第39集团军和暂15军都各剩一个警卫连的兵力,再有就是蔡继刚的警卫班。
趁着217团和日军打成胶着状态,高树勋、刘昌义和蔡继刚等人带着警卫部队迅速脱离战场,向豫西卢氏县城方向撤退。
卢氏县城为第一战区驻豫部队的后方补给基地和兵站所在地,到了那里就可以得到补给。蔡继刚等人早已从电台得知,驻陕西的胡宗南第34集团军已经出动,目前正向卢氏靠拢,一旦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谁知祸不单行,蔡继刚等人向西走了不到50公里又和日军第59旅团的一个联队迎头撞上,高树勋的警卫连几挺轻机枪率先开火,消灭了日军的尖兵,暂15军警卫连抢占了制高点,还没来得及构筑掩体,整个制高点就被日军的炮火所覆盖,又是一场激战。两个警卫连加上蔡继刚的警卫班总共不到300人,他们的对手则是三千多人的一个联队,兵力如此悬殊,就这么打下去恐怕连两个小时也坚持不下来。
蔡继刚和高树勋、刘昌义等人商量,目前只能留下警卫部队拖住敌人,总部人员先撤离,四个小时以后,担任阻击的警卫部队可以上山分散行动,全体人员最后在卢氏集结。
高树勋很不甘心地骂着:“妈的,老子一个集团军如今只剩下我这个光杆司令啦,我实在没脸往陕西撤,让胡宗南看我的笑话!”
蔡继刚劝道:“高司令,你的部队并没有被敌人消灭,不过是暂时脱离了建制,早晚都会撤到陕西的。”
刘昌义黑着脸说:“要走你们走,我不想走,我要和我的部队在一起,部队打光了,我回到后方也没什么意思。”
蔡继刚急了:“我说两位长官,你们是在意气用事,我们没有时间争论了,这一会儿工夫阻击部队又不知道要增加多少伤亡,你们要真是爱兵就赶快走,我们安全了,阻击部队才有生存的可能。”
蔡继刚这一吼,高树勋和刘昌义都不吭声了。事情是明摆着的,现在正是万分危机的关口,如果不尽快撤离,第39集团军总部和暂15军军部就会被敌人彻底消灭。
蔡继刚主动站出来组织了两个总部的撤退,当他随总部人员退入山谷时,还不时回头遥望那渐行渐远的两座制高点,那里传来的激烈枪炮声仍然不绝于耳。蔡继刚颇为沮丧,他的心情从来没这么恶劣过。昨天接到军委会命令,要他尽快赶往西安述职,军委会准备在西安召开一次军事会议,检讨一下在豫中会战中的失误,这更令蔡继刚尴尬不快,仗打成这样,检讨有什么用?一战区的两位司令长官若是在战前稍微考虑一下下属的建议,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蔡继刚强打起精神,跟上总部,以急行军的速度向西南方向的卢氏县城赶去。
满堂的警卫班和暂15军警卫连守在南边的制高点上,日军的炮火很猛烈,阻击战斗打响不到一个小时,部队已经伤亡过半。谁心里都清楚,仅靠手里的轻武器和有限的弹药,这个山头守不了多久,不过是为了让总部长官们走得远一些,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罢了。
阵地上军衔最高的是暂15军警卫连连长赵长山上尉,赵连长没进过军校,是从士兵直接提拔成军官的。这是个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从1937年到现在整整打了七年仗,也算是久经沙场了。赵连长实战经验很丰富,他完全放弃了山坡正斜面的防守,而是经验老到地把前沿工事设在山坡棱线部,作为反斜面阵地的支撑点,这样在日军炮击时,守军士兵们能够在反斜面阵地上躲避低弹道的炮火,大大降低了伤亡。总之,一个军官该做的事他都做得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说丧气话,一点也不考虑士兵们的心理承受力和士气。
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后,赵连长立刻命令士兵们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满堂在山坡后面的灌木丛中发现一条流水沟,这是雨水长期冲刷山顶形成的,沟底没有任何植物,很光滑。满堂兴奋地报告:“赵连长,俺仔细看了,这条流水沟从山顶一直到山脚,一会儿撤退的时候,弟兄们顺着沟滑下去就中。”
谁知赵连长没好气地说:“撤?撤个屁!实话告诉你们,今天咱这一百多号人哪儿也去不了,全得埋在这儿。”
满堂吃了一惊:“不至于吧?把鬼子挡住一会儿,长官们走远了,咱不就可以撤了吗?”
