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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事上官花集倒是能理解,但干活他真心觉得没有必要。
当然他现在只是只老虎,只要有肉吃,有觉睡就可以了,别人的事,即便不理解也懒得管那么多。
这脉泉水从半山的一处石壁下发源,蜿蜒流出百余里后,与其它河流交汇,就成了丽水,虽然丽水后来变成了“疠水”,但至少在发源的地方,仍然是游鱼往来,水波清澈。
上官花集喝了会水,在泉边青石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野猪扒拉过来,边吃晚饭边眯着眼看山下的风景。
夕阳半冷半暖,晚风不疾不徐,肉肉新鲜适口,上官花集觉得,当老虎真的好舒服啊。
山下不远处是一片开阔的河谷,河谷下游原本有个很大的村子,然而若干年前的一场瘟疫,几乎让村中十室九空,官府怕疫病蔓延,竟派了兵马来,将残余的人口尽数屠灭,并将整个村子焚烧殆尽,从那以后,整个河谷就再不见什么人烟了。
那时世上还没有上官花集,这些事情都是那个大夫跟他聊天的时候告诉他的,时间和自然都是又奇妙又无情的东西,曾发生过那样惨剧的地方,若干年后,也照样能变成郁郁葱葱的山林,流淌着清澈欢快的河水,开着美丽的花。即便是天近黄昏,笼罩了泛着绿光的乌云,远远看上去,也仍然是那么漂亮啊。
……
……
泛着绿光的乌云?
上官花集耳朵弹了弹,仔细去看万里晴空之下,那团毫无来由就漂浮在河谷上空,绿光涌动的乌云,看着它越积越重,渐渐沉降下去,沉入地面。
然后,数百个黑色的人类身影,从地下陆续穿出来,以敏捷得不像人类的速度,向山外飞腾跳跃而去。
像一出没征兆开场,又没来由结束的诡异默剧,直到最后一个黑影也消失在视野里,上官花集的一口野猪肉,仍然在嘴里嚼着。
上官花集将那口肉吞下去,看着那片河谷,发出了一个疑问词:“哟?”
东方,宁国皇陵。
虽是深夜,但那片绿光闪烁的奇怪乌云落沉入永祐陵的时候,秦湛坐在数十丈外守陵军队所驻的屋顶上,仍然看了个清清楚楚。
永祐陵是宁国开国君主的陵墓,从登基便肇建,历经二十余年始成,陵墓占地近两顷,外观气势恢宏,极尽奢华,内里机关重重,壁垒森严,许是太满意了,建成后不过半年,皇帝陛下便急匆匆地住了进去,被迫随行的,还有数百名修筑陵墓的工匠、以及若干“自请”陪王伴驾的妃子宫人。
秦湛自九岁起,跟着他那位对先帝忠心耿耿的父亲在此守陵,四五年来,风声鹤唳、杯弓蛇影的事情倒也颇多见闻,但如眼前这般的异象,倒还是第一次见。
少年心性,再沉稳也终究是有些好奇的,秦湛静静看了会,蓦地腾身,惊鸿般飞掠出院子,几个起落,已来到永祐陵正门,猝不及防地,就与疾如流矢般从里面纵跃而出的一群人打了个照面。
称之为人,是因为他们还有人的身材轮廓,但通体漆黑,两眼幽绿,怎么看也不再是人类的相貌。狭路相逢之时,阴冷陈腐的气息侵入肌骨,让秦湛有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凌空一个转身,避过了两个桀桀叫着扑过来的黑影,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其中一个还梳着宫中侍女的双丫髻。
鬼魂么?但行动带风,明明又是实体。
落地之时,秦湛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凛冽的锋刃,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在月下光华暴涨,将几个堪堪近身的黑色身影又迫退了回去。
黑影们倒也并未纠缠,不能近身便绕过他,手舞足蹈,呕哑嘲哳地,蹦跳着渐行渐远。
空剩了握着刀的秦湛独立月下,对着永祐陵禁闭的正门,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北方,塞上草原。
仓隼湖边长着美丽的桦树,可惜夜色苍茫中看不清它们的样子。雪城下午的时候就来到这里,在母亲孤独的坟茔前枯坐,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月明星稀。
家里的人可能在找她,也可能没有,她并不在意。伸了伸有些酸痛的胳膊,正想起身去找自己那匹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吃草去了的马,忽然就见不远处的草地上,似乎有大片漆黑阴暗又泛着幽绿光泽的东西正缓缓沉浸到地下去。
鼓角马蹄声在静谧空旷的草原上响起,有旌旗、戈矛、兵士、战马的影子无声而迅疾从地下穿出,不多时,竟集结成了一支数以万计的军队。
雪城向前走了两步,侧了头细看,却发现仍然只能看到一片剪纸似的黑色身影,只有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暗夜里灼灼泛着幽光,比狼群更安静,也更阴冷。
“他们是千百年来,战死在这片草原上的军队,等会要跟咱们一起出发,去极北之地的。”身后,有个淡淡的语声忽然响起来。
雪城回头,就见一株白桦树下站了个人影。
“什么叫做,咱们?”雪城问。
