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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总比那树要稳当些……”银色长靴跺了跺坚实的木质楼板,转头看见苏软惊魂未定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怎么了?担心我?”
“……是啊。”苏软咬牙看着他,一字字道,“我……求你老人家千万保重的贵体……就算不是你的,也不要再作死了。”
“这次可不能怪我……”
天朗有些委屈地辩解,还想再说什么,天绯却忽然伸手,不怎么温柔地按住了他的嘴:“安静点,有声音。”
隆隆之声,从巨大的地缝深处响起,如风雷隐隐,万兽狂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切近,似乎地底正有什么排山倒海的力量汹涌而来,震得脚下的小楼都开始颤动。
一声轻笑,像是来自头顶空寂的天幕,并不很响亮,却清晰入耳,让人脊背生寒,苏软仰头,想找到笑声的来源,裂缝中,那挟了万钧雷霆冲上来的东西却已无法阻挡地喷薄而出。
荒漠,转瞬便成地狱。
……
……
……
……那些……是……怪兽?
这个词实在有点幼稚,但除了“怪兽”二字,苏软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名词来指代此刻她所看到的那无数只不明生物。
猩红妖绿,姹紫姚黄,披毛顶角,青面獠牙,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奔驰而上,没有谁和谁的样貌是相同的,口中凄厉凶狠的嘶鸣和通身狂暴嗜血的杀意却汇聚成让人窒息的浪潮,弥漫在原本就已诡谲之极的天地旷野间。
幻象么?苏软想。
……显然……不是。
当阿九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双翼如风,将几头环伺着公子澈的妖兽重重击飞,当天骁的无伤出鞘,冰蓝色光芒懒腰斩断某个筋干精坚、半兽半鸟的怪异身躯,当一只黑毛绿脊、独角独眼,通体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巨型动物跃上小楼,嘶吼着扑面袭来,苏软知道,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孙悟空和奥特曼,那二位如果到了此时此地,恐怕也是要麻爪的吧。
天绯没有给黑毛独角兽任何机会,顺手将苏软带入怀中,堪堪避过挥来的利爪,然后狠狠一脚踢出,毫不留情地将那硕大无朋的漆黑身体又踹出了楼外。
但这一切,也不过仅仅是个开场罢了。
裂开的地缝仿佛打开的地狱之门,那些形色各异、狰狞可怖如妖魔一般的悍兽潮水般涌出来,无穷无尽,无休无止,带着毁天灭地的乖戾之气,瞬间已将地面上、古树上和小楼上的几个人围了个风雨不透。
战斗在爆发伊始便进入了最震撼也最惨烈的状态,苏软被天绯牢牢护住,只能透过那些摩肩接踵的妖兽之间的缝隙,偶尔瞥见公子澈的蓝袍银发,阿九的坚喙白翼,抑或是潋滟的裙角,天骁的剑光……而小楼,更是被攀援跳跃而上、数不清的妖兽身躯遮蔽占据,拥挤到似乎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起来。
每个人都要应付数十倍、数百倍,也许还会成千上万倍于自己的尖牙利爪,它们是如此凶残、冷酷、阴森、丑陋,却又仿佛最坚忍的斗士,迅疾如风,悍不畏死,它们心中没有对所谓异界王族的忌惮和敬畏,又或者,它们天生便没有心,任何生命在它们眼中也许都只是猎物,哪怕是踏着同伴的鲜血与残躯,它们也会面无表情地前赴后继,因为它们知道,即便最强大的敌人,在这样永不休止的轮番攻击之下,也总会有疲倦的时候,而很可能就在对方略略松懈迟滞起来的一瞬间,就会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无数狂野残暴的力量撕成碎片。
与它们比起来,苏家庄园的那群妖狼,简直便成了小孩子的游戏。
苏软紧贴着天绯的胸膛,做柔若无骨状,她真不是故意这样的,如果不是被天绯的手臂紧紧揽住,动弹不得,她也想换个更勇敢坚强些的造型,或许还能趁机打出两拳,挠上几把,跟身边这几位战神搭配起来,也不至于显得太没用。怎奈那妖孽丝毫不给她表现的机会,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个小心轻放的易碎品,护食般搂在胸前,谁靠近,就灭谁,平白浪费了一只手,却照样打得风云变色。
月光似乎亮了些,但,为什么会变得有些蓝呢?