“你想得美!我看要不了一个小时咱们就得全完蛋。你看刚才的炮火,都是大口径重炮,只有鬼子师团所属的炮兵才有这种炮,今天咱们兄弟算是撞在阎王爷的裤裆上啦,谁也别想活命,我说弟兄们,认命吧!”赵连长一边往驳壳枪里压子弹一边回答。
赵连长没什么文化,是个粗人,他怎么想就怎么说,全然不顾士兵们的心理感受。满堂注意到,不少士兵听到赵连长的话已经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半天没说话的铁柱忽然开口了:“反正也要死,那还挖啥掩体?挖个毬吧,弟兄们就坐这儿等死啦。”
赵连长瞪起了眼:“嘿!我让你什么都不干等死了吗?知道是死也得给老子干,趁没死之前多拉几个鬼子垫背,有赚就行!”
正说着,日军又开始了炮火准备,第一批炮弹呼啸着落在阵地上,猛烈地爆炸开来,阵地顷刻间被烈火和硝烟所笼罩。
满堂和士兵们连滚带爬跑到山坡的反斜面去躲避炮弹,这里虽然是低弹道炮火的死角,但也防不住雨点般垂直落下的*,这种曲射火力非常可怕,迫击炮的最大射角可以达到85度,炮弹几乎是垂直地飞出去,令人防不胜防,从天而落的炮弹随时可能直接砸到你的背上。
士兵们趴在地上,尽量把身子紧贴在地上,仿佛这样就安全了,其实这是自欺欺人。满堂透过硝烟看到,离他七八米远的一个士兵被一颗82*直接命中,那颗炮弹正好砸在他背上,随着一声爆炸,那士兵变成了一片粉红色的血雾,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铁柱吓白了脸,他小声嘟囔着:“乖乖,这么大个铁疙瘩砸上,不炸也活不了啊。”
满堂发现老兵们防炮都有一套方式,他们不会在一处地方待得太久,只要附近有一颗炮弹落下爆炸,他们立刻跃进新弹坑里,就这样不停地变换自己的位置。老兵们都知道,理论上每门炮多次发射的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点上,因为炮管受后坐力影响会产生移位,炮弹受风力、装药量、炮膛温度等影响也会产生误差,所以老兵们认定追着炮弹落点隐蔽,生存率会高一些。
赵连长对此嗤之以鼻,他大声嘲笑道:“傻小子,这么干没用,就这么屁大个地方,人家好几十门迫击炮盯着你打,我看哪个弹坑也不保险。哼!该死屌朝上,怕也没用,看谁命大吧!”
满堂和铁柱紧挨着赵连长卧倒,他们认定赵连长命大,既然这老兄打了七年仗都没死,不是命大才怪嘞,跟着他准没错。赵连长果然是一副老兵风范,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半空中不断落下弹片和被气浪扬起的砂石,赵连长竟然掏出纸烟点燃,面不改色地过起了烟瘾。
赵连长看看满堂和铁柱的脸色,心知肚明地说:“吓着啦?莫事,习惯了就好啦!我第一次赶上炮击时还不如你俩,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都尿了裤子,尿完了自己还不知道,光顾着哆嗦了,炮声一停我才发现……他奶奶的,老子裤裆里咋热乎乎的……”
赵连长正说着,日军的炮声突然停了,赵连长向掩体外看了一眼,他吃了一惊,原来日军的散兵线离堑壕已经不到20米了。赵连长狂叫一声:“鬼子上来啦,弟兄们,抄家伙!”
铁柱的机枪疯狂地叫了起来,阵地前的山坡被密集的子弹打得烟尘四起,冲在前边的日军士兵被扫倒了几个,尸体顺着山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阵地上残存的国军士兵们刚刚从被炮击的懵懂中清醒过来,他们纷纷扔出*,满堂一口气甩出了五六颗,日军的散兵线一头撞进弹片横飞的弹幕中,被炸得血肉横飞……
日军这一次进攻又被打退,山坡上留下了几十具日军尸体。
赵连长统计了一下人数后叹了口气:“没多少人了,鬼子要是再来一次进攻,我们就守不住喽。”
满堂问:“赵连长,我们什么时候撤?”
“被鬼子缠上了,现在我们想走也走不了,恐怕要等到天黑才有机会。现在的麻烦是,我们没几个人了,弹药也快打光了,照这样子,我们根本守不到天黑。”赵连长躺在掩体里抽起了烟。
满堂的脑袋被爆炸掀起的石块砸了个大包,他随手捡起一个日军钢盔戴上,铁柱看着他说:“哥,不中,不中,你戴上这铁帽子跟鬼子差不多,太他娘的难看了。”
“管他像什么,先把脑袋护住是真的。这铁帽子挡挡石头还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挡住三八大盖的子弹。”
赵连长抽完烟从掩体里爬出来:“嗯,鬼子咋没动静了?我看看……”
赵连长慢慢把头探出掩体向山坡下观察,只听“啪”的一声枪响,赵连长的脑门上中了一发子弹,他猛地向后跌倒,半倚着堑壕的胸墙不动了。
满堂扑过去想扶起赵连长,但他发现赵连长圆睁的双眼已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