“咱们就是我,和你。”那人缓缓靠近,是个宽袍散发的年轻男子,在雪城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雪城今年9岁,个子虽然只到那人腰间,需要仰头才能与之对视,但绝美的小脸上却是一片宁静淡然,她其实并不关心答案,只是在权衡着,此时若想脱身,到底有几成把握。
结果是,并没有。
且不说从此人一现身,她就知道绝非易与之辈,即便真的能够击倒对方,也绝没有可能躲过身后那支明显已经不是人类的军队。
年轻人看着她,好像很满意似的,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龙雪城。”
“龙……雪城?”那人皱了皱眉,“这名字不好,有个和我打过架的家伙,跟你的名字就差一个字,我不喜欢……你睡着的时候像个小猫,不如叫猫猫吧。”
“……”
“猫猫啊,是这样,哥哥有个重要的人,被关在了北方雪山上一座监牢里,哥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打开监牢的钥匙,但那监牢里黑灯瞎火,需要一个心神宁静的孩子提灯引路,跟我去把她迎接出来,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恰巧看见了你,所以哥哥决定带你去,是不是很开心?”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语气也亲切,如果不听内容,真如同邻家哥哥要带着小妹妹去集市买糖一般。
雪城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是我?”
“遇上了,缘分。”那人牵了她的手,向着月下静立的黑色军阵走去,“放心,等帮我办完了这件事,我会亲自送你回来的……对了,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哦,我叫,莫伤离。”
第六十一章 沧桑转瞬谁能识()
潋滟掀开车帘的那一刻,从东海赶回的狐王沧溟一行,也已经越过了极北之地的边界。
相较于刚出不盈山时的摩肩接踵,此时这支队伍看上去单薄了很多,那是因为在行进中途,纷纷有各族接到消息,说自家忽然被不明来路的妖物袭击,权衡之下,只能先行回去坐镇解围,以至于到达雪原之时,除了雪狐王族、东海龙族之外,就只剩了数个小部族首领仍然跟着,阵容较之最初已是十去六七。
沧溟面色阴沉,却并未阻止任何人退出,围魏救赵的把戏谁都懂,但别人家火上了房,总是得许人家回去救的。
苏软被天绯带着彻夜疾驰,几乎整夜未睡,后来实在困极了,才伏在他肩膀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就看见铺天盖地的狂乱红花。
怔了怔,接了几瓣在掌心里,触手微凉,很快就化成了殷红的水珠。
……雪?
再往前,只见横亘于天地之间、狰狞的黑色云墙,将原本遥遥在望的雪山,连同那一半天空的晨光,都遮挡得不见一丝痕迹。
苏软瞠目,这是什么鬼?
巨大的黑暗,是人类内心深处所有恐怖滋生的源头,光明可以驱散黑暗,但当黑暗□□裸呈现在光明里,且与光明分庭抗礼的时候,那种恐怖,就会变得格外清晰且极具压迫感。
沧溟挥手,队伍不再前进。
“什么东西?”天朗捏着下巴喃喃自语。
“脏东西。”
“脏东西?”
“将横死的怨灵困在原地,用长风族的锁魂、噬魂、炼魂之术炮制出来的脏东西。”
“那这~~~~~~~~~~~~~~~~~~~~~~~~~~么大一堆,得用多久才能做出来?”
“怕是……几千年吧。”
天朗还想问什么,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本能地护住胸口:“干嘛?”
“……你在跟谁说话?”苏软问。
天朗怔了怔,环顾四周:“诶?刚才谁跟我说话?”
一片沉寂。
“既然已经出言指教,何妨现身相见?”沧溟忽然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出声,但心里明白,很明显,这是混进不得了的人物了。
无论是从不盈山跟过来,还是半路加入,能影子都不见地混在雪狐王族、东方龙族左右,自己出声才被发现,且要雪狐王沧溟请其现身的,该是个什么样的物种?
不得了的人物挺腼腆,还是没有现身,沉默了许久,才道:“掖着呢,出不来。”
沧溟不解:“什么掖着?”
“……在小丫头腰带里。”
队伍中只有一个小丫头,小丫头的腰带里只掖了一件物事。
苏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腰间掏出了那个从南方山中带过来的,装着天绯疗伤药物的白玉小瓶。
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瓶,做工漂亮,但并不像能说话的样子。
苏软拿着它摇了摇,天绯怕有异变,接过去托在掌心里。
“这药我做得不容易,你还得按时吃。”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但不是从玉瓶里,而是从苏软身侧。
苏软循声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长相平平的脸。
芒鞋葛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