苏软扬起头,才发现空中亮起来的并不是月亮,而是正划过夜空的,无数淡蓝色的流星。
有流星雨么?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末更新
第三十七章 长河渐落晓星沉()
淡蓝色流星天外飞来;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渐渐布满原本阴森沉郁的苍穹,汇聚成温柔明灭的江海,点点光影神秘妖娆,映衬着天幕下、战阵上的魔怪蹁跹、杀意肆虐,竟有种几近苍凉的奇异美感。
但细看时;却又发现并不是流星;因为那些蓝色幽光并没有像流星消失在天际,只在无限广阔的夜空中游走飘荡着,逐渐放大,似乎正向人间缓缓降落;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隐约便能看见淡蓝色光芒之后一个个纤柔窈窕的身形,裙袖袅袅,鬟髻如烟,赫然竟是无数美丽的白衣女子。
而所谓“流星”,不过是她们手中提的琉璃宫灯内,摇曳生辉的火光而已。
恍若飞天,却远不似飞天般端庄祥和,苍白如雪的轻罗和同样苍白如雪的脸庞被幽蓝色的灯光浸染,半是邪异,半是凄怆,风筝般地飘满了天空,再加上身背后一轮神经兮兮的巨型明月,此情此景,怕是最古怪的行为艺术也不能望其项背。
地上,战斗仍然惨烈,万千妖兽看见那灯光,似乎受了什么感召,变得愈发凶狠而疯狂,但对于几个被包围的人来说,头顶出现这样的异象,却难免要被牵扯了一些心神。
天朗在某个仰脸望天的瞬间,双肩上忽然搭了两只很沉重的巨掌,黄毛,利爪,不用回头,光是颈后粗重的呼吸和让人窒息的血腥气,便足可以想象那主的尊容。
“傻子!”试探着挣了挣,居然纹丝未动,于是提高了声音,喊不远处的苏软。
苏软正被天绯带着,在妖兽群中翻飞纵横,闻声转过头来,顿时呆住了。
“我身后这个,有没有嘴?”天朗大声问,玉树临风般站在狂乱的万兽从中,站在两只似乎有千钧之力的巨爪下,居然还很淡定。
苏软的心却刷地一下子就变得拔凉拔凉,看着那个通体黄毛,非猿非虎,直立而起,双瞳如血,斗大的脑袋斗大的嘴,此刻正从背后抚着天朗的肩膀,深情款款看着他的妖兽,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要是回头,它会不会咬断我的脖子?”那厮又问。
苏软几乎要落下泪来——会,当然会,即便你不回头,就凭它那张嘴,也能咬断你的脖子……而且,那还是天绯的脖子。
“救……救……”拼命揪扯着天绯的衣裳,想让他在百忙之中能略略兼顾一下他的兄弟。
然而这妖孽却只是凉凉地向天朗那边看了一眼,便又专心迎敌。
“你不救他么?!”苏软在他耳边喊。
“别吵。”妖孽皱了眉,淡淡道,“那样的货色,还伤不了他。”
苏软半信半疑地望向天朗,就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银色长靴忽然抬起来,狠狠向后跺去,不偏不倚,正跺在身后妖兽毛茸茸的脚背上。
这一脚极卖力也极狠毒,硕大的脚掌竟被他跺得产生了明显的形变,妖兽吃痛,忍不住弯腰去照看自己的脚,天朗趁势而动,身形如箭般窜起,又如陨石般极速落下,咬紧了牙关,重重一肘砸向妖兽的脖颈……
苏软轻轻叹了口气,总算知道为什么天绯对这个弟弟半点也不担心,因为以那家伙的缺德程度,如果不主动害人,就已经算是造福苍生了。
夜空里忽然传来歌声,遥遥望去,居然是那些提灯的女子们在歌唱。
调子悠远而温柔,原本该是碧波垂柳的水榭中,和着丝竹曲笛唱出来的旋律,但此时此地从夜空中飘入耳鼓,却仿佛一首骊歌,唱到故人渐行渐远处,字字句句都透着无法言说的寂寥和悲伤。
歌声起时,地面的战阵也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原本还前仆后继,疯狂进攻的妖兽们此刻竟纷纷罢手,想要躲避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拼了命地向它们的来处,地面上那个巨大的裂缝之间蜂拥而去,不过顷刻,遍地妖兽居然跑了个干干净净。
苏软觉得胸腔内有些隐痛,那感觉起初浅淡,却随着歌声的百转千回,变得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就像穿来这陌生世界的最初,每每想起家人时的孤寂和绝望。
就像那一夜半醉半醒,听见东方连城和莫伤离说什么手起刀落时的彷徨和恐惧。
就像苏家庄园外,看着狐狸怀抱天紫离开时的落寞和心痛。
……
好多种说得出说不出的难过错乱交织,如果躯体仍在,怕是连呼吸都要艰难起来吧。
耳朵被环着她腰身的手捂住,歌声顿时显得微弱了许多,心绪也渐渐趋于平静,抬起头,天绯正俯首望着她。
“不舒服?”
苏软抚着心口,艰难地点了点头。
“别听,别想,实在忍不住,就想着我。”妖孽说,最后一句从字面上看甚是暧昧,但却并没有半点的意思,纯粹只是告诫。
……想着你?
苏软苦笑,如果不是想着你,还不至于如此难过。
“这什么破歌?真是丧气!”那边厢传来阿九恼怒的语声,白羽银翼的巨大身影冲天而起,排山倒海般袭向空中那些提灯的女子。
歌声骤停,便听得周遭簌簌声响,如夜雨芭蕉,一盏盏琉璃宫灯忽然打开,有蓝芒点点自其中激射而出,天女散花般凌空罩下。
阿九飞得最高,猝不及防,翅膀上已擦着了数点,仅仅数点,却转瞬便升腾起致命的幽蓝色火焰,阿九顿时一声凄厉的长